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这天下还有比殿下更幸运的人吗(1 / 1)

“功绩?”

二娘直到回到贡院之后,也不太明白赵时这个所谓的功绩是什么,赵时却也不解释了,只是悠悠的品着一杯茶,看着欧阳修与梅尧臣从外面进来,俩人都有些疲惫,却并不知道赵时已经出去了一趟,感叹道:“如若不是太子殿下,咱们今日恐怕就要闹大笑话了。”

“这帮不配做读书人的腌臜货色。”

欧阳修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问赵时:“有没有问出来他们是受谁指使?我可不信他们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赵时摇摇头,这可不好说,只能说:“还需要时间。”然后问道:“我走之后,再没有再出其他纰漏吧?”

“没有。”

欧阳修气哼哼的回答,然后好不容易坐了一会,又一下子站起,不甘心道:“不行,我还要去亲自问问他们,这次考不中,继续读书学习便是,为何要做这种下作之事。”

赵时也不拦着,

等欧阳修气哼哼的走了,赵时看着梅尧臣道:“梅先生,可是与那文彦博有仇?”

梅尧臣一怔,旋即微微苦笑,拱手:“还是让殿下看出来了,臣确实与那文彦博有些嫌隙,不过,臣并非栽赃陷害之人,只是……只是,唉,臣确实瞧那文彦博不甚顺眼,又听闻他为了赌赢殿下,还专门挑动了学子情绪,所以这才,无有真凭实据前,略略怀疑了一次文彦博,请殿下……”

说着,

梅尧臣起身,深深鞠躬:“责罚。”

赵时急忙伸手扶住,摇头道:“只是略微好奇而已,梅先生甚事没做,我……怎敢责罚?”说着,赵时又用了些力气,把梅尧臣彻底扶起来,然后有些好奇道:“只是不知,梅先生这等性情淡泊致远之人,何以会与文彦博结仇?”

“非是结仇……”

“唉!”

梅尧臣又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道:“臣为地方官时,曾有一次江水决堤,淹了十七八座县,文相公当时为主政官员,臣也不敢说文相公所做有错,只是,文相公当时选择了掘河道,易黄河水,臣,不敢苟同。”

倔河,易水?

赵时不得不说,出这个主意的文彦博,脑子绝对是坏掉了,黄河水是能任你摆布,想去哪儿去哪儿吗?怪不得终宋一朝,修黄河无数,却越修越烂,直到后世什么金人,元人,明人,都是深受其害。

但,

真的就是文彦博的脑子,突然就,坏掉了吗?

未必,

赵时摇摇头,就好似这次逼着赵时登基,他好得从龙之功一样,文彦博肯定不是什么千古未有的奸佞,但是,他相较于“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的范仲淹,他其实更擅长使用一些权谋之术,打击起异己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若是赵时没有记错,

就这次黄河小改道,便只是因为当时是贾昌朝官高,而贾昌朝恰恰好就是文彦博主政的前一位知州,所以……所以,梅尧臣可能就是想到了这一层,觉得文彦博就是借着这种民生大事,把贾昌朝拉下马,所以才会对他不喜,只是梅尧臣显然不是那种乱嚼舌根子的人,所以,只是说意见相悖,所以不喜,而没有用……厌恶二字。

赵时便,微微的,皱了一下眉。

他想当皇帝,其实不难,只要等着文彦博搞定赵祯,搞定其他官员,然后三推三拒,上位即可,但是……这样登上的皇位,赵时即使不至于沦为文彦博的傀儡,赵时也不得不恩宠文彦博,而赵时……不太想恩宠于他。

其次,

就如从百姓,变为太子,如若没有清除无忧洞,破获千万贯贪污案的功劳,赵时不敢说处处小心,也绝也不可能如现在这般自由自在,谏官御史弹劾他,也不得不提及他是有能力的前提下,如何如何……

所以,

赵时想再要一份足以堵得住悠悠众口的功绩,原本,赵时是想要买下它半天下土地再说,但是,认真做起来,赵时的发展速度已经不能说慢了,但是,即使是如此,开店需要时间,赚钱需要时间,赵时想要凭借钱财买下大半个天下,最起码也得需要五到十年……

五到十年?

