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华殿。
漆黑的夜晚,除了树枝的摇摆声,周围一片寂静。
静谧的深夜,仰头看着天空的弯月,心情低落。
“看不了月,还要继续看啊。”
身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而后她腰间被一道力量给缠住了,那人闻了闻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多愁善感的人不适合看月亮,走吧,我们回屋吧。”
听后,林知忆微愣了一下,因为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多愁善感。
他是第一个。
“怎么?你还想哭啊?”慕奕宸见她不动,轻笑,“我可不想安慰你啊,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让我给你擦眼泪啊。”
而后,一只手挡在了她眼前,她还没来得及推开那只手呢,耳边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月亮不适合你看,你应该看太阳。”
林知忆不明白慕奕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问了他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说,月亮不适合孤单的人看,孤单的人应该看太阳。”
他知道她很孤单,他看到过她有很多次都喜欢对着月亮发呆。
有的时候,发着发着,慢慢的就开始哭了起来。
其实他很想靠近她的,想让她在自己肩膀上哭。可他怕自己靠近她之后,她又伪装得很坚强。
所以每一次他都在后面,默默的看着她,等她哭完。
看着又开始发达的林知忆,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轻笑,“怎么,被我迷倒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让我有些不习惯。”
林知忆发现自己失态后,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尴尬地往后挪了挪。
“走吧,我们进屋吧。”
慕奕宸上前,将她的手一把握在手里,牵着她往屋里走。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慕奕宸愣了愣,在明白她所说的是什么之后,疲惫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连摇头都有些温柔,“不是。”
林知忆明显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是吗?”
慕奕宸走近,把她巴掌大的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一脸宠溺,“是啊。忆儿,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怀疑我?可不可以试着去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去伤害你。你知不知道,你总是用这种怀疑的态度,怀疑的语气来质问我,我的心会很痛的。”
慕奕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久久才从她喉咙里憋出一个“嗯”字来。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林知忆以为慕奕宸这说的是反话,眯着眼,“你这是要让我去在乎你的感受吗?”嘲笑一声,“也是,我都找到你母后那里去了,你自然得收拾我了。”
慕奕宸见她气鼓鼓的,松开她,一脸认真,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忆儿,我真的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今天去找了太后,我也知道你想为你的家人报仇雪恨。但我是真的没有怪你,一点儿要怪你的意思都没有。”
对上那双不再相信他的眼睛,看着那张不知何时不再对他笑的脸,他说,“忆儿,我知道你痛失家人后的痛苦,夜夜不能安眠入睡,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你没有必要把这些痛苦放到自己身上,让你一个人扛。”
每个夜里,她总会辗转反侧,最后轻轻地起身,然后越过自己,跑到院子里站一夜。
他睡得比较浅,所以她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得到。
每个夜里,她都会在院子里站着,看着天空,然后默默流泪。
他一直在她身后,陪着她,在她回屋的时候,他又在她前面跑去躺下,假装睡着的样子。
感受到她的手很冷,就给她戳戳,让她暖和暖和,“忆儿,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
“把对太后的恨,都放在我身上。你要对太后的报复,也都报复在我身上。如果你哪天想动手了,你告诉我一声,让我处理一下后事,好不好?”
慕奕宸对她说这么突然的话,让她有些懵,下意识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
“太后她对我有养育之恩。而且她现在也老了。她经不起这些折腾了,你就大发慈悲,让她安享晚年吧。”顿了一下,“再说了,你要报复的人是我,是我慕奕宸,我又不跑,你还怕你亏了不成。”
林知忆不语,太后有账,他慕奕宸也有账,他把太后的那笔账放到自己身上,倒也省得她一个个去找。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就像那日,她报复了沈雨,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很快乐,可没有,一点儿也不开心也不快乐,反而还更郁闷了。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不报仇,她会活得更快乐。
可若不报仇,她又怎么对得起自己亡故的家人呢?她又靠什么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呢?
