第六十三章 绵软(1 / 1)

天气寒冷,北辰宫虽然位置尚高,但好在殿宇比皇宫里的新,所用的东西也是后来添置的。

而且这里并不是皇宫,所有人在这里都显得轻松不少。

赵禛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几天下来也颇有些新意。

此刻他斜卧在坐榻上,丝毫没有往日垂拱殿内威严的样子。他看似随意的翻阅着手中的书卷,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似随口问着底下跪着的人。

“朕不传召与你,你是不是就此不再入宫回朕的差事了?”

台下跪着的,正是程璠。

“臣不敢,实因陛下如今搬迁至此,臣几次求见都被外头人挡下,不知是何缘故。”

“哼,倒是个很好的理由。”

赵禛合上书,看向程璠,问道:“叫你来也不为别的,听说你要去西边?怎么,还想找你父亲?”

“是。”

“放心吧,他很好。”

“陛下,臣……”程璠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样。

“你也不用太惊讶,他本就是朕的臣子,朕用他做间谍的效果可比领兵来的好。”

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就算不是他们,西夏也还是会被灭。

“这些事情以后再和你讲,他如今还不能露面,或许他会回去见你。”

程璠心情略有些复杂,他想起上次的匆匆一别,那个时候为什么就不愿意相认。

“近来你也有空留在京中,怎样,赵属他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臣好些时候没有见过殿下了。”也不算完全的谎言,只是时间上稍加延长。

“也怪朕,让你们产生了嫌隙。也好,以后多近来陪陪朕如何?”

“是。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罢。”

“臣想去庆州,求取袁家女儿袁艾。”

“哦,差点忘记了,你已经二十四岁。这自然可以,到时候朕定会赐些好东西给你。那姑娘的父亲也是国之栋梁,既然是将门之女,应当与你性格相和的。袁坚也曾是你父亲的副将,说起来也可称为一番佳话。”

正说着,门外黄门传来话,摄政王赵属前来求见。

“哼,又来烦朕,直接回他,说这份假孝心朕就先领了,朕不想见他。”

“这。”黄门稍有迟疑,“要是摄政王执意要见,可如何是好?”

“不见就是不见,他要是想留就在外面站着好了。”

“是。”

黄门通报不敢直接和赵属说,之好先传话给林忠厚。

赵属看林忠厚面露苦涩,结果不言而喻。

“你们也不用为难,本王在这里等等。”

赵属转过身,殿门外西风吹得紧,他不由得拢紧披风。

此处视野绝佳,正午的阳光冲破雾霭的天空,虽然依旧无法驱散寒冷,但看在眼里也是高兴的。

“殿下,要不然还是先回去吧,一会殿下还要用午膳的,站在这里喝了凉风可不好。”

“陛下可是在见什么人?”

“不瞒殿下,正是程小将军。”

赵属回头去看,正巧看见程璠从里面告退出来。

“一起走么?”

程璠点头,神情略有些尴尬。

俩人都很沉默,并肩走在这寒风里,可一句话也没说。

终于俩人坐在车里,相对而坐,赵属率先开口。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程璠继续沉默,甚至连脸皮都没抬一下。

“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一会跟我回府吃顿便饭如何?”

“不了。奶奶在家等我回去,明天我就和姑姑一起去庆州。是去提亲的,不久就回来。”

“你……”赵属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程璠打断。

“你不必劝我了。我只是自己心里没有想好。”

赵属很识相的没有说什么,其实他刚才也只是想问要不要帮忙。

俩人沉默着,等到了主街,俩人告别后,程璠便下车自己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属也一直在想,如今大燕并无战事,按说程璠愿意做个闲散侯爷也不错。

赵属默默叹气,太可怜了,按说自己如今还没做皇上呢,便先体验了一把孤家寡人的滋味。

赵属回到家中,高蕤已经准备好饭菜,她看见赵属回来很是高兴。

“还以为你会回来晚点呢?没想到这么准时,你听说了吗,程璠要向袁家求亲了,我看袁毅对程璠印象不错的,正好到时候又能天天见到袁艾了。”

“哦,是吗?”赵属也想表现得高兴些,可总归心里有事,他进屋坐下,屋内还十分暖和,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便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这大冷的天,这几天风大得很,好容易生病的,你可千万要注意。”高蕤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好在没有什么异样。

赵属心生暖意,伸手握住高蕤的手,微笑着说:“还要有你在。”

“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高蕤还是有些担心,但赵属什么也不说,之将头轻轻靠在高蕤肩头。

有时候就是如此,即使这世间如何变幻,但只有有一人懂得自己的哀愁,那就足够了。

“你不会离开我吧?”赵属低声问着。

“不会。”

“答应我,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我答应你。”

“再让我靠一会。”

“嗯。”

高蕤看出赵属的这份脆弱,突然承受这份信赖让她有些无措,但好在她愿意。

有时候就是这样,年复一年,无论岁月如何变化,总有人渴望不变的东西。比如眼前,只要高蕤还在,赵属就永远有心安的归宿。

“啊!殿下张嘴看看?”

“啊!”

坤宁殿内,御医们围着赵昕一一检查,之前好容易病愈,但咳嗽依旧不断,高环儿勒令今日一定要查出病因。

高环儿之前为了照顾赵昕,也一直是亲自守在病床前,如今赵昕病好了,她自己的头痛却又犯了。

赵馥儿将御医送来治疗头风的汤药端来,伺候高环儿服下。

“母后,弟弟怎么样了?”

“方才听御医说还是伤风,不过是热风,说这宫里温度高了,天气又冷,需要吃些温润补肺的药。”

“原来是这样。”

高环儿看着眼前的女儿,如今她正是十六岁,花朵般的年纪,长相和身量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不知道以后要嫁给谁去。

一想到这里,高环儿难免有些落寞。

“母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你也大了,不多久就要准备出嫁的事情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母后,说什么呢。母后身体也不好,儿臣可是要一只留在母后身边照顾您的。”

高环儿听罢,含笑没有多说什么。能有这句宽慰人心的话,为人父母一场,也不算白白付出。

高环儿起身披上外衣便要出去,赵馥儿略有不解,问道:“母后刚喝完药,不休息又要去哪里?”

“自然是送你弟弟去见你父皇了,他最不放心我了,如今他也好的差不多了,再不送过去,他就要发脾气了。”

果然如她所料,赵禛见赵昕来,高兴得上前又亲又抱的。

高环儿这次亲自来,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一旁,好好的看了一出父爱如山的温馨画面。

赵禛叫来明安,叫他陪着赵昕在偏殿去玩,自己瞬间冷下脸来,对着高环儿道:“你怎么还不走?”

“臣妾才来一会,怎么,陛下就这样容不下臣妾?”

“哼,你最好知道。朕在这里清净得很,虽然到处都是你的眼线,但好在不用理会朝堂,你争这些又有何用,到头来还是要送给旁人。”

高环儿没有说话,于她而言,皇室也好,甚至整个高家,那个不是旁人。

“其实这几天朕也想通了,没有别的事反倒清净,朕想起从前,你刚入宫的时候不也是个小姑娘吗?比芊儿还要懵懂的,又知书达理,说话做事都轻轻柔柔的,朕也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