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原平城外,
三十里处……
赵时遥遥看着那座坚城,扭头道:“挖坑。”
“是。”
三百余名捕快,当即便下马,挖坑,甚至,轻车熟路,有一些捕快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工具,另外三百名禁军,微微有些迟疑:“殿下,粮仓在前,我们为何不先想入城的办法?而是要……”挖什么坑?
赵时摇头:“先挖,挖好了再说。”
“是。”
禁军们,不敢再迟疑,急忙下马挖坑,只挖了一半,便听……
哒哒哒
一行数骑,急匆匆的奔了过来,远远的看到一堆人在路上挖坑,还恨恨的挥臂道:“不得延误,速速禀报,就说大军中了宋人埋伏,正在清涧城苦战,速速支援。”
当然,
他们说的是西夏语,
所以,
除了赵时,磨着李令时学了几句,其他人大多听不太懂,周同,甚至还……放下铁锹,迷茫的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耶律律
马匹被拽的五官狰狞,那小头目倒也是个果断人,当即便拨马回转,嘶吼道:“宋人,速退。”
但是,
赵时一直防备着这种情况,所以,挖坑的只有一半人,另一半人一直是以逸待劳,这回看到真的有西夏人回转,当即便涌了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先回来报信的八九人擒了下来,押到了赵时面前,赵时问道:“可会汉话?”
“哼!”
小头目,傲娇的撅了一下自己的秃头小辫:“狡诈的宋贼。”
赵时摇摇头,摆手道:“把他们衣服扒下来,如果有人在这过程中愿意说,可以再把他带回来。”
“是。”
周同可没有什么仁慈心,当即便拖着几人去了不远处,紧接着,便响起了几声惨叫,然后便听到有人磕磕巴巴的用汉语道:“我,我愿说。”
“带他回来。”
赵时头也不回道,然后遥遥指着林木道:“他们看到前军倾倒,必从俩侧绕行,你一会别忘了在俩侧的林间再布置一些拌马的绳索。”
“是。”
燕扑狰狞的点头,然后,又有些担忧:“殿下,真要……”然后,那名会说磕磕巴巴汉语的西夏人被带了回来,赵时问道:“你们为何回来?”
那西夏人已经不敢看赵时,低着头,磕磕巴巴道:“不久前,没藏郡王担忧粮仓出事,便想让我等回来报信,然后被野利将军阻止,后来,清涧城俩侧,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兵士,没藏郡王便趁机让我们赶紧回来通报,并且看一看粮仓有无危险……”说到这里,哪怕他已经是彻底举双手投降的状态,他还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宋人胆子竟然真的这么大。
而且,
观此状态,自己等人自以为亡羊补牢,发现了不对回来提醒的队伍,很可能反而成为了对方谋划中的工具。
“汝,可愿助我?”
小兵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小人斑羚若,家中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均在城中……”
“明白。”
赵时点头:“一会伱如果能叫开城门,我不仅仅助你带走自己的妻,子,而且,我还会授予你成武校尉之职,让你能去开封当一个小捕头,绝对比你在这里舍生忘死要强上许多。”
“多谢将军。”
斑羚若,还不知道赵时的身份,赵时也没点破,只是催促周同等人换装,然后自己带着二娘,正要下山,燕扑终于忍不住道:“殿下,还是让卑职等人去吧。”
你们?
