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嫣菡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怎么能让钟嬷嬷等人跟着?
几人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还是沈嫣菡开口说道:“嬷嬷,这山光秃秃的,我在山上做什么,你们在山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是怎样的人,嬷嬷你是最清楚的,我不会把自己放在危险中。我想一个人上去,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嬷嬷能理解我。”
钟嬷嬷何曾见过沈嫣菡如此语气平和、逻辑清楚地说过这些话。
本就偏宠沈嫣菡几分,这下心里的天平更是朝沈嫣菡倾斜了。
可她没有忘记下人的本分,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要不,让墨画跟着,万一您有什么事,墨画也在附近,我们也放心。墨画就远远地跟着您,到时,您让墨画停下她就停下。”
“好。”沈嫣菡回答得爽快。
上山的路很好走,不说如履平地,但没有杂草和灌木的阻碍,沈嫣菡和墨画的速度很快。
光秃秃的山,被春阳直晒,不是很热,但是随着越往上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没有一处遮阴的地方,整座山就那么直勾勾地暴露在阳光下。
脚下的石路,不仅吸收了满满的温度,还把它们反射回来。
沈嫣菡的后背浸出了汗。
她不记得以前这座山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军队上。
那是养父的军队,是朝中最尖锐的军队。
她满心欢喜,因为她完成了任务,向养父证明了自己——不仅证明了养父的眼光,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孤独了太久,她太渴望被人承认!
当初,养父收留她的时候,不就明确给她说了她的用处吗?
所以,她要向养父证明,她是有用的。
她做的那些,真的是十恶不赦的事,可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依旧认为自己没错。
是她执迷不悟也好,是她蛇蝎心肠也好。
她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要做的事。
于是,她就这样一步步自掘坟墓。
抬头,阳光刺眼。
她依稀记得,那天是阳光明媚的夏天,鼻尖下,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的味道。
不是多高贵的花,只是那淡淡雅雅的味道,正好是她喜欢的。
看,哪怕是带着她逃亡,贵人也不忘带上她最喜欢的花。
所以,她爱他吗?
沈嫣菡摇头。
她连贵人的模样都不记得,何来的爱?
可悲吗?
对贵人而言,或许是吧。
沈嫣菡想。
那个时候的她,野心勃勃,不是为了朝政,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被家人遗弃,在人贩子手里几经转手,虽然早就看破了世道炎凉,却又无比渴望所谓的温暖。
沈嫣菡认为,自己从骨子里就坏了。
她所经历的那一切,那些阴暗的东西,一点点腐蚀了她的心,吞噬了她的善良。
她不给自己找任何理由和借口。
现在想想,养父就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渴望,和骨子里的阴暗,所以才选择了她吧?
在众多蛊虫中,养父曾说过,她是他最看好的,最能成为蛊王的那个。
而她,也确实没让养父失望。
她依稀记得,最后养父看向她的目光。
就像是……
看蝼蚁一般。
是啊。
她本来就是虫啊。
是养父养的蛊虫啊。
沈嫣菡笑了。
明媚的小脸上,是苍凉的笑。
哪怕她小小的身板就暴晒在阳光下,从骨髓里沁出来的寒冷,还是把她紧紧包裹在其中,无法挣脱。
“你就在这里。”
“公主!”墨画还想挣扎一下,可沈嫣菡态度坚决。
“这里视野开阔,你能看到我,就在这里等我。”
“是,公主。”
两人对话间,墨画已经将周围悄悄环视了一遍。
这里正是那被拦腰斩断的山腰靠近山顶的位置,没有花草树木,周围全是光秃秃的石头,视线极好。
周围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她能很清楚地看到沈嫣菡的一举一动。
沈嫣菡却是看向某处,对身后的墨画说道:“我有什么事,会叫你。”
安置好了墨画,沈嫣菡一步步朝前。
她早已偏离了所谓的“路”,踩的地方并不十分平坦。
说来也怪,这鬼山虽然没人敢上来,可上面的石子却铺垫得十分整齐,像是被很多人踏过的,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一条山路。
沈嫣菡现在走得地方,显然是没有被人踩过的。
可她就是认准了这个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从她的双脚一踏上鬼山,耳边就是呼啸的咆哮和嘶吼,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愤怒就在她的脸颊旁张牙舞爪。
微风拂过,像是它们的爪子试探地在她脸颊上兴风作浪。
她曾悄眯眯地看了墨画一眼。
墨画的眼底虽然警觉,可似乎没受到外界的骚扰。
所以,只有她感觉到了。
就是这里。
现在,随着沈嫣菡的一步步朝前,扑向她脸颊的罡风也越来越强。
可发丝依旧垂在胸前,耳边的碎发连弧度都没变过。
鬼哭狼嚎的声音,是厉鬼的叫嚣。
有抽泣,有愤怒,有哭喊,也有不甘!
敲击在鼓膜上,沈嫣菡每走一步,声音就重上三分。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沈嫣菡经历了什么,隐忍着什么。
仪态万千,拿出当年皇贵妃的气势,沈嫣菡一步步朝前,最后走到了一处断崖。
是了,她想起来了。
就是这里。
转身,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她和贵人的帐篷,这边,是亲信们汇聚的地方。
前面……
呵呵。
沈嫣菡笑了。
前面是养父的两万大军。
区区两万人。
可这区区两万人,是朝中三万大军最尖锐的力量,更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人数。
她和贵人逃到这里的时候,身边不过三百亲兵。
对了,那个时候这里不叫鬼山。
叫什么来着?
沈嫣菡歪着脑袋想了想。
最后摇头。
在下面太久,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在阳光明媚的夏天,这里郁郁葱葱,鸟还在林间穿梭,可这里的人,一个个地倒下。
养父站在最前面。
一身正气。
哦,对了,养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