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
回头看了看那驾严防死守的车辆,
顿了一下,
道:“有。”
“嗯?”
不同于旁人,赵祯虽然也不得不被赵时的功绩震了一下,但是,他还是密切的关注着赵时的一举一动,看到赵时表情好像有些惆怅,便问道:“怎么了?”
赵时摇摇头:“大家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嗯?”
这下,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点点的微妙,然后,赵时便选了七八位相公,至于其他官员,暂时还不值得赵时过于关注,然后,赵时带着这七八位相公,走到了马车旁,先是询问了马车旁的老者几句话,然后才让侍卫一点点的把蒙着马车的黑布卷起,旋即……
“嘶~~~”
“这?”
莫说旁人,赵祯都退了俩步,然后才以袖口,捂住了口鼻,看向了赵时,赵时没有退,只是有些惋惜的看着马车,马车上,李谅祚显然是已经有些出气多而进气少,不过,或许是知道自己终于见到了大宋的皇帝,便,顽强的扭过脑袋,看向了赵祯,然后,嘶声道:“我……乃是……西夏皇帝,李谅祚。”
前几个字,
尚有些听不清,但是,说到西夏皇帝,李谅祚几个字,他却是恨不能吼出来,但是……
赵时缓缓摇头,无奈道:“就是这样,虽然,我能确定他,应该就是李谅祚了,但是,唉,想要把他活着囚禁在大宋,甚至,将来还能以他的名义,反攻西夏,却是不可能了。”
赵祯,
沉默了一下,
然后示意那些侍卫把厚布帘子放下吧!然后扭头看向赵时,眼神里,满是一种不可思议:“一会回宫后,你一定要好好的跟朕说一说。”
“是。”
赵时行礼,
然后,
赵祯便抓着赵时的手,真的是,一下都不放开,扭头,先是命令了一下,不许把这件事弄的人尽皆知,然后才,笑呵呵的问道:“诸卿观太子殿下,如何?”
毫无疑问,
这是要……禅让了。
但是,
莫说那些本就已经潜默移化,接受的臣子了,就是那些,完全不能接受的臣子,面对赵时这种大功骑脸的情况,也只能是……拱手道:“太子殿下功盖千古,我等……皆不如也。”
“哈哈哈”
赵祯便畅快一笑,然后,又一把抓紧了赵时的手,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抬头看向了更远处的百官,高声道:“汝等觉得……吾儿,可为帝王否?”
沉默,
旋即,
“恭贺陛下。”
“哈哈哈哈哈”
赵祯便发出了,可能是赵时见到他,最畅快的笑声,只是,笑声里,难免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就是……这几声咳嗽,让赵时有些没办法一心的开心,侧耳,低声道:“父亲,先回宫吧!回宫再说。”
“咳咳。”
赵祯明白,赵时显然已经看出了他的孱弱,他也……真的瞒不住了,大手一挥……
“回宫!”
回宫路上,
赵时虽然,还没有说,对百姓施以,多么大的恩德,但是,只是这么一点点,可能,就是清除无忧洞这一丢丢,百姓便都夹道欢迎,恨不能用欢呼声,把天穹掀了,赵祯忍不住握着赵时的手道:“可忍,辜负他们?”
赵时一怔,
他明白,
赵祯在询问了百官的意见之后,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抬头,看着赵祯那张,明明才五十来岁,却已经好像六十多,比庞籍尚要虚弱许多的脸庞,沉默了一下,在马车里,推开一些,俯身下拜:“儿,必不辜负天下人。”
“好。”
赵祯忍不住的叫了一声……他儿子,是一个很特殊的性子,让他答应不容易,但是,只要他答应了,他就肯定会……做到最好,弯腰,赵祯扶起了儿子,声音越发的柔和:“汝不要觉得,这是荣耀,对旁人,或许是,但是,对于你我父子,这却更是一种责任,我十三岁登基,至今三十余年,除了你大奶奶垂帘那几年,我几乎没有一日懈怠,却也只是……勉力维持。”
“所以,”
“伱莫要觉得,这是一种厚恩,若非你晚回来了几年,就在几年前,朕,其实就想退了。”
赵时恭敬的垂着头……
都说当皇帝幸苦,但是,当了皇帝的,有几个,甘愿退下来的,唯一一个,活着,不是被儿子逼着推下来的,乾隆皇帝,虽然他死之前就把位置传给了儿子,但是,他到死那一刻,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
皇帝,
终究是……天下最有权势之人。
赵时,
不可能不惦念父亲的恩情,这也是,他费尽心机,不得不去身犯险境的原因,他不可能让他父亲,传位只是传位,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父亲传位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无能,因为亲情,而是……最最正确的决定。
摸着赵时的后背,
赵祯继续道:“朕不是宽慰你,朕若有其他兄弟,其他兄弟,又不是残暴的性子,朕其实最想做的便是……带着你的母亲,并……十几位妃嫔,寄情山水,不必关心天下大事,也不必在乎百姓存亡,朕……”
“真的没有天赋。”
“朕,”
“做皇帝太累了。”
或许……
赵祯还是在宽慰赵时,应当,没有人不贪恋皇位,但是,赵时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父亲的这一番做派,确确实实让他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并且……永怀恩德,天下间,为了皇位,父子反目者不知凡几……
顿一下,
赵时认真道:“父亲……”
“嗯?”