赵时摇摇头:“你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吧!”你们?你们要是有二娘十分之一厉害,我也就不用被个小娘子,天天背来抱去了,甚至……即使是二娘,赵时也不敢确定她能不能做到,所以,只能是……试一试。
半个时辰后……
原平城,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然后,一行八骑,身穿西夏军服,急匆匆的从远处奔到城门下,然后,不等城墙上的士卒询问,夏语吼道:“还不快开城门?我等奉郡王之令,有要事禀报。”
按理来说,
即使是西夏语,西夏人也不可能不详查几分,但是,一来,原平城前,十余里都是一马平川,并没有大部队紧随其后,二来,宋人胆怯,极少会有主动进攻的时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吱呀呀
城墙上,放下了一溜编筐,然后有人吼道:“天色已经晚了,不便开门,你们把马匹拴到城外,先坐着编筐,我们把你们钓上来,然后你们明日再出城牵马。”
不可能不答应。
周同侧目看了一眼斑羚若,斑羚若呼吸一滞,只能是高声应答,然后便一行八骑,相互对视一眼,一上城头,周同便猛的扑向了最近的士卒:“你汉人爷爷来了。”
噗呲
触不及防之下,
加上周同武艺通玄,只比二娘这种天花板弱一些,所以,一个照面,周通便杀了数人,然后带着四名捕快,狂啸着从城墙上,跃入了城内,留下燕扑与斑羚若还有林出,还有一名捕快,齐齐用西夏语感叹道:“我等不幸被恶贼挟持,这才不得已为之,当然,我等叫门在前,罪不容恕,还请诸位同胞责罚。”
与此同时……
嗖
趁着那边周同杀人,引的四面士卒围聚,城墙拐角处,突然射上来了一根勾爪,勾爪一勾住城墙,然后便有一名年轻绝美小娘子,背着一个健壮男子,这男子趴在小娘子背上,还得勾着脚,不然就会有大半小腿拖在地上,然后……
嗖
小娘子只是一用力,俩人便窜上了六米高墙,赵时不得不感叹一声:“绝。”然后,俩人毫不停留,趁着那些士卒还没有来得及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收起钩锁,跃下城墙,一直到进入城内,赵时才感叹道:“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啊!”
“郎君小心。”
二娘迟疑了一下,一把拉着赵时藏进了旁边一处院子,回答道:“我父亲比我强很多。”然后又……迟疑了一下,她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跑题的时候,却忍不住,趁着俩人独处的机会,问道:“殿下,自从这些时日吃了你的药之后,我……我父亲总会跟我关在同一间屋子,让我杀了他,为……为什么啊?”
为什么?
赵时缓缓看向了二娘,还能为什么,这是用药之后,让俩个人格强行碰面了,赵时还真不知道,二娘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内里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一个危险至极的地步,不能拆穿,赵时问道:“你怎么想?”
“我,我,我宁愿死,也绝不做那弑父之人。”
赵时沉默,
那你,就真有可能不复存在了,绝大多数人格分裂患者,用了药之后,都会有一个人格强行碰撞的过程,甚至,不少人,甚至能在自己的脑子里上演一出绝地大逃生,但是,像二娘这种,主人格不愿杀副人格,副人格又不愿杀主人格,莫说赵时了,绝大多数心理学家,恐怕都没有遇到过。
能如何?
“小心。”
赵时倏然又横臂,护着二娘往后退了俩步,避开了外面一队急匆匆跑过去的西夏兵,赵时这次用了三条进攻路线,一条明,俩条暗,明的是周同,周同会带着四名捕快,充当吸引注意力,也是最危险的旗杆,然后林出带着一名捕快,假装与斑羚若一块被挟持的西夏兵,做潜伏,最后是赵时,赵时走的是潜入路线,最可能完成任务的也是他这个路线。
顾不得研究精神,二娘在这队人马过去之后,主动道:“郎君,我刚才看了一下,按照那个斑羚若的说法,从这里入了城,往西北方向走,就是西夏粮仓了。”
“对。”
“斑羚若有没有可能骗咱们?”
“可能性不大。”
赵时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边带着二娘沿着墙壁往那边靠,一边道:“背叛者,都会有一个证明自己的行为,他已经背叛,就可能比咱们自己更希望此行功成,这样才能证明他的背叛没有错,而且,西夏方面并没有想到宋人竟然还敢主动出击,所以,他们的粮仓并不隐秘,斑羚若想骗咱们,也不应该在这件事上欺骗。”
“一会……”
说到这里,
赵时停下,等到又一队急匆匆的士卒过去,显然,周同的任务完成的很好,然后才继续道:“一会火起,城中必乱,趁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去尽量多的斩杀一些将领。”
二娘一顿,
赵时,甚至,不少人,不可能没动过让二娘去刺杀某些人的消息,二娘本人对杀一些敌人也没有什么排斥,以她的武功,她要愿意,甚至极有可能潜入到任何国家,斩杀任何人,包括任何皇帝,但是……
“我想保护你。”
“好吧!”
