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造访柱子家
第二天一早乌冬就起了床,按说以前乌家的几个姐妹也是早早都要起床的,可是小妹在秋茂竹的外宅时候被养懒了,窝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撒着娇道:“大姐,太冷了,我能不能再多睡一会儿?”
乌冬看了看那三双可怜巴巴的小眼睛,想到今天没什么事,便道:“那你们再睡一会儿吧,我出去一趟。”
幸亏她前世经常扛大袋的米面,原主也是经常干活的人,半袋子米倒是没什么难度。
别看邓左傻憨憨的,可他却很暖,见乌冬扛着袋子,便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好好守着她们,我没回来别让别人进院子。一会儿回来我就给你们做饭吃。”说完,乌冬扛着半袋米往记忆中柱子家的方向走去。
记忆中,柱子家人口很多,他爷爷奶奶健在,家里还有几个叔叔,他是长房长子,所以灾年养家的重担就落在了他肩上。
要是我早点来就好了,那样柱子可能就不会跟着董良才干坏事了。
乌冬一路上心中唏嘘不已,有些人是被逼坏的,有些人是从骨子里坏了的,不能一概而论。
一刻钟功夫,她就到了柱子家门外,还没进院子,就听有女人呜呜的哭声。
“我家柱子要不是为了养活这一家人,咋会跑去干那掉脑袋的事嘛?这下好了,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他被发配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那你想咋?要我们赔他一条命?他也没死呀!”一个男人不快地说道。
又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行了行了,老大家的,事已经出了,咱们还得活下去呢,不能枉费了柱子的一片心!他莫非当初就是想让你寻死觅活?”
乌冬一听有些震惊,赶忙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只见一间房前挤了好些人,她便匆匆往那里走去。
那间土坯房里,一个条凳躺在地上,房梁上悬着一根红裤带,柱子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柱子爹蹲在一旁悄悄抹眼泪。
记忆中,柱子是没有亲兄弟姐妹的,他这一走对家里人来说和死别没什么两样,也难怪他娘会寻死觅活的。
众人都是一片唏嘘,有人倒是知道柱子先前做了些不法的勾当。可这大灾之年,为了吃饭人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有的人家把自己媳妇女儿卖去醉红楼的,还有逼着自己媳妇做了暗娼的,更别提那些易子而食的。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管的。
乌冬赶忙挤了进去,把半袋子米放在地上,道:“婶子,柱子就算去了宁古塔,人还活着呢。您要是真寻了短见,他可就真没活路了。”
柱子娘一愣,随后抹了抹眼泪,没说话。
乌冬又道:“这米是柱子临走前托我捎回来的,应该够你们吃十天半月的。”
柱子娘瞥了眼那袋米,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围在旁边的人却道:“这半袋吃完可咋办呢?”
怪不得他家这么多人,却只让柱子铤而走险,原来一家子都是懒蛋!
乌冬赶忙道:“婶子,今年下了雨,明年应该不会再旱了。我看清洲县有些人去宁泽河拉水回来卖,不如让大叔也去,将来攒些银子看看能不能托关系把柱子弄回来。”
柱子娘似乎看到了希望,一双眼亮起了光,“这倒是成啊!你叔还有力气呢……”说到一半她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可是拉水也得有车吧……”
乌冬忙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道:“婶子,这些事你别愁,你家这么多男丁,赚口饭吃不难的。让他们这阵子去山上砍些树回来,找木匠做水车……”
话没说完,不知哪个嗤笑了一声,“找木匠?木匠白给你做吗?不得给银子吗?”
乌冬懒得跟他理论,他家穷的根源就是懒,但柱子爹娘应该会为了柱子有所改变。她便道:“婶子,快起来吧,咱俩说几句话。”
见柱子娘站了起来,那些人悻悻地散去,乌冬这才摸出了二两银子来,“婶子,之前我们在清洲县做了点小买卖,这是柱子让我捎回来给您的。可别让他们看见,不然这银子都被吃光了,回头你们可再也没本钱了。”
她倒是可以拿出更多,但升米恩、斗米仇,给多了恐怕养出一家子懒汉。
柱子娘一看那银子,眼眶又湿了,手里捏着银子只是垂泪,什么都说不出来。
乌冬又道:“这做水车的事要尽早,免得过阵子大家都知道了这个门路,那你们就赚不到什么钱了。而且木匠很快也要忙起来了。”
柱子娘赶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让柱子爹进山砍树去!”
“家里这么多男丁,不能让大叔一个人养活一家子,要让他们都去,谁不干活就不给吃饭……”说完,乌冬又补充道,“老的小的除外。”
柱子娘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一看她就是个软性子,不然那些人不会懒成那样。
乌冬又道:“这事您得跟爷爷奶奶商量,一个人养一家子,再怎么辛苦都是苦日子。一家人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往一个方向努力。”
柱子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或者有些事她做不了主。
乌冬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婶子,要是一直这样,柱子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他们可是儿女都在身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提到唯一的儿子,柱子娘的目光突然坚决了起来,“对!我得跟爹娘说去!实在不行就分家!我们两个养两个老人更轻松!”
见她开了窍,乌冬这才放下心来,“那成,婶子,我就先回去了。往后有事你可以去村北原先那座屋子找我。”
柱子娘拉着她的手,又红了眼,“乌冬啊,你说柱子真能回来不?”
“能……”乌冬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实际她自己心里都没底,秋后问斩改成发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柱子娘见她说得如此笃定,心里便有了干劲,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从柱子家出来,乌冬心里如释重负一般,水车的事她是头一个告诉柱子爹娘的,但却不是她现在才有这个念头。
她打算让郭家村的男人靠着拉水,女人靠着做些小工艺品来度过这个灾年。
肩上没米,心中无事,回家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可远远看到自家的小院子,乌冬紧紧蹙起了眉头。
那一帮人乱哄哄的,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