“有您当我的父亲,我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
砰
赵时重重一头叩在地上,而,赵祯……赵祯狠狠颤了一下,不由便想起了什么,正欲开口……突然……眼前一晕……旋即……
砰
晕倒在地。
嗯?
实话实说,
赵时是呆愣了一下,旋即,赵时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回头,咆哮道:“传医官,速回皇宫。”
哒哒哒
按理来说,
这种荣耀的时刻,不说被庆祝者了,就是庆祝者,其实也是充满了开心,恨不能这个时间再拉长一些,所以,陡然看到太子殿下车队加快了速度,不少百姓,官员是茫然的……
怎么了吗?
然后,
隐隐约约有消息传出:“官家昏迷了。”
如果说,
如果说赵时还没回来,或者,赵时就没有存在过,这一刻,不论是百官,还是百姓,其实都会是慌乱大于担心的,毕竟,不论以后会如何,就这个年代来说,皇帝就是国家的象征,就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那根顶梁柱,皇帝一旦出事,这个国家都好像一下子要崩塌一样。
但是,
赵时在,
只要眼睁睁的看着赵时,那么,不论是百姓,还是百官,便都安心了一些,所有人都用心的去关心赵祯安危,只一炷香,车队便冲进了皇宫,旋即,太医院的医官,便都聚集到了一起,正要入内……
“殿下旨意……”
有小太监拦住了他们,认认真真道:“为了防止诸位为了活命而不敢下判断,一来,殿下旨意,汝等只管下判断,无论错对,都不会有惩罚,二来,还请诸位体谅,殿下为了避免你们下意识的采取保守,跟风现象,所以,特命小人在此等候,让诸位先生,一位一位入内,而且,入内之后,便会请到偏殿诊治,先下结论后,再相互商议。”
说着,
等了一下,
没有等到不同意见,小太监便高声问道:“时间紧迫,还请推举一位医官,先行诊断。”
刷
众人目光便都看向了人群中的一名老者,那名老者倒也,当仁不让,当即便拱手道:“公公,医官申受,愿意先诊。”
“好。”
小太监也不敢停留,确认他为第一,便弯腰引着申受往前走,穿过廊道,便来到了寝宫,不知为何,一到寝宫门口,申受便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大的压力,让他心脏都漏跳了几拍,然后……
往里一走,
悄悄,
抬头一看。
屋子里,
床榻前,文彦博,富弼,韩琦等人都是站着的,只有一人坐着,坐着那人十七八岁年纪,却是面色沉稳,拱手道:“有劳医家了。”
“不敢。”
申受急忙拱手,
这便是有儿子跟没儿子的区别,上次,不论是赵祯发疯,还是赵祯昏迷,现场都突出一个乱,但是,现在,赵时其实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如山似渊的压力。
没有人敢乱,
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问诊……
但是……
啪嗒
申受已经缓缓淌了七八次汗了,赵时一边扭头示意宫女帮助擦汗,一边微微皱眉,然后,又等了一会,也不责怪申受,甚至,还有几分和颜悦色:“老先生,既然为难,何不先去歇一歇?”
申受一怔,
缓缓退出,
然后,赵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太监,小太监便继续出去唤下一位医官进来,趁着这个时间,赵时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赵祯,赵祯昏迷的时候,依旧在微微咳嗽,并且,面色有些不对劲的苍白……
会不会……
不只是一种病?
——
感谢龙剑兄,
感谢,
感谢,
还有……
我明天想要请个假。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四章 赵时 “没想到啊我普普通通的老父亲竟然身患三种疾病”
——
“殿下。”
第二位到的医官,不是别人,正是开封府衙的医学教授,赵祯这不是病第一次了,赵时回来前十几天,他就已经昏迷过一次了,上次,也没有诊断出什么结果,所以,这次直接就把医官,扩展到了民间。
“嗯!”