赵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况且,谁说当了皇帝就不能做生意了?甚至,当了皇帝,暗中做起生意来,可能要更加的得心应手一些,想要从钱,力,权,三方面掌控大宋,赵时不可能不先当了皇帝,然后利用二三十年慢慢谋划。

这一点,

从赵时今日得到传国玉玺的那一刹那,他就有些……等不及了,他只是……不太想被文彦博推着上位,不太想,寸功未立的上位,看了一眼西夏的方向,赵时眯了一下眼睛,说不得要行点险招,最起码……不能让文彦博这次就把功劳占实了。

最后……

赵祯也并不是传位的工具,他不是传了位就……当场去世,所以,赵时即使当了皇帝,他也必须要面对太上皇,当然,得益于父子二人你就一个爹,我就一个儿的关系,他们二人肯定脑不到很僵,甚至,赵祯一步步完全退到幕后是有可能的。

但是,

前提是赵时证明自己有能力,赵时也得给赵祯安排一个最舒服,他最喜欢的事情做,总不能赵祯一把位置传给赵时,赵时就一脚把赵祯踢走,你不是我爹,伱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去,别碍眼。

若如此,

赵时恨不能原地掐死自己,所以,这也需要赵时细细思量,或许可以开展造船业,赵祯不是想出海看看吗?或许可以尝试,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赵时必须是一个有功绩傍身,能让赵祯完全放心远航的皇帝。

或许……

真该去西夏转一转了,赵时不由的看向梅尧臣,若没记错的话,梅尧臣,曾经短暂的出使过西夏,然后,赵时正准备借着这个机会跟梅尧臣好好打听打听西夏的情况的时候……

便听……

一束烟花突然从墙外升空,炸裂,然后别说赵时跟梅尧臣了,就连不久前去审讯那几名学子的欧阳修,都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怎么了?怎么了?”

赵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那一束烟花腾空,然后对凑过来的禁军命令道:“去查一查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

禁军们其实也是出不得门的,不过,他们能联系外面的各衙门中人,而且,也不用他们联系,烟花炸响的瞬间,便有外面的开封府衙捕快赶往了案发地点,现在贡院就是绝对的禁地,别说靠近了,就是有一只鸽子飞过,也会啪啪的挨上俩巴掌……

然后,

开封府衙捕快回来对禁军说,禁军又对赵时汇报道:“殿下,好像是什么绸缎大会要开了,所以有些外地来的布商,不知规矩,燃了几枚春雷。”

绸缎大会?

赵时倏然看向了这名禁军,而且,不仅仅是赵时,欧阳修,梅尧臣都一下子看了过来:“什么时候?”

不仅仅是这几个人,就连外面的开封府衙捕快,也知道赵时身上有这么一件事,所以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也顺便问清楚了时间,只是这名禁军不甚了解,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陡然变色的几人,挠挠头道:“明日。”

“明日?”

“明日是考策论的日子啊!别说出贡院了,就是稍微放松一些都不行啊!”欧阳修显的比赵时还要急切,反而是赵时,显得没那么着急,只是幽幽看着贡院高墙感叹道:“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文彦博并非此次抄袭案的主谋。”

是啊!

人家都不需要拖你时间。

只是……

“这是重点吗?”欧阳修忍不住的拍了赵时一巴掌,然后骂道:“一个俩个这么在乎生意,做商贾去算了,做什么官,救什么世,改什么革……”赵时知道,欧阳修这是连同他也一块骂进去了,不过,总的来说,欧阳修骂的应该是文彦博。

“文彦博是什么小人。”

赵时摇摇头:“钱权不分家,极少有人能做到如欧阳师,或者包师一般,钱权分明,绝大多数人都是……有了钱,就想去追求权力,有了权力,就想要用权利换钱,所以,我倒是想为文相公辩解俩句。”当然,人家文相公也不只是纯纯为了钱,人家是……钱……权……我都要。

与此同时……

皇宫……

“官家。”

经历了这么久的刻意迎合,文彦博总算是又跟赵祯一对一的,面对面的,坐在了御花园的小池塘旁边:“绸缎大会明日举行。”

“嗯!”

赵祯微微颔首,显得有些阴晴不定,文彦博便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官家,您龙体欠佳,况且,这只是一次试探百官……”

“朕不是不愿禅让。”

赵祯摇摇头,将手中一把鱼饲料,整个撒进池塘,拍了拍手道:“朕也知道,即使禅让,朕若不愿,三郎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个能监国的太子,不会对大宋造成太大的风险,且,还能让他顺利的学习怎么做一个皇帝,但是……”

“唉!”