赵时毫不意外,略带无奈道:“那到时候咱们一块杀。”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你想死的瞑目不行正好让你看看这……满城烟花
其实,
完全不需要引火之物,粮食本身,就是极好的引火之物,所以,赵时等到一队队士卒从不远处,急匆匆的跑过,他就潜入进了粮仓,潜入进粮仓之后,赵时没有急着第一时间放火,而是……又吹起了气球,气球里面是火药粉末,然后将气球悬在每一个角落,用檀香做了一个定时装置。
“走。”
“是。”
二娘有些惋惜的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气球,她总感觉,总感觉郎君对这些东西的应用出现了偏差,它们,说不准只是一个装饰品,说不准,没这么大的杀伤性,但是……
赵时说这是杀伤性武器,她也就只能相信,然后俩个人离开了这一处粮仓,潜入了另外一处粮仓,想要供养将近三万人的军队,如果没有七八个粮仓,根本就不现实,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是从大宋老百姓的手里抢过来的。
“第几个了?”
赵时回头问二娘,二娘稍微想了想:“第四个了,而且,檀香应该已经快要戳到气球了。”
“嗯。”
赵时点头,然后想了一下道:“可能全点不着了,下一个你我就速战速决吧!能点几个是几个。”
“好。”
二娘点头,她是比较没有主见的,而且……
第五个粮仓,
也不是所有西夏士卒都会擅离职守,第五个粮仓这里,便有不下六十余人,手持武器,四面防护着,即使赵时能在二娘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想要再悄无声息的布置定时装置,也有些不太可能了。
“杀吧!”
“嗖”
既无犹豫,二娘不知甩出去了什么,对面一名士卒便应声倒地,然后二娘便如鬼魅一般的窜了出去,赵时深知自己实力,尘埃落定前,绝不会出去给人添乱,所以,一直等到二娘一个人几乎把这六十余人杀了大半,赵时才贴着墙,悄无声息的摸进了粮仓,却不曾想……
“终于等到你了。”
一名可能,六十余岁,身材矮小的老人,幽幽的看着赵时:“大宋,太子殿下。”
赵时一怔,
旋即,
微微皱眉:“心照不宣,你应该不是被你主人派过来的吧!”
老者一颤,
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你怎么知道几个字,他都脱口而出:“你怎么……”然后才冷哼道:“此乃西夏疆域,太子殿下既然敢来,那就正好命陨……”
话音未落,
嗖
伴随着一把断裂的菜刀,二娘似影子般杀向了老者:“郎君,点火。”
“好。”
赵时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次性打火机,便扑向了最近的一处茅草堆……
“你敢!!!”
老者狂怒,竟然一时间挡住了二娘,然后扑向了赵时,赵时头也不回,抓起一把稻草就往后扔,同时甩过去一个气球……啪……气球炸裂,黑火药四溅,赵时便用打火机点燃茅草,一甩手又扔了过去。
哄
噼里啪啦
犹如烟花在体表绽放,那老者是怎么也没想到,赵时这个汉人,打起架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由于黑火药炸裂,不少火星子四溅,一眨眼就点燃了最起码十七八处的火焰,剧痛之下:“老夫,掐死你。”
毫不犹豫,
赵时从不觉得自己可以当主攻手,几乎是手脚并用一般的爬到了远处,然后才站起身,幽幽道:“联合会,左护法叫老巢,你叫什么?老贼?”
呲
这老头也是真的狠辣,黑火药虽然远不具备后世的威力,但是,它从诞生,就不是什么良善之物,尤其是贴着体表炸裂,甚至,赵时都看到他脸上有一块的皮肤翻了出来,但是……
毫无凝滞,
老者犹如不知痛一般,一个大跨步就又追到了赵时面前……
就是,
或许,
有人能挡得住二娘一时,却绝不可能挡得住一次,二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老者面前,脸颊上带着某种羞怒,上次就算了,上次她是忙着跟禁军搏杀,而且,禁军姚兕也是没有杀气的打晕赵时,但是,这一次,这一次却是在她的面前,她差点没有护住赵时……
“死。”
呲
张小泉菜刀,显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虽然拍不了蒜,却能成为一把杀人利器,只是轻轻一划,那名老者便犹如被锯断了脑袋一般,双膝一颤,重重的跪倒在地,死死的盯着赵时:“呼哧……你……你逃不掉了,老……老夫只要拖延你们时间,你们就一定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城中士卒三千人,你们是不可能……”
“那也得……”
赵时并没有给一个将死之人,应有的关怀,甚至,更加残忍的指着外面,右手的大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搭,一撮:“他们顾得上啊!”