赵时尽量不让焦急流露出来的微微点头,然后拱手道:“麻烦郝神医了。”
郝充急忙摆手,
一来,他也没有确切把握,二来,他觉得,他受到的赵时恩惠更多,不敢受此礼,赵时便也不强求,只是扭头示意郝充赶紧诊断,然后,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文彦博,文彦博急忙道:“殿下,不必忧虑,官家龙体康健,休息几日,就无碍了。”
赵时微微颔首,
正要询问一下前几次的情况,以及诊断结果……
蹬蹬
“圣人娘娘驾到。”
啪
曹皇后往常的性子不会如此,这会却忍不住先回头打了那喊话的太监一巴掌,然后才进了殿门,一进殿门,看到赵时,她满脸焦急去了几分,急忙问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赵时扭头看了一眼认真诊断的郝充,害怕自己一家人的气场影响到对方下判断,便起身,迎过去,小声道:“无碍,暂时来看,应该是旧疾复发,将养将养便好。”
曹皇后,死死抓着赵时的手,连声感叹:“那就好,那就好。”虽然,她也知道这是赵时在安慰她,但是,有赵时在,她就有主心骨,急忙道:“那我就不在这瞎关心了,后宫的妃嫔有些闹腾,我先去宽慰宽慰她们。”
“是。”
赵时急忙点头,那帮人吵吵闹闹的来了,有甚作用?
但是,
赵祯毕竟是她们唯一的支撑,赵祯重病不起,还不等曹皇后回头宽慰,赵时便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来了一大帮人,小太监不敢硬拦着,幸亏还有赵时,便急急忙忙回来报告:“殿下,各宫娘娘在外面,请求觐见陛下。”
觐见什么?
赵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诊断的郝充,一皱眉,还是先带着曹皇后出了殿门,一出殿门,便见,密密麻麻,几十位妃嫔都来了,甚至,不少是赵时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旋即,
赵时也不说话,
只是平静的看着她们,看着,看着,包括苗贵妃在内的诸多妃嫔,便都缓缓的安静了下来,毕竟,即使赵祯醒着,赵时也是当仁不让的重要,而且……她们眼巴巴的凑过来,其实……也未必全是担心赵祯的安危。
所以,
赵时第一句便是:“诸位且放宽心,纵使我父亲……,我也不会削减诸位的待遇的。”
呼
虽不明显,
或者说,
虽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明显,但是,绝大多数妃嫔却都几乎同时放松了一些,毕竟,她们不同于百官,百官换个皇帝,或许还能做官,她们换一个皇帝,可就没什么好的待遇了,
甚至,
大宋虽官方禁制,但是,赵时真要是表示一下孝顺,让没有子嗣的妃嫔殉葬,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
她们与其是担心赵祯的安危,还不如说就是想要借机让赵时表达一个态度,赵时也是一眼看透,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说了明白,然后才拱手道:“我知诸位娘娘,均是担心官家安危,只是,诸位娘娘非是神医,神医也正在诊治,官家也需要静养,所以,晚辈斗胆请诸位娘娘,先回宫等待,一旦有什么变化,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诸位……”
苗贵妃,
羡慕的看着,看着赵时身旁,欣慰的看着赵时的曹皇后,这就是……有儿子的好处,如果没有赵时出面,曹皇后即使磨破了嘴皮子,以现在的情况,也几乎不可能稳得住局面。
甚至,
瞧瞧这井然有序的太监,宫女,甚至,赵时都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木桩子似的杵在哪儿,就能起到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
唉!
悄悄叹了一口气,
苗贵妃带头,扭头道:“官家有殿下照料,想必无碍,咱们一些妇道人家,除了急切,也帮不到什么忙,不妨便听殿下的,咱们回宫等待如何?”
无人反驳,
苗贵妃最后羡慕的看了一眼挨着儿子,骄傲的站着的曹皇后,然后便带着一众妃嫔走了,曹皇后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如若不是你,你父亲这一病,母亲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是拦不住她们了。”
赵时摇摇头,
躬身道:“母亲,母亲与孩儿也是久未见面,孩儿本欲先行拜见母亲,不想……”
“行了。”
曹皇后有些嗔怪的看了赵时一眼,然后又替他整理了整理衣服:“你父亲病倒,你肯定走不开,你且在此照料便是,我回宫了。”说着,曹皇后也不耽搁,又替赵时顺了顺袖口,便转身带着太监宫女走了。
曹皇后刚走没一会,
赵时正准备继续回去盯着,便见之前的那位医官申受,正在不远处被太监拦着,赵时一怔,急忙让那些太监让开,然后问道:“神医,可是有了治疗方案?”
