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1 / 1)

“太后娘娘,妾身现在真的什么都放下了。以前,妾身对您做的一些事情我深感抱歉,在这里,我跟你真心地说一声,对不起。但我希望在我离开以后,你能够好好的照顾他们。”

“你这说的是什么呀?哀家怎么越听越糊涂呀?什么你离开,你离开什么呀?”

太后原本是高高兴兴来看她的,没想到才刚来没多久。

想跟她说会儿话,她倒好,一下子跪下来,跟她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中的毒已经到五脏六腑了,就算有回天的法术,也不能将我救回了。”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呢?”

然后以为她是疲惫了,才说了这一些胡话。

“你说你体内的毒已经侵入到五脏六腑了,那你的孩子怎么没有事儿?”

如果真的有毒,都得那个程度了,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事儿呢?

“每日都有一个神医来给我做银针。”

林知忆闭门不让任何人进来,也是因为有人在给她做银针,她不想让别人看到。

“你说的……可是实话?”

太后半信半疑。

“妾身没有理由对您撒谎。”

她哪里有时间跟别人说,她的命没有多长了。

“那行。”

过了很久,他太后才应了她两个字。

“妾身还想请太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如果哀家能帮你,哀家会尽量帮你的。”

他太后之所以会信她的话,是因为她在林知忆被箭射伤的那个夜里,听到了先帝与慕奕宸的谈话。

她听见先帝说,就算林知忆被医好了,她也会早早走掉。

而且她刚才也发现了林知忆一直盯着她的指甲看。

所以太后她留了一个心眼儿。看了一下林知忆的手指甲,才发现那你里是一片紫色。

真的是因为,毒素太多……

“妾身……想出家。”

“你说什么?!”

“妾身说,妾身想出家……”

太后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再问林知忆为什么要出家。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份勇气问林知忆。

所以,她自己蹒跚地来到门前,将门打开,一直往她自己的宫殿走去。

对外面的人吩咐道,若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能见林知忆。

包括……慕奕宸……

慕奕宸无法理解太后这样的做法,来到太后的宫殿与她理论,质问她为什么要那样?

“太后,你为什么不让寡人进梧华殿,去看西夫人?!”

“您为什么要将那两个孩子抱到您自己宫里来养?!”

“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每说一句话,他都气得直打圈。

“陛下,您今日火气很旺盛,看来是没有必要与你交谈了。”

说完他,太后就往殿内走。

“太后若今日不说明白,寡人是不会离开的。”

慕奕宸看着太后的背影,赌气道。

“若太后执意不让寡人见,那寡人就非得见!”

说完,根本不理身后的太后,就要跨门而出。

“她不想见你。”

慕奕宸停了下来,眉头紧蹙,“太后说的是什么话?”

“她不愿见你……就算现在她知道你不是灭林家的人,但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其实不重要。”

若林知忆还是个健康的人,她也是很希望他们两个能在一起。

“你知道吗,她没有了家,也有你的错,也有慕璟铄的错,但更是林家的错。也可以说,谁都没有错,谁都是在为了自己的使命而活,现在这样的结局,都是命中注定。不管她爱不爱你,一旦心里有了一道伤疤,不管是多深情的人终究会被分离。”

她希望慕奕宸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希望在林知忆走的时候,她是那般的痛苦。

像林知忆这般刚烈的女子,她是很喜欢的,她也不愿林知忆走,可林知忆指甲上的颜色不得不让她看清现实。

作为太后,她能为林知忆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太后……”

慕奕宸整个人虚脱地站在那儿,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两个毫无生气的字。

“你还是不要再去了,让她解开她心里的结吧。”

“那我心里的结呢,谁来解?”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从见她那面开始,他就偷偷喜欢上了她。

