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老天高兴了(1 / 1)

第154章 老天高兴了

已入秋,风微凉。

章辽穿着薄衣,秋老爷反倒是穿着件黑缎袄,两人带着镣铐走上来的时候,众人一阵斥骂,正空的太阳都被云遮上了。

来到台前,章辽倒是瑟缩着跪下了,可秋茂竹却昂首挺胸地站着。

士卒喝道:“跪下!”

秋茂竹哈哈一笑,“跪甚跪?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罗嗦什么?”

对于这种喝百姓血、吃百姓肉的黑商,士卒听着就愤恨不已,毫不客气地在他膝后踹了一脚,喝道:“跪下!”

陆睿才重重一拍醒目,人群静了下来,只听他沉声道:“秋茂竹,大灾三年,朝廷每年发放赈灾粮,你却伙同章辽私藏赈灾粮,还哄抬清洲县物价。害得百姓苦不堪言,饿殍遍野!你不该跪我,你该跪这清洲县的百姓!”

登时,便有人啜泣,有人哭嚎起来,“我家里都饿死了啊!只剩我一个了!”

“我那苦命的娘啊!”

台下哭嚎声越来越响,空中的云渐渐厚了起来。

秋茂竹虽被迫跪了,但脸上却没半点知错之意,仿佛在他眼里周遭的并不是人,只是一群蝼蚁。倒是章辽,这会儿也不知是冷还是吓的,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人群中,刘临却是领着赵三儿站在那里,一脸木然。

他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病死的,倒不能怪秋茂竹,可昨日官府让他去秋茂竹宅子领人的时候,他看着肚子已经大起来的丁香秀,仓皇逃了。

有些事他心里知道,但为了活命他却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他日日醉酒的一个原因。但现如今呢?这丁香秀是领回去还是不领?

天更阴了些,陆睿才在台上厉声斥责道:“章辽!你身为一方父母官,竟为了一己私欲将百姓的死活置之于不顾,何以为人?”

章辽哪里还敢说什么?他看了看天边涌起的黑云,感觉自己的人生已到了尽头。

台下,有人朝着两人扔了石块和土块,清洲县的人们一直以为自己被朝廷抛弃了,却不成想朝廷每年都有运赈灾粮来。愚昧的人们见着车马进城,一直都以为是秋老爷又从外地拉了东西来卖。

醒木又是重重一拍,陆睿才喝道:“你二人可认罪?”

章辽瑟瑟抖着,低低应下,被士卒拉着画了押。秋茂竹一脸豪气地在印泥上按了下,脸上却还是趾高气昂。人一辈子能当几回土皇帝?他秋茂竹当了两年多,这辈子也算是够本了。

随后,陆睿才醒木一拍,喝道:“你二人勾结贪污赈灾粮一事,事实已清!现判处秋茂竹、章辽斩立决,家产尽数抄没,男丁流放宁古塔,女眷为官奴!”

呼声响起,章辽瘫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心中只道:还好红香已经有孕,他章家不论如何也算留了个子嗣。

而秋茂竹则看着天边滚滚而来的黑云,仰天大笑一阵,道:“我秋茂竹这三年享尽了荣华富贵,清洲县的女子各个都往上贴,值了!我这辈子,值了!”

台上桌案撤下,陆睿才等人站到了台下。

此时的台子上,章辽如同鸡仔一般缩在那里,跪都跪不稳。而秋茂竹两眼一闭,仿佛是个无畏的勇士一般。

四周静了,刽子手高高举起砍刀,瞥了眼黑压压的天,喝道:“看来你二人伏法,老天都高兴了呢!”

话音落,大刀落下,噗噗两声,两个人头落地。

郭穆清带头喊了一声:“好!”

随后邓左也憨憨拍着手喝道:“好好好!狗官死得好!”

人群沉默了片刻,便爆出了惊雷一般的欢呼声。

一滴雨落在乌冬脸上,她抬头看向半空,却见空中已是阴云密布。

“下雨了!”她伸出手来,接了几滴雨水,此时的心情已和这并不熟悉的朝代融为了一体。

众人的注意力从章辽和秋茂竹的残尸转移到了突降的雨,所有人都举着手去接。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可人群却不肯散去。

“下雨了!清洲县有救了!”

“是狗官惹怒了老天,这回老天高兴了!”

“陆大人英明!陆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雨中,郭穆清牵起乌冬的手,两人相视而笑,任雨水打湿衣衫。

雨中,陆睿才看着周遭欢呼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雨中,刘临远远看着乌冬和郭大,心头顿时豁然开朗,抱起赵三儿转身便跑。

“伯伯,我们去哪?“赵三儿这还是第一次被刘临抱着,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好像在怕什么似的。

刘临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赵三儿脸上的雨水,声音格外柔和,“叫爹!往后我就是你爹!”

赵三儿怯怯的、低低地叫了一声:“爹。”

刘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哎!”

他想明白了,灾是天命,能挺过三年是多么不易,丁香秀任劳任怨地养活了他三年,在这样的年景还拿出银子给儿子配冥婚,他还能有什么所求?

他一路抱着赵三儿跑到了秋茂竹那处宅子,对着把守的士卒道:“我来接我娘子回家!”

丁香秀还住在原来那间,士卒领着刘临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房梁上悬着一根衣带,丁香秀已经把脖子套了进去,脚下的凳子被踢到了一旁。

刘临大喊一声:“娘子!”

随后他放下赵三儿便扑过去托住了丁香秀。

士卒与他手忙脚乱地把丁香秀救下来之后,刘临掐着她的人中,面上已满是泪水。

过了好一阵,丁香秀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看面前是刘临,她眸中透出绝望之色,又闭上了眼睛。

刘临却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娘子!回家,跟我回家。”

丁香秀猛然睁眼,迷惑地看着他道:“回家?我……”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刘临却转头看向赵三儿道:“快!过来叫娘!”

赵三儿一身精湿地走了过来,怯怯叫了一声:“娘。”

这称呼丁香秀有多久没听过了,三年以来,她几个孩子都死了,此时再听,便如天籁一般悦耳。

刘临怀抱着她,啜泣道:“逝者已去,我们好不容易挺过这三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不该嫌弃你的。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丁香秀喃喃重复道:“我们……是一家人?”

“对!咱们回家!”刘临一手牵着赵三儿,动情地说道。

三年大旱,这一场雨一下就是三天,地上积满了水,却没人抱怨,各个都在欢喜着,来年定不会再旱了。

可陆睿才却没闲着,公审过后第三日,便有一具尸体被抬进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