神医?
申受急忙摆手,他可担不起太子殿下如此称呼:“太子殿下唤小人申受便是。”
“好。”
赵时此刻也顾不得一个称呼问题,急忙问道:“可有治疗方案?”
“有。”
申受急忙回答,然后……却又……摇了摇头,赵时顿时有些皱眉了:“先生这是何意?”申受一愣,急忙开口道:“非是小人糊弄殿下,实在是,小人,小人斗胆猜测……陛下,会不会是……患有俩种截然不同的病?”
赵时一怔,
他也曾经这么想过,只是:“如此病症,先生身为医官,应当是见到了不下百次,何至于会如此的不确定?”
申受迟疑,
“按理来说,陛下应当是患有肝胆上亢,正气亏虚,外邪……”
“先生。”
赵时用力的按了一下太阳穴,不得不道:“晚辈不懂医学,你能否用一些寻常的词汇,给我解释一下?”
申受一颤,
急忙道歉,然后稍微想了一下道:“大概就是,陛下,从去年年初,到今年此时,应当患的都是一种病,便是,陛下心善,前年一年,还有去年,却是天下灾荒不断,陛下为了百姓,便经常,不论寒冬,均赤足踏在地上,祈求上天保佑,落下了风寒。”
“风寒未愈?”
“应当是,而且,风寒应该是……”说到这里,申受又顿了一下,然后用手在胸膛前面转了几圈道:“损害到了这一部分,这一部分是管的活人呼吸……”
肺。
赵时摇摇头,这个倒是没必要解释的这么清晰了,作为后世来客,他对于身体的各部位,倒是了解的还蛮清楚的,而且……支气管病变吗?
当然,
赵时自己思考归思考,一直都没有打断申受的讲述,申受讲述完这一部分之后,便继续道:“这种病症,咳嗽,咳血,咳的久了,的的确确会引起昏厥,但是,陛下的昏厥,却不止于此。”
“按理来说,”
“这种病症,随着调理,虽不敢说日日见好,却也不应该昏厥次数一次多过一次,所以,小人斗胆猜测,除了此种病症,陛下身上,应当还有第一种造成昏厥的病症。”
赵时皱眉,
便在此时,
郝充也被小太监带了出来,看到赵时,急忙走了过来,拱手道:“殿下,陛下可能不止一种病症。”
申受狂喜,
赵时急忙瞪了他一眼,看病这种东西,其实最好还是以一个权威为好,尤其是对待赵祯这种,一旦失手,必定陪葬的病人,绝大多数医官都会采取一个保守的方案,即使不保守,也难免不会被其他人影响。
赵时不是不给他们讨论的机会,而且,如果第一轮没有效果,他才会甄别一些真正有真才实学的医官,让他们组成一个疑难杂症救治小组,专门去研究赵祯的病。
摆摆手,
“先带申医官去歇息。”
“是。”
小太监连迟疑都不敢迟疑,然后,等小太监把有些不愿走,想要听一听郝充意见的申受带走,赵时才看向郝充:“郝神医刚才说,不止一种病症?”
“是。”
郝充,
很满意赵时这种安排,赵时几乎是把所有人的医术都发挥到了极致,就是他,他在面对给皇帝看病时,也难保不会产生,别人都是这么判断的,我会不会是想错了,这种随大流的想法,然后,郝充低声回答道:“陛下的身体,乍一看,好像是风寒绵延的哮喘,但是,细细去查,陛下昏迷,其实与哮喘的关系不大,而且,他每每昏迷,都是情绪激动之时。”
情绪激动之时?
赵时微微一顿,
郝充继续道:“所以,我大胆判断,陛下除了肺部有疾,脑袋里面也有疾之外……”
等等,
“之外?”
“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我父亲身上不止是两种病?”
“两种病?”
果不其然,
郝充一下子便有些迟疑:“刚才申受只看出俩种病症吗?”
救治的人是皇帝,是个人,都会下意识的选择更加稳妥,换言之,不敢下决定。
赵时便是要抹除他们这种畏首畏尾,不作回答,直接问道:“第三种是什么?”
“第三种?”
郝充迟疑了一下,他现在也有些不确信,尤其是申受已经下了决定,申受虽曾经在他这里学习过一些医学,却并非师徒,更像交流,而且,申受不仅仅在他这里学习过医学,还有好几位神医,医术早已是超过了他,他有些不敢下决定,不过,赵时问的果断,他来不及迟疑,便还是脱口而出……
“中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