为了能靠近他,每当寒冬梅花开,他就会进宫扮成小太监,插进她的队伍里。

看着她在梅花树下翩翩起舞,笑得如夏日的阳光,那时候,他心里早就有了邪念。

可他没有做,什么也没做,继续当着自己的角色。

或许是老天爷觉得他太可怜,让她阴差阳错地嫁给他。

那夜,他高兴地睡不着,半夜起来剪烛芯。

因为他听说这样,新婚之夜的两人才会长长久久。

他从不信那些东西,可在她来之后,他信了。

因为他觉得,她来到他的世界就像是一场梦,他怕自己醒来,她就离开了自己。

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叫林知忆的人。

可那个叫林知忆的人一点儿都不需要,她一心想着逃离他。

就算现在有了他们的孩子,她也还是想着离开。

她总是吵着要跟他算账,若真要算,她又该拿什么来赔他……

慕奕宸转身离开太后的寝宫,一个人来到御花园,坐在亭子里。

一整夜,他都坐在那儿,等天微微亮了,他才来到梧华殿。

蹑手蹑脚地来到她的床前,坐下,看着她痛苦的面貌。

像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眉头紧蹙,不管他怎么弄,那眉头都皱着。

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偶有几次还能在梦中预知未来,有时候在现实中发生的一些事,猛然想起在梦里也出现过,真叫人不可思议!

那也只是在梦里梦到自己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在死的边缘……

下午醒来的时候,已是三点。她慵懒地爬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茶桌旁,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只是感觉时间停了那么三四秒钟,她倏地睁开眼睛,跑到外面把水呕出来——水杯里的水竟然是红色的!

她恨不得把胆汁也吐出来,可惜出来的只剩下唾液了。

她立刻跑去叫嬗云,“嬗云,这水是怎么是红色的!”

嬗云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用杯倒了一些水,放在面前摇了摇,她看不见嬗云的眼睛。

接着,嬗云把那杯水喝了下去,林知忆讶异地看着嬗云:“嬗云,这水……是脏的……是血……”

林知忆吞吞吐吐地说道。

“没办法,现在都是这样,你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喝自己的血了。”

说完,嬗云就消失了。

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杯子,听到外面有很大的噪音,她走出门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快疯了!

她这是在哪里?

她宫殿门前的路不见了,那棵绿萼树消失地无影无踪。

有的只是在悬崖上,门一打开,并是身处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云朵从她身体穿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响起一声巨响,本能的转身,瞪大眼睛。

她身后的宫殿在动,在向她这边移动,她吓得不行,赶紧往后退,脚下一空,她并掉了下去。

她发现,那宫殿在笑,说:“我终于没有主人了。”

她诧异地看着那座宫殿,还没想通,她就掉在了一片土地光秃秃的地方,四周都无人。

可耳边听见的,都是些呼啸而过的嗡嗡声,还有人们源源不断的争吵声。

她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往一边跑,可怎么跑,她都跑不动,像是脚下有什么东西把她抓住一样。

她吓得浑身发抖,闭着眼,没过多久,那些声音并消失不见了。

她试探地睁开眼,看着四周,还是刚才她熟悉的地方。

可是当再次睁开眼看四周时,天色已暗了许多,已是晚上了。

嬗云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走出来,对她说:“主子,去河边走走吧。”

林知忆还没问她,你怎么来这儿的,她就看到天空挂着一轮明月。

再看嬗云时,她已经身处在嘈杂的闹市上,灯火阑珊。

一路上,林知忆想开口,可怎么也开不了口。

去拉嬗云,手穿过她的身体,根本拉不住。

她们沿着江边一直往前走,似乎走不到尽头。

江河上,全是密密匝匝的乞丐,肆无忌惮地浮在水面,发出令人恶心的馊臭味。

而岸上呢,不知怎的,所有的人都是弯着腰弓着背的,低着头,走着、走着。

而在光灯的照耀下,她看见了他们的影子,它们胸部中间偏左的位置——居然是空的!

并且,那些人在与林知忆擦肩而过的时候,总是对她露出狡黠的笑,时不时说着丑恶不堪的脏话。

她毛骨悚然,马上学着他们的样子,缓慢地走着。

街道上有许许多多的摊子,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家小吃店,它马上就引起了嬗云和林知忆的注意,里面陈设着各种各样的色香味俱全的事物,烤鸡翅、羊肉串、臭豆腐等等数不胜数。

可就在林知忆眼花缭乱之际,它们却变成了扑满苍蝇的死鸡,泡在羊尿上的猪肉,满身长毛的豆腐……猛地一眨眼,它们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开!”一个女人的斥骂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你亲爹!”被女人推倒在地上可怜又可悲的老人说道。

那个女人,虎背熊腰,一脸富态的样子,趾高气昂的站在老人前面。

而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将那只鸡塞给林知忆,当她接过是,那只鸡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砍下她的手掌……

“不要啊!”

她从梦中惊醒。

惊醒后,满身是汗,还不停的喘着粗气。

看了一下周围,是自己的宫殿,看到熟悉的场景,这才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