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行走在细雨霏霏的上京街道,大约因为天气原因四周一片静谧,即便此时刚过戌时不久,周遭却没听到任何旁的声音,不禁令司凤仪感觉有些奇怪。
她在京城生活了三个多月,哪怕初春时的夜晚寒意涔涔,上京的街道也不似眼下冷清孤寂,半晌仍未听到其它声源后,她缓缓睁开双眼,正欲伸手掀开车窗看看时马车陡然一停,险些让她和并排而坐的佟宝儿一起朝地面伏倒。
幸亏坐在侧座的阿俏及时扶住她的手臂,总算让她们保持住平衡,不至真的摔倒。
“阿强,怎么回事?”阿俏待主子坐稳后不满的问,经过数月锻炼,她已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少女,如今已有几分管事的气度,颇令司凤仪欣慰。
却见赶车小厮掀开厚重的车帘,神情颇忧虑的问,“小姐,前面似乎封了路,有官府的人在办案,我们是等等还是绕路走?绕路走的话就得多费些时辰,您看怎么办?”
“办案?”司凤仪呆了呆,伸手撩开车帘微微探头,细密的雨丝淋在脸上,视野虽有些模糊却依旧让她看清前面的街道左侧围了一群人,全是穿着官服、手握宝刀的捕快,看样子是在搜捕什么,难怪整条街道如此安静,必是百姓都不愿惹祸,早早关门熄灯明哲保身。
“走吧,绕路。”放下车帘,司凤仪的目光无意识瞟过街边的路牌,上面写着“东理巷”三个字。
马车缓缓掉头,重新驶上回程路途时,寂静的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那声音听着格外凄厉,仿佛什么人拿了把尖刀飞快划过心头,莫名的让司凤仪颤了颤。
雨夜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和刀剑相击的碰撞声,司凤仪闭上双眼,身躯微微崩紧。她心知这个夜晚不知又有多少生命会被终结,不知会有多少鲜血冲涮大地,京城的繁华表象虽掩盖了许多阴暗与不堪,却没办法掩盖这些血腥的屠杀与事实,天子脚下果然最不安全,难道她选择留在京城竟是错的?
那晚,司凤仪又失眠了,她已经许久不曾失眠,许久不曾做过噩梦。
她还记得上一次做噩梦是因为“司清岚”这个名字,而这次做噩梦是因为“东理巷”里发生的事情。
梦中一片漆黑,白雾缭绕间无数人挥舞手中宝刀砍向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那女子披头散发,满面血污,虽然瞧不清楚五官容貌,司凤仪却知道定是个美人。
只是那美人此刻身中数刀不断淌血,不时发出的凄厉惨叫令她浑身不断冒出冷汗,直到血美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朝她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同时用力刺出手中的宝剑,明亮的剑光刺得司凤仪双眼剧痛,宝剑如同真的深入血肉,竟让她生生痛醒。
黑暗之中,司凤仪呆坐在床上,望着满室沉寂的夜色长叹一声。
令司凤仪没有想到的是,她两日后真的接到十一皇子命人送来的请帖,还一送就是两张,佟宝儿也有幸分得一张,兴奋得她聒噪了整整一日。
经过打探,同样收到请帖的还有师忆倾、祝揽月同智玉颜,也有上京城里的许多名媛佳丽、王孙公子,司凤仪感觉十分头痛。
十一皇子其实并不是个热情好客的性子,故而此次举办盛宴还广发请贴,着实令上京里的贵族圈子震惊了两日,听说宫中的贵妃娘娘听说后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赏赐不少东西下来,又命心腹侍女凌香亲自过府帮忙操持,又为这场盛宴补上一层金色光环,令所有人激动又兴奋,几乎人人都很期待。
当然,这些期待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司凤仪,因她正为一件难事犯愁,且整整愁了两日两夜也未想出任何法子,只能将主意打到了睿王身上。
“你说睿王明日也会参加十一皇子的宴会?确定吗?”头一天傍晚,司凤仪不确定的又问了阿俏一次。
“奴婢亲耳听墨青大人所说,自然不会有假。”阿俏点点头,再三肯定。
司凤仪如释重负,心里却开始思忖该用什么条件与慕云泽交易。
说起来这件难事却出乎她的意料,自那晚做噩梦后的第二日,佟宝儿忽然接到明家的信件,说起的正是昨晚在“东理巷”被抄家灭族的事情。
被官府所抓之人复姓欧阳,犯事的人正是他们的当家欧阳寻,此人与佟宝儿的二舅乃是莫逆之交,却无缘无故被卷入一场贪污案中,欧阳寻不愿牵连家人,得到消息后连夜带着家眷逃至上京,本想先躲起来暗中寻人帮忙洗脱罪名,不料被人举报招至官府追捕,这才引来那晚的杀身之祸。
司凤仪和佟宝儿看信后面面相觑,未料昨晚遇见的是非竟与她们有关,还被明家人委托务必想办法帮他们一帮,即便帮不了也想办法保住一条血脉。
为此,司凤仪特意约见了海常陵,对方也想办法替她打听了半日,得到的结果是那晚官府抓捕时欧阳家拒不受捕,结果被当场诛杀数人,目前唯一活着的只有个女儿,现下被关在大理寺的死牢,只等秋后问斩。
“这件事恐怕牵连了京中某位贵人,大理寺的少卿与我交情不错,劝我不要插手,看他讳莫如深的模样,想必不太好办,你最好三思后行。”海常陵的劝诫并没有打消司凤仪的营救热情,只因她听佟宝儿提起这位唯一存活的少女欧阳晚自幼习武,曾跟着开镖局的外祖走南闯北,见识不凡,是个与佟宝儿性情相投的奇女子。
司凤仪私心里觉得,她眼下正需要这样的人,所以不遗余力的想要救她出来,即便不能让她光明正大的出来,哪怕费些手段也要偷龙转凤将她救出,只有这般才能令她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同时也能营救一条无辜的性命积累功德。
打定主意后,司凤仪便开始盛装打扮,赴宴那日携手佟宝儿踏进王府时,便闻四周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生意,无数目光纷纷投注而来的时候,同样包含今日迎客的主人,十一皇子慕云琛,可她顾盼之后才发现慕云泽竟不在府中,难道消息有误?又或是他临时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