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凤仪抬头看着苗考官身边随侍的婢女点燃案角的一柱香,青烟袅袅中众佳丽均摊开桌上的宣纸提起毛笔冥思苦想,佟宝儿也转过身准备应考,只有她不慌不忙的多看了闵大家一眼,目光里带着深究和审度。
闵大家感觉到一股视线停留,不免诧异的抬头,极目四扫间却只有埋头作诗的上千佳丽,并无胆大包天敢打量她的人,虽疑心只是错觉,却还是放下手中棋子,从凉亭里走了出来。
看着背负双手,缓步走来察看选手临时创作的诗词,司凤仪想了想才决定引用诗仙李白的遗作,毕竟背着“诗仙”的名号,想必能够震慑四方吧。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勾,俏脸上露出个狡黠的笑容,伸手提笔蘸墨,写起龙飞凤舞的大字。
作为百年积累的中药世家,景苏的爷爷算得上名附其实的文人墨客,一笔书法堪称表率,时常被县里的文化局请求墨宝拿去文化宫当做学习的范本,故而景苏的毛笔字虽称不上典范却颇有风骨,值得一看。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淮宁。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默完这首诗,司凤仪端详许久,感觉此诗与眼下的情景十分契合,自己从小就练习的颜体也发挥的很是流畅,不觉心满意足,她俯身吹了吹墨迹,放下毛笔便开始闭目养神。
此时春日融融,暖阳高照,湖边轻风阵阵,实在是温暖舒适的令人昏昏欲睡。
司凤仪刚打了个盹就听身旁传来衣袂飘拂的声音,她茫然睁眼,正好对上闵大家略显不愉的眉眼,心中一惊,连忙坐正身躯朝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闵大家斜倪她一眼,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墨宝,本是粗略扫过,眼神却蓦然一亮,身躯也微微一震。
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司凤仪微微挑眉,明知故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闵大家转过头,深深看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司凤仪暗道,“这首诗其实也不算多惊艳便让你如此吃惊,倘若我默出些名震千古的诗词,岂不是也能被你们遵为‘文化大家’?”
当然,她对于做什么“文化大家”毫无兴趣,更没有兴趣天天与酸诗腐文打交道,只是眼下有些无趣才胡思乱想罢了。
一刻钟后钟声脆响,文试的首场告一段落,司凤仪与佟宝儿、林若惜随着人流离开这个园子时,不忘回头打量湖心亭里的闵大家,她正在品析刚刚收上来的诗作,一目十行过的挺快,然后将看过的诗作归于桌面的三类之中。
司凤仪没有办法判断那三类是怎样的标准,但料想与直接过关、有待商榷、淘汰这三类标准差不太多,便收回目光,迈步转入月亮门后。
这座华园占地百顷,面积很是广阔,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不知这园子平常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面积很大。”司凤仪一边张望一边好奇的问。
佟宝儿答,“你有所不知,这座园子从前的主人可不是一般人,华家三代主人都高居咱们大周的太尉之职,称之镇国柱石也不为过。可惜的是,到咱们这一代的华太尉却因为仅有的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而暴病身亡,园中姬妾纷纷抢夺家中的金银财宝逃之夭夭,今上听后大为震怒,干脆将园子收回国库作为公用。今次的比赛还是皇后娘娘特意求了陛下准许才能在华园里办的。”
司凤仪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却想,“三代太尉起码经营百年,若说不是因为华氏功高震主才落得灭门下场我还真是不信。”
“宝儿姐姐,下一场比赛可是飞花令吗?”林若惜等三人走到僻静之处才开口询问。
“据我听来的消息应是如此,听说会将咱们所有人进行分组,各组内以飞花为令限时作诗,凡是超时未能成诗的直接淘汰,想必这一轮比试下来又会淘汰许多人。”
她的话让司凤仪精神一震,因为这个“飞花令”让她想起某电视台办的一出诗词大赛节目,前世托了她小侄女的福倒是看过不少期,那时还颇欣赏选手们的背诵及反应能力,如今想来倒是物尽其用,果然称得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诚如佟宝儿所言,下一场比试正是“飞花令”,分为二十余组的队伍各占一个园子,彼此互不干扰,倒也清静。
司凤仪这支队伍的题目乃是“秋”“月”二字,即诗中必须有这两个字才算过关,限时一盏茶的时间,中间不能出现雷同,否则一样淘汰,而她不怎么幸运的排在最后面的位置,倒也十分考验她的记忆能力。
耳听前面的佳丽纷纷吐气如兰,呵气成诗,满脑门全是春花秋月之类的东西,司凤仪不免有些头晕,但她自恃“抄”来的诗绝不可能与人雷同,内心并不担忧。
果然如同佟宝儿所料,还未轮到她的跟前,已经有十多人被淘汰出局,形势严峻,以至六十余名佳丽各自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还得关注别人作的是什么诗以免重复,难度确实不小。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轮到司凤仪时,她倒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缓缓念道,“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她原是为了应付考题,未料诗刚脱口便听女子俯掌赞道,“妙哉,妙哉,此诗甚好,姑娘大才啊。”
众佳丽闻声皆是一愣,纷纷从冥想中回神,只见闵大家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缓步轻移,目光发亮的走到司凤仪身边问,“这位姑娘才气纵横,不知师出何人?”
“啊?”司凤仪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忙谦虚道,“凤仪惭愧,这两首诗乃是即兴创作,并无师傅所教,实在不算什么。”
闵大家一愣,目光里的赞赏之意更浓道,“难得姑娘如此谦虚,实在令人赞叹。”
司凤仪顿时有些脸红,虽说她一向自栩并非脸皮极薄之人,却还是经不住这样的夸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作贼心虚”这个词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果然十分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