赵祯幽幽叹了一口气:“朕就是觉得,这么瞒着他,逼着他承继,有些……不忍而已。”

不忍?

文彦博狠狠一颤,旋即,幽幽长叹:“这天下,还有比殿下更幸运的人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文彦博 我就是那过河的桥卸磨的驴鸟尽的弓兔死的狗

——

“有啊!”

“朕便是。”

赵祯理所当然的看着文彦博的头顶,说着惊世骇俗的话:“朕出生便受到了皇考以及众多娘娘的喜爱,虽幼年登基,却又有大娘娘护持左右,一直到我成年,大娘娘隐退,却又遇到了范仲淹,包拯,韩琦以及文卿……等诸多名臣能人辅助,朕,本不适合为帝,却,到底没有使大宋滑落,这一切,皆是汝等之功。”

“之后……”

“朕,苦不堪言,只以为此生便要在无子无孙,亏对先祖的罪中老死的时候,却不曾想……”

说到这里,

哪怕是文彦博,也不由的羡慕起了赵祯眼底的宠溺:“却不曾想,上天终究怜朕是个好人,让三郎回到了朕的身旁,朕那一刻……心……都快炸开了。”

说到这里,

哪怕是亭子外的太监,宫女,更远的,池塘边的禁军,带御器械,他们都能由衷感觉到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都能看到……皇帝……笑的……跟一朵花儿一样:“所以,莫说这皇位,就是朕的命,朕也舍得。”

文彦博当场炸裂,然后,匍匐于地,汗……如雨般滴落:“陛下,臣,臣……”

“朕知道你的意思……”赵祯缓缓收敛了笑容:“皇位禅让也毕竟不是家族传承,朕,可以自作主张的,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把财产给自己唯一的儿子,但是,作为皇帝,朕不能如此的肆意妄为,尚需要百官认同,且,他无功绩,无能力前,朕也不可能将整个大宋,亿兆百姓的性命,当作一种父爱,交给他去折腾。”

“但是……”

“这开口之人,汝做得,旁人……也做得。”

文彦博重重一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好似打着颤:“臣,臣死罪。”

赵祯这才缓缓站起了身,扭头看着池塘里,疯狂抢食的金鱼,摇摇头道:“退下吧!”

“是,是。”

文彦博虽然才刚刚来到御花园,却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躬着身子,倒着退到亭子外,与张茂则点了一下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张茂则微微颔首……

其实,

本太监也动过权冠俩朝的念头……

“张茂则。”

“奴婢在。”张茂则一颤,急忙答应,然后便小碎步跑进亭子里,一边替赵祯递上钓鱼的工具,一边小心翼翼道:“殿下若是知道大家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肯定大受感动。”

赵祯有些不甚熟练的甩动鱼竿,也不管刚吃饱的鱼能不能钓上来,钓上来的鱼适合不适合吃,无奈摇头道:“感动?以那孩子的性子,他不大骂朕自作主张就不错了。”

说着,

赵祯又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贾昌朝找了这么久的传国玉玺也未曾找到,否则,朕把玉玺扔那孩子怀里,那孩子自觉自己够资格当皇帝了,朕或许还能少受几句埋怨。”

张茂则不敢搭话。

赵祯便继续在后花园的池塘里,钓金鱼,然后道:“贾昌朝是不是也要处置一下?”

张茂则恨不能跳进池塘里,给赵祯的鱼钩上挂鱼,闻言,一颤……何为处置?

太子不喜者滚蛋,

便是,

处置。

“老,老奴不知。”

“也不指望你知。”赵祯悠悠的看向远处,权利交接,尤其是皇权交接,绝非小事,哪怕是皇帝,也需要细细的思量各方面的反应,做出最合适的应对,幸而……自己还活着,而且,精神头不错,应该能看到这孩子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

真羡慕啊!

真羡慕赵宗季有一个我这么好的父亲。

赵祯忍不住的翘了一下嘴角,然后,还是……

“召一下贾昌朝吧!”

“是。”

张茂则连半点迟疑都不敢有,赵祯这分明是剪自己的羽翼,以给新皇开路,莫说自己一个百分之百的赵祯心腹了,就是文彦博这种模棱俩可,可能就是略微对太子殿下有些不亲近的宰相,都要结束政治生涯了。

结束政治生涯?

