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格外闷热,而且为了表明清白,司凤仪一进包厢就先推开窗户,可惜这间“灵犀楼”正处于繁华闹市当中,四周全是商铺,人来人往无比熙攘,哪儿有半丝清风可徐?
司凤仪初时的打算是借此机会弄清楚慕云琛为何要监视她,二来寻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从此与他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慕云琛竟然真是一幅“我只是请你吃饭”的姿态,除了亲手烹茶外,还亲自点菜,最后竟让店小二送来把蒲扇,有一扇没一扇的替她驱除燥热。
司凤仪感觉有些不太自在,便朝旁边挪了挪,拉开与慕云琛座位的距离才问,“十一殿下今日出府可是买东西吗?”
“不是,刚从宫里回来,母妃最近身体不太康健,我便往宫里跑得勤了些。”慕云琛知道她是为了避嫌刻意挪开距离的,自然不好再跟上去扇风,只能徐徐给自己扇,望着她的目光却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眸底隐藏的犹豫不决,司凤仪偏了偏头,好奇的问,“殿下有话要对凤仪说?”
慕云琛漆黑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喜悦却很快沉寂,像是从未有过那丝情绪般伸手给她续了杯茶,目光有些躲闪道,“也没什么事,只是今日入宫听说了一件事情,怕你会难过所以不太想说。”
“难过?”司凤仪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睛静待下文。
“那个……咳咳……,是……关于五哥的事情。”
“嗯?”司凤仪挑眉,隐约觉得应该和慕云泽的私事有关。
果不其然,慕云琛虽吞吞吐吐,却终究把话给说出来了,原来宫里已有风声,说是陛下有意将蓝家的三小姐蓝梦城许配给睿王做正妃,虽未下明旨,但空穴来风必有因,想来八九不离十了。
闻听此话,司凤仪有些出神,她其实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上次在慕云琛的府中已听过这个传言,但慕云泽眼下对她似乎有点兴趣,不知他会不会接受这个安排。
倘若他肯接受,固然得了蓝家这个坚强后盾,连带顾家也沾亲带故,倒确然是件好事。
但少年人毕竟轻狂,万一他对蓝梦城没什么兴趣选择拒绝,从此不但得罪了蓝、顾两家,还会因此失去周帝欢心,其实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所以于公也好,于私也罢,司凤仪都希望慕云深为了前程大计考虑,答应这门亲事,她便可以从这锅乱粥里抽身,从此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然而,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掩不住的失落,像是忽然缺了块什么东西,尽管不至于丧失性命,但短暂的难过还是有的。
“是吗?那得恭喜睿王殿下。”司凤仪很快遮掩住所有情绪,淡声开口。
慕云琛盯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像是想确定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被他的眸光盯得脸庞有些发热,心里更是阵阵发虚,司凤仪只好干咳两声,假装口渴端起茶杯垂眸品茶,屋中气氛刹那有些低沉。
幸亏店小二及时出现,一一呈上了精美的菜肴,等厢房门重被关上后,慕云琛才主动提筷为她介绍桌上的好菜,什么野兔肉、野猪肉、犀牛肉、山鸡肉、牛蛙肉等等,全是肉类,瞧得司凤仪胃里有些翻涌。
她其实不算素食主义者,但也绝非肉食主义者,偶尔吃些肉食还行,满桌的肉食宴就让她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殿下不必如此殷勤,让凤仪受宠若惊了,我自己来就行。”急忙拒绝慕云琛再一次挟来的野马肉,司凤仪望着食盘里堆满的肉类,暗自叹了口气。
屋里除了她和慕云琛,还有侍立在门边上的阿俏和风三,她想了想才招手喊,“阿俏,来,这里的野味着实很香,想必十分美味,你也过来尝尝,若觉得味道不错回去请个厨子也可以给紫薇巷改善改善伙食。”
提起“紫薇巷”时,慕云琛果然没有半点神色波动,想必监视司凤仪太久,竟对这个名字毫无波澜。
“小姐,奴婢怎能与您同桌而食呢,奴婢……,”阿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主子一记飞刀般的眼神逼退了所有话,只能慢吞吞的挪过来,却不敢整齐坐好,擦着椅角稳定身形才颤巍巍的拿起筷子。
司凤仪趁机将她盘里的野味全朝她面前挟,等挟完才瞧见慕云琛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手里虽拿着竹筷却并无享受美食的打算。
阿俏战战兢兢的吃了块儿野味,感觉很是不错,便朝主子笑着点头算是认可,见此状况,慕云琛干脆也朝风三喊,“既然祝姑娘都不在乎什么尊卑礼节,你也别拘在那儿了,过来坐下一同吃吧,反正我们也吃不完。”
风三可比阿俏的胆量大多了,闻言毫不客气的走过来,坐下就吃,也没什么废话。
瞧着他大口吃肉,还自顾自的倒酒喝,并不觉得主子和客人都在就拘谨不安,司凤仪不由感慨,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仆,慕云琛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性情率真耿直,没想到随侍的护卫也这般洒脱大气。
不知为何,司凤仪忽然想起了慕云泽,他从小长在深宫里,过惯了尔虞我诈的生活,所以对谁都一幅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模样,连带跟随他的墨青也谨慎小心,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性情,不得不说,他和十一弟相比还是很不幸的。
从前听人说起,白天不能在背后说人,否则很容易招来那人碰面。司凤仪以前不大相信这个笑话,可没想到她刚刚这么想,房门忽然被人拉开,一身绛红色衣衫的少年跨阶入内,眉眼依旧含着风轻云淡的笑容,看也不看她只对慕云琛说,“十一弟,难得你今日做东,不知五哥可有这个面子陪吃啊?”
司凤仪愣在当场,慕云琛却叹了口气才起身相迎,一边笑道,“五哥说得什么话,既然来了自然不拘什么礼节,赶紧坐下吧,我再点几个好菜。”
“不必,桌上不是还有这么多吗?天气炎热,吃点凉菜消消火气岂不更好。”慕云泽一边说一边走到司凤仪旁边的位置坐下,一股淡淡的墨香味侵入她的鼻尖,令她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