所以当慕奕宸让她答应把对太后的恨,都放在他身上,把要对太后的报复,也都报复在他身上的时候,她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其实她应该开心的,毕竟又给她加了一个必须要对他下手的理由。
她正在挣扎,到底要不要答应他的时候,耳边总是响着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哪天想动手了,你告诉我一声,让我处理一下后事”。
慕奕宸说他今晚有很多奏折需要看,就不留在她这里,让她早些休息。
最近本来就失眠,正坐在塌上发呆,嬗云就走了进来。
“娘娘?”
嬗云轻声唤着还在继续发呆的林知忆,直到嬗云唤了三声,她才缓过身儿来。
“嗯?怎么了?”刚缓过神来的林知忆有些懵。
“娘娘,她来了。”嬗云向她使了使眼色。
林知忆没明白嬗云说的是谁,连眼色都使用上了。
心想着应该是太后,不然,嬗云也不可能如此善意提醒她。
林知忆理理自己的衣裳,感觉一切都合理后,才对嬗云开口,“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等嬗云再次进来后,林知忆才看向门外。
那人跟在嬗云身后,被嬗云给挡住了,完全看不清那个人。
看这架势完全不像是太后,林知忆还正纳闷儿是谁是,嬗云停下,让开。
她才发现那人身穿黑色服,头也是包地严严实实的,除了能看到那双眼睛,其他的都看不到。
这打扮真像一个刺客,要不是嬗云亲自领她进来,林知忆还会以为是来刺杀她的人呢。
看嬗云一脸平静,想着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可这行头,她林知忆可不认识。
“你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两手作揖,缓缓开口,“是我,娘娘。”
听到是熟悉人人的声音后,忙问:“你怎么是这身打扮?”
黑衣人站直,扯下蒙布,“这样夜深进宫,要安全一些。”
林知忆看着嬗云,吩咐她道:“给她倒杯水,然后出去看好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去门外侯着,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是,娘娘。”嬗云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林知忆打开一个精美的竹青盒,从里面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钱袋。
正要走是,看到桌上摆放着的金簪子,犹豫了一下,一起拿走。
“这些够吗?”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回她,她又说道,“如果不够的话,你先忍一下,等过段时间再给你。把这个金簪挡了吧,这个也能值很多钱。”
将自己戴了五年的金簪一起拿给了黑衣人。
“娘娘,这个对您那么重要您也要挡?”黑衣人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没有接过那支金簪。
看了看那支金簪,突然一笑,“有些东西……还是扔掉的好。”
将金簪塞给她后,催促她,“现在正是侍卫们换职,把手不是很严,现在是你出宫最好的时机。你自己早点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黑衣人点点头,“告辞了,娘娘。”
“以后还是少进宫,这里一点都不安全。若是你进来被当成了刺客,我也救不了你。以后你就在宫外吧,我会让嬗云在外面与你交接。”
黑衣人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林知忆。
“嬗云,本宫口渴了。”林知忆对着门外叫了一句,嬗云并进了来。
“你带她离开这里,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然后拿出自己的金牌。
这个金牌是慕奕宸给她的,在宫里,这个金牌很管用,去哪儿都不会有人阻拦。
但这个金牌也只限于在宫里,出宫根本不行。
林知忆拿给她们也是做防身用,万一被人发现,嬗云也可以拿着这个,保黑衣人平安。
嬗云应一声,并领着黑衣人往偏殿走去。
从那里走,人要少些,不会让人发现。
直到嬗云回来后,林知忆才松一口气。
嬗云一进来,她就赶紧去将门关上,然后压低声音问嬗云:“那金牌你们可用过?”
嬗云摇头,“没有,一路都很顺利,没有用。”
她这才将整颗心都放下了,“没用就好,若用了的话,我不知道又得编什么理由来骗他了。”
那金牌拿给她是以防万一的,若真的被用了的话,慕奕宸那里是知道的。
她不能让他发现黑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