是的!

文彦博近似黑锅底一般的推开了凑近的儿子,一屁股便坐进了轿子里,直到轿子吱呀呀的离开了皇宫,快要回到文府的时候,他才开口道:“筹备的怎么样了?”

文齐贤一怔,急忙凑过去问道:“什么?”

“绸缎大会啊!”

文彦博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把儿子掐死,而儿子却反而愈发不解:“父亲,您不是说,绸缎大会输了最好吗?”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文彦博终究没忍住,狠狠的踹了一脚……明明比赵时大好几岁,却反而半点不如赵时的儿子,真以为皇帝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就会生出禅让之心吗?到底还是赵时表现出了某些皇帝自觉不如的东西,加上重病,加上独子,加上不想让儿子离自己太远,这才动了禅让之心。

当然,

文齐贤也不敢责怪父亲大庭广众的打自己,也……不敢离开,只能的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趋的跟着父亲进了后院,书房,然后看着父亲……陡然……疯了一般的将书房里的一切摆设都砸了一气,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文彦博不答,反而冒出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终究还是让官家把仇报回来了。”然后才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绸缎大会时,我要你必须获胜,你明白吗?”

文齐贤诧异,

毕竟,

今日入宫前,自己父亲还无奈的感叹道:“咱们也不能占的便宜太多,如果可以,殿下既然不在,你就试着放放水,让皇庄纺织厂赢了算了。”怎么……

但是,

文齐贤半句不敢问,他有一种预感,他敢问,他父亲就会……掐死他。

“是。”

也幸亏文齐贤没敢多问,文彦博这才收起了手中攥着的砚台,嫌弃的摆手道:“滚去学习。”

您刚才不是还让我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提升绸缎庄实力吗?

怎么?

但是,

还是那句话,

文齐贤不敢提,也不敢问,只能是一头雾水的转身离开,而……看着儿子一头雾水的文彦博,恨不能追上去就给他一个飞踢……我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笨的儿子?这还看不出来吗?

你父亲被人耍了。

什么狗屁从龙之功,官家这分明是过河拆桥,他就是那只……拉磨的驴,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官家感叹了数次,甚至还专门把人拉到太子殿下最优秀的工厂,一边炫耀,一边感叹老了,想休息休息了,韩琦,富弼这些人就是没有一个搭腔……

其实,

那时候,

文彦博也不搭腔,直到,他不搭腔不行了,赵时这不做,那不做,偏偏就怼着纺织行业使劲,逼的文彦博不得不想办法破局,否则,他就真的,还是一无所有了,然后,就落入了皇帝的圈套。

变成了皇帝的工具人,变成了被……皇帝跟太子俩面夹击,里外不是人的……猪。

不过……

文彦博毕竟几起几落,若非这次是真没想到,真的被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皇帝,太子,俩人夹攻了,他都甚至不会那般失控,自家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刚从盛世商城买的,所以,文彦博到底还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一来,

他确实曾经得罪过皇帝。

哪怕,

文彦博一直三缄其口,无论谁问,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去年年初,皇帝重病时,他入宫,所谓的信不过张茂则,曹皇后,要亲自守着陛下,其实,真正的目的……文彦博扯了一下嘴角,就是想看情况,如果情况不好,他就逼,也要逼着重病的皇帝立赵宗实为太子,得他一个从龙之功,只是皇帝竟渐渐的恢复了过来,后来更是冒出来一个滴血认亲,能滴出金龙的,百分之百的儿子。

所以,

文彦博这次被赵祯有些利用了,乍一看,有些难以接受,但其实,不一定是坏事,最起码,皇帝这口气出了,也就好了,而且,皇帝这口气出了,看他态度,自己这次之后,即使提了禅让之事,也必须要称病辞职,但是,从龙之功还是有的。

自己的子嗣还是会被善待的,

只是,

他们自己不争气。

想到这里,

文彦博又忍不住的握了一下手中砚台,而且……纺织的产业应该能保留,只要能留住纺织的产业,哪怕自己这次之后,已经不可能再当宰相,后续再培养,教育家族子弟也不是不行,只……

嗯?

能保住吧?

文彦博不由的看向了贡院的方向……

然后,

狠狠的点了点头:“能保住。”

“毕竟……”

“太子殿下都出不来了。”

——

感谢龙剑兄,抱拳,抱拳,抱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