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染被她带到梳妆台坐下。
镜中,濡花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唇角只挂着淡淡的笑容。
“濡花从未留过客,今夜想必也是与公子有缘,希望公子怜惜濡花。”
牧染没忍出,噗嗤一笑。
“怎么了公子?”她顿时感到窘迫极了。
“小濡,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公子请讲。”
只见牧染伸手摘去了自己头上的发冠,瞬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
濡花着实吃惊。她往后倒退了两步。
“公子竟是女儿身?!”
牧染转过身,眼神无比真挚地看着她说道:“小濡,你会替我保密的对不对?”
濡花木楞了好几秒,随即掩唇轻笑起来:“濡花不会说出去的。姑娘放心。”接着她又道:“姑娘怎会如此打扮?”
“因为我还没来过青楼呢,就想进来看看。”
“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姑娘也太莽撞了。”
牧染不在意的笑笑,她拉着小濡到桌前坐下:“小濡,我们可以交朋友吗?”
“嗯,濡花愿意。”
“小濡,你的名字就叫濡花吗?”
“我从小就没有名字,这是干娘给我取的。”
牧染吃着糕点,嘴边也粘上了不少糕渣。
濡花拿起手绢帮她擦拭:“姑娘呢,叫什么名字。”
“牧染,小濡可以叫我小染。”
“好,看小染刚刚的样子,想必是把我错认为别人了。”
“嗯,因为你和我的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她叫小濡,是我最好的姐妹。”
她忍不住羡慕道:“那位姑娘一定很幸福,她能有你这样的姐妹,真好。”
牧染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如今在这里,小濡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濡花帮牧染梳理秀发。
“小濡,你有时间一定要记得去姑苏城找我。”
“嗯,我会的,天色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
“这个给你,就当是我们的信物了。”
濡花从她手里接过一枚绿色玉佩,上面刻有“余”字。
“你来姑苏城,到了将军府,只要给门外的侍卫看这枚玉佩,他们定会通知我的。”
“嗯,我记住了。”
牧染再三不舍地告别才打开房门出去。
余客舟已在屋外等候。
“我们走吧。”
两人从楼内出来,便看到自家的马车在路口候着。
马夫尽职地站在一旁。牧染踩着凳子上车,掀开帘布坐了进去,余客舟跟着上车,刚触碰到帘布,就听见马车身后有人“吁”了一声,接着便有一辆马车挨着他们的车旁停下。
余客舟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他撩开帘布对着里面的女人说道:“牧染,突然遇到了官家,我要应付一下,你先回客栈,我一会就回去。”
“什么?在这里碰到熟人了?完了完了,他不会告诉皇上吧?”牧染惊慌失措。
“没事,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好,你要小心。”
他点点头放下帘子,之后下车对着马夫冷言道:“定要将她安全送回客栈。”
“是,少爷。”马夫将凳子收起,麻溜的坐上车,一刻都不敢耽搁地驾驶而去。
见到自家马车驶远,他这才正眼去看这个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
“没想到余将军竟会出没在这种烟花巷柳之地,让本王着实震惊。”
“今夜月朗星稀,若无美酒佳人作伴,岂不哀哉?”
“这怎么一见到本王的马车,将军就令自家的车夫先行而去了呢,难不成这车内真藏有什么绝世美人不成?”沈蔚戏谑道。
余客舟冷笑一声:“王爷怎会出现在此。”
“听闻昨夜这枫桥江上上百只孔明点燃,将整个镇子照耀的光彩夺目,着实惊艳到了本王,今日便来观赏,经人打听,才从中得知,原来是位有钱的官人不惜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只为讨一女子欢心。”
“王爷,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此景已过,还是打道回府吧。”
“余将军这是怎么了?我们也就两月未见,怎的变得如此生分起来?”
