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般模样,心里打了个冷颤,声音微弱:“你还好吗?”
那具原本动也不动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偏头,看一眼站在离自己没多远的女子。
见她一身蓝色华服,昏黄的灯笼,隐射着她珠光宝气的装扮,与此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勉强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体靠在牢房冰冷的墙壁上,脸上焦黑一片,血迹混合着污渍,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那一双幽深如黑洞的眼睛,依然闪烁着光芒。
林雅丽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嘶哑的嗓音,显得有些刺耳:“你来这儿,当真不合适。”
林知忆没有看她,喃喃低语:“我也没有想过,我们有天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
林雅丽微微抬起昏沉的头,强扯出一抹笑容:“是啊,我也没有想过。在这个地方,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凉,还有一丝哽咽。
以前,与林知忆总是水火不容,总是想着取代她的地位,还不惜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可到头来,竟是她来狱中探望自己。
“妹妹,我想喝水。”
她慈祥得对着林知忆傻笑,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让林知忆一愣。
过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走到门口,唤来狱卒:“本太子妃渴了,你去弄杯茶水来。”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是水壶。”
狱卒听了,高兴得赶紧答应,他还正想用什么方法与她套近乎呢,既然她给他这个机会,他自然得好好表现。
没过多久,他就泡了一壶茶端来,站在她身边,高兴得看着林知忆。
还以为她会奖赏他什么,没想到林知忆却开口:“你先下去吧。”
狱卒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接近她,却这样白白浪费,实在有些可惜。
林知忆见他不肯走,蹙眉,但没怒气:“还有什么事吗?”
狱卒赶紧回话:“奴才这就下去。”
虽有不舍,但死死纠缠,还会失去机会,所以他也没有说其他的,乖乖退下。
心想着,等她见完人了,他再跟她套近乎,想必林知忆也不会厌烦。
林知忆提着茶水来到林雅丽身边,递与她。
走近后,林知忆才看清林雅丽的现状。
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是一片焦黑。还有她的唇粗糙地很,皮开肉绽的,看着有些吓人,而且有些血液都已经干掉。
林雅丽已有好久没有喝过水了,仔细算算,应该已有三天了。
一看到水,她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而后又停下来,开始像她以前那样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气。
“你没有必要那么做。”
闻言,她停下喝水的动作,放下水壶。
抬手时扯痛了她的伤口,脸上一时狰狞,忍着痛把头发按到耳后,还用囚服擦擦她的脸,来来回回擦拭几遍,擦得脸都开始发红。
待她整理好后,拼尽全力站起来,用昔日她认为最美丽的笑容来面对林知忆,“对不起,我让你看了个笑话。现在的我,才侮辱了你的双眼吧。”
林雅丽的眼神没有看她,面虽抬起,但眼睛却盯着地上。
以前,她就说我侮辱了她的眼,现在这般,才更侮辱了她的眼吧。
可这……已经是我现在最好的状态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沉重了。”
林雅丽缓缓抬头,满含泪光,看着林知忆一步步向她走来。
“以后这样的话,你还是不要说了。林雅丽,你要记住,一家人之间从不说对不起。”
林雅丽鼻尖一酸,一时没忍住,泪水流下,温热的液体经过她粗糙的皮肤时,有些刺脸。
林知忆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向她承诺:“就算将军府不保你,我林知忆保你。”
林雅丽热泪盈眶,赶紧缩回手,对她一股劲儿得摇头:“不!不要!你不要救我,我求求你不要!我不想出去之后被世人指指点点,我林雅丽不愿过那种生活。”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抽泣,“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若我留在世间,也是痛苦,你又何必为了救我去牺牲你自己呢?”
林知忆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赶紧说:“我怎么会那么傻呢?这种蠢事,我怎会去做?”
话语刚落,一声“咚”响起。
“我求你,不要管我。”林雅丽跪下,哭腔声传入林知忆耳里,令她眼眶泛红。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向她最讨厌的人下跪,只为对那个人说那七个字。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向她最讨厌的人下跪,只为求那个人不要救她。
这一跪,给足了她自己勇气,也表明了她自己的决心。
林知忆没再说什么,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拂袖而去。
正要她迈出牢门时,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姐姐?”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直直盯着,希望那个人转过身来,唤她一声“姐姐”。
“你从来都没有唤过,可不可以,让我听听?”
在她满怀期待的眼里,流淌着温柔,还有,一丝,疼爱……
过了很久,期待的那个声音没有响起,她也没有一丝失落,而是继续刚才的表情,说:“罪臣现在是罪犯,不能送您出去,还请太子妃娘娘宽恕。”
说完,她在地上朝林知忆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而后,头上血液溢出。
没一会儿,空气中流着一股血腥味儿。
“太子妃娘娘,您就让罪臣目送您走吧。”
林知忆咬唇,死劲儿眨眼,可不管她怎么强忍,在她最后说:太子妃娘娘,您就让罪臣目送您走吧。
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颗颗砸向地面。
在林雅丽的目送中,林知忆走出了天牢。
一出来,她就往宫里跑,可刚等她到宫里要面见陛下时,总管公公像知道她来这儿的目的似的,直接对她说:“太子妃娘娘,您来晚了。”
“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为何事而来,奴家说的就是何事。”
林知忆不信,正要越过他,直接闯进去的时候,被他一句话给喊住。
“太子妃娘娘,,您现在进去为林大小姐求情,只会让林大小姐死得更快而已。”见她停下,又赶紧说道,“圣旨早已下,您就算现在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的。陛下正在气头上,您确定您现在进去是在帮林大小姐,而不是在害林大小姐?……您现在进去,陛下也未必会饶了林大小姐,不如您再等等。”
林知忆听他这意思,觉得他定是有什么好主意,赶紧问:“知忆愚钝,还望公公明示。”
“这几天前方战事吃紧,陛下十分着急。”
公公话里有话,正当林知忆要问他时,他却像明白她要说什么一样,抢她一步开口。
“太子妃如此聪慧,自然不需要老奴多说。”说完,那公公并向她跪安。
身边的源儿见林知忆一直看着那公公消失的方向,提醒道:“主子,您还要不要进去啊?”
林知忆久久不语,一直站在那儿,刚好陛下要去皇后宫殿里,出来并看见林知忆。
面色喜悦,还免了她请安。
皱着眉头,嘴唇微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人通传一下的?”
还没得林知忆回陛下,他又开始问他身后的掌事公公,刚张开的口,又被人抢先一步。
“陛下恕罪,都是奴才的错,一直忙着招呼大将军了,把太子妃给搁在一边,这事儿忙完了,又忘了正事儿。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
说此话的人正是刚刚与林知忆交谈的那位公公,见他说完这些话后,又赶紧对着她说。
“太子妃,都是奴才的疏忽,让您在这儿侯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他一直低着头,没敢抬起头半分。
难道刚刚是他自己出来与自己说话,陛下并不知情?
林知忆虽心里有疑惑,但还是说着:“公公言重了。”
露出陛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