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凤仪不免有些佩服慕云泽的心态，虽然他内心依然在渴望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但他同样渴望活得自由自在，天高海阔，只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已经注定没办法任意妄为，但他有此心胸气魄，已经足够司凤仪借助他的东风为之一搏。

风险与利益永远同在，不敢去赌的话，何以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所以，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殿下上次所说剩余的铺子都可交给凤仪打算，此话可还算数？”

“自然。”

“既然如此，凤仪必定不会让殿下吃亏，剩余的六间铺面我听墨青说是连在一起的，但若想要扩大后院，还需要一笔经费，殿下不介意再投资一些吧？”

“为何要扩大后院？”慕云泽眨了眨眼睛，眸中浮出一丝好奇。

果然还是少年，即便人小鬼大，依旧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态。司凤仪神秘一笑，卖个关子说，“暂时不能告诉殿下，但您若相信我，将来必不后悔。”

“自然是相信你的，有什么需要你找墨青便是，他最近还比较闲。”也不知想到什么，慕云泽笑的有些诡诈，司凤仪不欲打听对方的私事，便又补充一句，“那我们之前所谈的分成模式依旧不变吧？”

“当然。”慕云泽很诚恳的点头。

司凤仪放下心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稍微凝了凝神色才说，“既然公事都说完了，那我们谈谈私事吧。”

“私事？”慕云泽一愣，墨眸中忽然腾起一道浅浅的火焰。

司凤仪感觉他似乎想错了什么，脸色莫名有些发烫，她连忙轻咳两声，正襟危坐道，“两件事，先说伍小婉的事情吧，那日入宫我已察觉有人在她的饮食和生活上动了手脚，想要阻止她平安生产，这件事你如何打算的？”

大概没想到她所谓的“私事”竟然是别人的事情，慕云泽内心似有什么东西缓缓沉陷，可他表面并未显露分毫，只是依旧撑了左腮说道，“我听锦月说过，旁的不提，先得护她平安生产再说，若是位公主想必从此不会有什么风浪，但若是皇子，那便得从长计议。”

他那句“从长计议”让司凤仪略微放心，想必伍小婉若生了皇子，卫良人也会成为风口浪尖，他当初将小婉安置在“舒云殿”时，便该存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打算，那她倒不需要过于担忧。

“那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与我明言，旁的不行，医人看病我还是能够说上几句。那便说说第二件事吧，我要退货。”

“什么？”慕云泽又是一愣，不太明白的问道，“什么退货？退什么货？”

“锦雪姑姑虽然能干，却一直心系殿下，我对不忠于自己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但她毕竟为我出了这数月的力，无论如何都得给她一个恩典，权当好聚好散的报酬，所以我愿意支付给她一千两银子，从此各不相干，殿下正好内务杂乱，借机将她调回王府也算有始有终。”

司凤仪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委婉，可慕云泽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眸光暗沉却并未替锦雪辩解什么，只是抬头望了望四周才问她，“那你这府中事务如何打理？”

“阿俏虽然年轻，但胜在勤奋刻苦，想必打理一阵子就能熟悉，书店有康掌柜座镇，我前日又请了端木公子为副手共同打理，想必无甚大碍，如若有事，康掌柜会命人来紫薇巷找我处理的。”司凤仪提起此事，不免想起两日前与端木枫的那场谈话。

明明对方之前十分不齿自己让他将“春”色嵌入书封的作为，认为她有辱斯文，可她请康掌柜去做说客，想要聘他到店里做副手时，他竟痛快的答应了。

那日面谈，司凤仪察觉端木枫看自己的态度明显好转许多，不由好奇的问他，“端木公子才华横溢，却肯屈尊降贵来我店里帮忙，实令凤仪惊喜，只是不知公子可有其它要求？”

其实司凤仪托人打听过，端木枫来历成谜，只知他目前与娘子租住在城北很不起眼的民房里，那一片多是外地入京求功名或求富贵的百姓，想必他们夫妇的日子并不好过。

然而，从对方的言语谈吐之中，司凤仪不难发现他绝非普通人家的子弟，所以猜测他要么是家道中落，要么是携妻私奔，所以才肯放下读书人的颜面接受她重金聘请的主意。

不料，端木枫不再如同上次冲动，反而客气的回答，“端阳节中，东家您一诗成名，甚令在下佩服。后听人说起坊间盛传的佳作《石头记》竟是东家您亲笔所写，单是那文采、气度、眼光、胸襟都令在下和无数学子仰慕，在下还听闻您之前亦有名动天下的诗作广为流传，可见您胸有阡陌，乃是个不愿求取功名的文坛奇才，怎能不令在下心甘情愿为东家做事？在下只求能在书店中学得更多的东西，也可解了娘子生活无依的愁苦，此差事实是雪中送碳，在下感激不尽。”

司凤仪被他“东家”、“在下”绕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听懂他的意思却十分汗颜，只因那些“千金难求”的诗作都是抄袭，坊间盛传的《石头记》亦是盗版，她实在当不起一位才子的如此赞誉啊。

不过，她借助古人的智慧给此世的文人或女子带来某些影响，其实也算一件功德，想通此理后，她便心安理得的点点头，正式聘请端木枫成为书店的掌事，也称助理。

见她同自己说话竟还走神，慕云泽蹙了蹙眉，伸手假装不经意的敲击桌面，拉回司凤仪的神智才问，“然后呢？”

司凤仪反应了半刻才想起先前说的什么，摇头道，“书店的事既然安排妥当，自然不必锦雪姑姑继续留在我身边了，但我还需殿下另寻两位擅长经商之人，最好一男一女，将来这门生意必须有人日夜坐镇，还得泼辣干练些的才行。”

“哦？泼辣？干练？你这是要开赌场不成？”

司凤仪却笑而未答，默了片刻又说，“墨凤堂的训练已经结束，想必我很快就会接到任务，届时我若离京办事，‘美颜堂’和紫薇巷还烦请殿下命人看顾几分。”

慕云泽却敛了笑容问她，“你如何确定方弈升会真的用你？”

“若我所料不错，最迟这个月底之前，他一定会命人找我的。”

慕云泽看着她自信的面容，眸底闪过一丝光泽，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我母妃从前有位陪嫁侍女因年满二十五岁早被放出宫去，这几年一直替我打理些庄园上的事情，近期倒可以调给你使唤，你将来若有中意的人选我亦可将她调回，并无大碍。”

“如此多谢殿下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何生分，不是吗？”慕云泽故意朝她眨了眨眼睛调侃。

司凤仪却正色道，“公是公，私是私，殿下还是与我生分的好。”

闻言，慕云泽神色微沉却没有反驳，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皱痕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