余客舟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个沈王爷和他一样,是与皇上一同长大的兄弟,他们三人感情很好,自清弋登基之后,他被封一国大将军,而沈蔚也便出来独自立府了。
两个月前他受命出征,沈蔚亲自送他出城,两人约好,此次战役凯旋而归,定要一同把酒言欢。可现在看来,却要是另一番情景了,互相称兄道弟的那个余客舟已经不在是从前的那个余客舟了。
他属实没有办法再与沈蔚回到当初的样子。
这样想着,余客舟还是朝他拱手略行了个半礼:“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早些找家客栈安顿休息吧。”
沈蔚先是狐疑的看了看他,随后笑道:“将军说的是,我看将军所住的客栈就很不错,既然如此,一同上车齐行吧。”
闻言,余客舟脸色一僵。
“将军请。”沈蔚侧过身。
“好。”他迈步上车。
不一会儿便在客栈门口停下。
沈蔚先从车内下来,余客舟随后。
马车由店小二牵去后院。
店主见来者衣着翩翩,气质不凡,自然不敢马虎,连忙上前行礼:“给二位爷问安。”
余客舟道:“这位是沈老爷,还请店家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在备些好酒好菜送过去。
“是,沈老爷,楼上请。”
待人上楼转角消失后,余客舟便朝后厨走去。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楼去敲门。
牧染开门,看到他盘中的砂锅问道:“好吃的吗?”
“嗯,饿了吧。”他朝着屋内走去。
牧染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露齿一笑:“还真是有点饿了。”
“走之前我让后厨做了鸡汤,现在回来时间正好,快尝尝。”
“谢谢,好香啊。”牧染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她对着余客舟笑道:“好喝。”
“别光顾着喝汤,吃肉。”
“余客舟,你吃过了吗?不然我去拿副碗筷吧,我们一起吃。”她作势要起身。
余客舟却道:“你就别跑来跑去的了,我不饿,你乖,坐下吃肉。”
她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夹肉,边吃边道:“我们回来的路上,你不是碰到了官家吗,现在没事了吧?”
暗恋对一个人来说是一场兵荒马乱 第十四章 这世你会是我的
“没事,幸好是这个将军在外面结实的好友,我与他客气了两句,他就回去了。”
“没事就好,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了,不然小命不保。”
“怕什么,只要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说完,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今天真开心,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小濡的前世,对了余客舟,我把你送我的玉佩给小濡了,我跟她约好,她会带着玉佩来将军府找我,正好玉佩上也有你的字。”
“好,等回去,我重新送你一个好的物件,你可不能在随便给人了,知道吗?”
“嗯嗯,我答应你。”
“你慢慢吃,今天疯玩了一天很累吧。”
“是有点。”牧染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余客舟见她碗中也吃的差不多了,勾唇一笑,柔声道:“吃完就休息吧,东西就放在这,明天在叫人收拾。”
“好。晚安,余客舟。”
“晚安。”
余客舟走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却并未离开,他站在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自家马夫从楼下小跑上来,他对着余客舟行礼:“少爷,小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出去候着吧。”
“是。”马夫将手中的女士披风递交给余客舟,接着转身下楼。
余客舟看着手中的衣服,紧握了一下。
他推开门,屋内,烛光已灭,他挥了挥衣袖,顷刻间,烛光复燃。
牧染已躺在**休息了,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迷晕了。
余客舟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牧染,别怪我在鸡汤里放了迷药,对不起,我害怕了,这里,我是一刻也不敢再待下去了,要怪就怪沈蔚吧,他不该出现的...
余客舟为牧染穿上衣服,穿上鞋,系上披风,横抱起她直接离开。
沈蔚靠坐在窗台边上,夜风徐徐地吹进屋内,一双狭长的眼睛幽幽地看向窗外的马车,很快,熟悉的人影从客栈里走出来。
他只是勾起一边的唇角,邪笑一声:“这么晚了,将军这是要去哪啊?”
余客舟脚步一顿,他朝楼上看去。
月下,男子细细品着杯中的酒,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他并未回答沈蔚,转身上了马车。
“驾!”马夫呦呵一声,离开客栈。
楼上的人冷漠着一张脸,不知怎么了,刚刚无意间瞥到了余客舟怀中的女子一眼,他的胸口莫名一震,好似被人用刀扎了一下,疼得他一时呼吸不了。
此外,回想起方才将军那个眼神,为何会对自己有着敌意?
