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还来看一个疯妇做什么
燕浅柔走之后,莫酒便匆匆回来,对燕砾道:“回陛下,老奴问过了,那郭穆清是永历元年生人……”
永历元年,那是燕砾登基那年,他一听这个,眼神顿时急切起来,“生辰呢?”
“十一月二十。”
燕砾眼中的急切又淡了下去,燕浅柔是十月初八生的,两人差了一个多月,看来只是个巧合罢了。
莫酒又道:“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莫酒小心翼翼道:“废皇后当年生产之后疯癫,口中一直道自己还有个儿子,老奴斗胆一想,长公主与那郭穆清长得这么像,会不会……”
燕砾转头,紧紧盯着他,声音中带了几分急切,“莫酒!你也这么觉得?”
“老奴是胡乱想的,也不知对不对。老奴总觉得废皇后言语疯癫,但眼神却是清明的,所以想着,会不会郭穆清和长公主本就是一对……”
“双生子?”燕砾接道。
莫酒诚惶诚恐道:“可老奴又想不明白,郭穆清不是长在百里之外吗?生辰和长公主也不同,宫中禁卫重重,按理说不可能把个孩子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再者说,要真是有人暗害皇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倒不如直接把他弄死在宫里,往太液池里一扔,怕是这辈子都……”
莫酒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忙的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老奴多言!老奴多言!请陛下恕罪!”
可燕砾却无半分愠色,反倒说:“莫酒!差人去郭穆清家乡,去找他的父母来!”
“是!”莫酒应下,转身要出。
燕砾却起身,道:“更衣!我去冷宫看看!”
“陛下……”莫酒面带难色,“那地方阴气重,要么……”
燕砾目光凌厉地看着他,又重重说了一遍:“更衣!去冷宫!”
文渊阁。
燕浅柔一路来到文渊阁,此时已是午后,五月初已有些热,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文渊阁中,几位大学士正在忙着春闱的成绩,见她来,几人忙起身行礼。
燕浅柔用帕子拭了拭额角,问道:“陆大人,听说今天有个叫郭穆清的学子在文渊阁,他这会儿在哪?”
打从燕砾看到了郭穆清,陆睿才就知道这事肯定还有下文,便让郭穆清暂时留在了文渊阁,此时,看着面前这张与郭穆清八分相象的脸,他的心中也有了几分思量。
“回公主殿下,他此时在文渊阁后院。”
“带本宫去看看。”
“是!”陆睿才应下,亲自带着燕浅柔往后院去。
后院。
郭穆清莫名其妙被要求复考,又莫名其妙被皇帝拿走了卷子,后又莫名其妙被陆睿才留在了文渊阁,此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的心绪渐渐平复,想不明白这些,那便不去想,只是百无聊赖,他便从书架上拿了书看。
可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又是一阵心悸,忙就捂住胸口放下书,便想去窗口透透气。
可他才转头看向窗口,便马上怔住了,如同窗外的人一样。
燕浅柔和郭穆清两人就这样隔窗对望,仿佛照镜子一般,两人都怔在了那里。
许久,还是燕浅柔先开口:“你……你就是郭穆清?”
“我……我是。你是?”郭穆清仍没从震惊中回神。
在看到燕浅柔的一瞬间,他的心悸突然就消失了,仿佛鸟儿归了巢,鱼儿入了水,犹如三月春风和煦,整个人只觉心中安宁无比。
燕浅柔抿唇一笑,没答,还对一旁的陆睿才摆了摆手,才道:“他们都叫我浅柔。”
郭穆清隔窗一揖,“见过浅柔姑娘。”
“不必多礼!”燕浅柔轻笑,“你是今年春闱的考生?”
“正是。”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窗聊了起来,都是燕浅柔在问,郭穆清作答。
不过半个时辰,燕浅柔返回养心殿,却发现燕砾出去了,只好回了自己在宫中的幽兰殿。
冷宫。
燕砾缓步往里走着,耳边充斥着妇人们疯癫的哭嚎,入目是癫狂的弃妇。
在这里待久了,不疯的也便疯了。
“陛下,在里面。”莫酒小声道。
燕砾便往里面走去,可才走没几步,就有一个满面沟壑的老妪上前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袍角。
“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再不敢吃豆子了,再不敢在圣前排气了!”
一个上来,紧接着便又好几个癫狂的妇人扑了上来,燕砾很快便被疯妇给围了起来。
这些不全是被他打入冷宫的,还有前朝弃妇,进冷宫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有在圣前放了屁的,有生出了怪胎的,有说错话的,也有大喊冤枉的。
燕砾从没来过这里,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这些打入冷宫的理由有多么荒谬。
可废皇后不同啊,她是真疯了才被关进来的!
是真疯了吗?在燕砾见过郭穆清之后,这念头就开始动摇了。
待到侍卫把那些疯妇拉开,燕砾再次往里走着,走到最里面一间破落的屋子前,他停下了脚步。
“陛下,就是这间了。”
燕砾踟躇了一下,随后伸手推开了门,一股发霉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他缓步进去,这屋子里仅有一桌一床,甚至都没有椅子,在燕砾四十三年的人生之中,从没见过如此简陋的地方。
屋内并没有人,燕砾四下环视,这才发现并不是没人,而是那人躺在床上,盖着一床破旧不堪的被子,却瘦的几乎不成人样,乍看还以为没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上前去,站在了床榻前。
床上的人紧紧闭着眼,脸色蜡黄蜡黄的,早就看不出曾经的盛世美颜。
“柔儿……柔儿……”燕砾从嗓子里挤出两声来。
床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呜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已经看不出昨日风采,只如黄花已谢。
“呵……又是你!”废皇后冷笑了一声,“我怎么还梦着你会来?都已经十八年了,你夜夜都来,却从没真的来过一次!”
燕砾的鼻翼突然酸了,面前是他的发妻,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是给他诞下浅柔的女人。
他曾唤她柔儿,可在她疯癫之后,他的柔儿便只是那个襁褓中的女孩。
“柔儿,是朕,真的是朕。”燕砾的声音极为低沉。
废皇后那一双凤眸蓦地睁大,随后干瘪的嘴唇颤了颤,声音抖到不能自已,“是你?真是你?你还来看一个疯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