啪
仿若指令,
只见,
原本黑暗的城市,陡然间,四处火起。
“呃呃呃。”
老者倏然瞪大了眼睛,如果说,刚才他死去还能有所欣慰,毕竟,二娘武功再高,那也是武功,只要她不是神仙,一百个人留不住她,一千个,三千个呢?但是,这一刻……
“你……你……”
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位跟他说的那句话:“这个大宋太子,跟他娘的厉鬼降临似的。”
扑通
赵时几乎是跟老者同时跌坐在地,不同的是,老者已经死不瞑目,赵时却还呼呼喘着气,摇头道:“如此一来,倒是让我彻底确定发生什么事了,应该是……”
正说着,
虽然赶不及,
但是,
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有三四百士卒涌了进来,看到赵时,尤其是看到赵时面前趴着的尸体,顿时心神震颤的同时……怒火冲天:“杀了他。”
“走。”
赵时毫不犹豫,一抬手,便抱住了二娘的脖颈,然后被二娘好似公主般,抱在怀里,还颠了俩下,然后俩人撞破了窗户,奔向了不远处的第六号粮仓,他们不可能不救火,而这……就是赵时的机会。
与此同时……
“哈哈哈”
互为掩护,
周同掩护赵时等人的同时,赵时这边动静一大,他那边就又隐了下来,甚至,被他找到了一个机会,点燃了第七个粮仓,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冲动,暴躁,野蛮的师父,怎么会教出岳飞那种愚忠性子。
“走。”
赵时在二娘怀里,看到七个粮仓已经点了六个,便也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当机立断道:“逃出城去再说。”
“是。”
周同虽是暴躁,却莫名对赵时格外忠诚,基本上赵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有时候连二娘都没有他那么干脆,然后,一行七人便汇集到了一处,周同那边,除了周同还有一名捕快,其他三名,虽然没有死亡,却也大多重伤,看到有些逃不掉,便回身直接扑向了追上来的西夏人:“殿下先逃,我等断后。”
赵时一怔,
没有任何迟疑:“走。”他们来之前,就没想过没有任何损失的完成任务。
嗖
嗖
然后,
赵时等人好不容易跑回城墙下,就听城墙上嗖嗖的飞下来了密集的箭雨,噼里啪啦,周同跳到赵时与二娘面前,挥舞金背砍山刀,挡下了一些箭雨,然后道:“殿下,怎么办?”
“先避一下,计划还在实施中。”
计划?
是的!
计划!
就在一众城头西夏兵,不仅仅回头往城里射箭,而且恨不能往自家城里杀的时候……
哒哒哒
虽然不多,
却也不少,
足足有四五百的大宋骑兵突然从十里外的林间疾驰到了原平城的城外,不少西夏人第一时间发现了,然后汇报了城墙上的守城官,守城官恶狠狠道:“不必管他,莫说只是四五百骑兵了,就是四五千,只要城门无事,他们都不可能进的来,咱们最重要的是抓住城里那几只猴子。”
“是。”
“就是,万一他们进来呢?”
“怎么进来?城门又没有开……”守城官正吼着,便听……吱呀呀……城门竟然……开了。
“这怎么……”
守城官倏然看向了城门开关的绞盘,就见,绞盘边,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几个人,正在用力转动绞盘,看到他看过来,还笑了一下,然后林出拱了一下手:“大宋太子殿下,跟您问好。”
轰隆隆
虽只有四五百,但是,四五百骑兵加上四五百匹马,真正的奔驰起来,尤其是远远看到城门开启,燕扑等人更是恨不能把马鞭抽进马臀里之后,四五百骑兵,更是奔驰出了千军万马的动静,一下子便涌入了城内:“保护殿下。”
赵时,
缓缓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计划的第一步,实施的还算顺利。”
这只是……第一步?
莫说那些可能听到的西夏人了,就连一直是赵时一边的周同,听到赵时这句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的,慢慢的扭头看着赵时,偷偷骂道:“这他娘的,还只是……第一步?”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