马车内,余客舟看着熟睡中的女人,唇轻轻覆上她的额间,缓缓闭上了眸。
牧染,这世,你会是我的。
民谣阁:
濡花沐浴后便坐在梳妆台前,她将自己的首饰盒里层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
渐渐地,白天那位清秀男子的面容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濡花嘴角含笑,将信封打开,指尖触碰上面的字。
她每年都会去城里请人写一封家信,虽然早已没了父母,但总归是给自己留个念想的。
今日也是她的生辰。
看着那枚绿色玉佩,心情也好了几分,今年的生辰,也算有件值得开心的事。
姑苏城内,某处宅子。
邵沫独自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向夜空。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腰前,手中握着一只粉色荷包。
那是灵儿今晚带回来的,他从灵儿的口中得知,白天找他书写家信的白衣女子正是灵儿引荐的。
他长叹一口气,每三年一度的乡试之期就要将至,他早已做足了准备,怎料母亲的离世,让他不得已放弃,现如今,他们得到了牧染的帮助,在姑苏城有了家,或许他可以重新做一番打算了。
养心殿内,头发散散披肩,身着珠光白色衣袍的男子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
赵嬷嬷站在一旁候着。
一名公公从殿外小跑进来,在殿厅中央跪下,俯身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说。”他并未抬眸,依旧看着手中的折子。
“回皇上,差人来报,昨日将军午后在城南角买下了一处宅子,宅中居住的三人原本是住在城外往北,一个叫盐水的小乡镇,一个月前出现在郊外,在一座破庙安顿,他们恰巧救助了一位女子,此女正是拦下将军马车,被将军带回府中的牧姑娘,那处宅子是将军赏给他们的。昨日将军领着牧姑娘去了枫桥镇,当晚,将军便命人燃放数百只孔明灯于枫桥江上空,只为博牧姑娘一笑,随后两人便去了寒山寺,经马夫来报,今日将军还带着牧姑娘去了…去了青楼。”
说到这,公公停住了,赵嬷嬷也不敢出声,皇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寒人的气息,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清弋的一张冷俊地脸死死绷着,薄唇微张:“说下去!”
“是。”公公捏起衣袖匆匆擦了擦额间的汗珠继续说道“不久之后,将军与牧姑娘便回了客栈,只是不知为何,后夜时分。将军怀中抱着牧姑娘连夜上了马车赶回了将军府,此外,马夫来报,沈王爷今日也出现在了枫桥镇。”
买宅子,放孔明,拜庙寺,逛青楼...
真是有趣的很啊。
“滚。”
“奴才告退!”公公早已吓得浑身打颤,双脚打软,好不容易站起身,磕磕绊绊地退出寝殿。
“贵妃怀有身孕几个月了。”他冷下声音问道。
“回皇上,快三个月了。”赵嬷嬷回。
“嗯,明日差太医去看看,若是女婴,就从内务府多调动几个宫女过去好生伺候着,若是男婴,按规矩去办吧。”
“是。”
自打皇上宠幸各宫妃子以来,就没有哪位妃子能为皇上诞下龙嗣,一经被皇上查出是男孩,都会莫名奇妙的流产,虽然她们也感到很奇怪,但这并没有让后宫妃子们停止诞子的念想,只要有人能诞下皇嗣,那便是太子,不管你的嫔位多低,就连答应们也在争这一子之孕。
“张喜!”
张喜公公匆忙从外殿进来,跪在地上行礼:“老奴在。”
“传朕口谕,明日起,三日不必早朝,有何要事,三日之后,大殿再议,在此期间,朕谁也不见。”
“老奴遵旨。”
“明早将这道圣旨送去将军府。”
“是。”张公公起身从赵嬷嬷手中接过圣旨,随后轻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