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双指(1 / 1)

双规奇局 刘千生 4531 字 20天前

对夏河市委书记乔峻岭的“双规”执行到第五天的时候,牵头办案的申主任终于沉不住气了,所有的举报线索都查否了,真要落实不了一点象样的事来,他自己就感到无法收场。找到何志达再寻线索,何四眼虽然比一般人多了两个玻璃眼,抠手挖耳也没有找到可用线索。申主任没辙,就只好再找罗方宝,既然他说曾和盖三县是初中时候的同学,想必对这个女老板了解较多,最终能从这个女老板身上打开缺口也行。翻过来倒过去几经思考以后,申主任最后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要弄出一个撤退的台阶来,哪怕是一个垫脚石也好。如若不然,不但是还不了那总50万元的人情债,至轻也会影响他在仕途上的发展。

罗方宝这些日子也正被舆论弄得焦头烂额。起源也正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常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而这罗方宝却是笨猪反倒啃了自己的脚后跟。原由是他组织一伙狐朋狗党在《夏河论坛》上就乔峻岭被“双规”的事乘机起哄,造谣生事大泼污水。这些人是不会讲什么分寸的,将文化革命中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造反派手段全搬出来,把市委书记乔峻岭领导下的夏河市说的暗无天日,好象比旧社会还不如。

物极必反,这似乎是社会上大是大非的普遍规律。罗方宝这帮人恶意炒作,虽然用的都是假名,但是非颠倒混淆黑白的恶行引起了广大网民的义愤,很多人都开始自觉不自觉的反击抵制。范大源身在市报总编室主任的位置上,更熟悉许多建设发展中的巨大成就和具体数据,他也每天都在观注网络,随时也发帖列举一些不争的事实去回击这些恶意诽谤。范总编的优美文笔很多网民也都极为熟悉,这就起到了一呼百应的效果,网络上的舆论热点,已经形成了针对乔峻岭的人身攻击和诽谤者们的大反攻和讨伐的形势。夏河人土话说“要知朝中事,深山问野人”。因为今年以来市委组织开展的“干部作风建设年”活动不仅声势浩大,而且已经深入民心。尤其是在公开处理的违纪干部中,罗方宝又是行径最恶者。仅才时隔几个月,掌控这些整顿活动的市委书记乔峻岭就遭此突如其来的恶报,许多有识之士就已经意识到乔书记的被查肯定有黑幕。更有敏锐之士已断然分析出这罗方宝肯定也是告黑状的骨干中坚,于是就把罗方宝的所有丑事都在网上抖露出来,甚至连他嫖娼的丑行照片,还有与前妻同房往腿上铺贴影视名星身像的事也上了网帖。这就让罗方宝气得半死,整天摔东砸西,骂爹骂娘。

其实他并不明白这是自作自受,作恶太甚必遭天谴,而这个天就存在于党心和民心之中,自然会让作恶者受到欺人太甚的公德惩罚,也让他们多少也感觉到害人并不是通向天堂的阶梯。

可是罗方宝不这样认为,正在他无由发泄已经臭不可闻的晦气之时,申主任又来找他。他就把自身的恶毒全部都冲着盖三县来了。恰好最近又搜罗到梁红火化时穿的栗色水貂皮大衣是盖三县送的新线索。因其当过多年商贸局长,知道这是珍贵礼品,于是如获至宝赶紧就上网询价,一看一等品都在五万元以上,就暗自高兴终于又找到了一把对付乔峻岭和盖三县的投枪匕首。而申主任对他所能提供的这一最新线索仍感太不趁手。毕竟是一个市委书记,就是三曹对案落实下来,说是个事也算个事,说它不算个事也能推搡过去。莫奈罗方宝再提不出更有份量的线索,没有西瓜,芝麻也就只得先拣起来充数。

拿这个事和乔峻岭一谈,乔峻岭还是实话实说,夫人梁红火化时是穿着一个大衣这倒真有其事,,来路他是一点也不清楚,况且梁红生前是副院长高级职称,医院里工资不低奖金不少,她就是自已买个大衣也用不着向当市委书记的丈夫请示的,而且家中的财权也是她自己掌管。乔峻岭这样解释于情于理也都完全能够讲得过去。

申主任实在没招了,最后的突破口目标就盯在了盖三县身上。因为她是非党干部又是一个女老板,特别又专程进了一趟省城,经过与省监察厅和省检察院反贪局领导协调,给派了两位女检察官来协助办案。

作为牵头主持办案负责人的申主任,一则是急于求功,想好马快刀一举把案子办成兑现给那总的承诺,二则是偏听偏信,目所能及和大多时间接触到的,都是想急于扳倒乔峻岭的何志达、罗方宝这一帮人等,所以就让他在这个所谓的“反腐要案”中越陷越深。原以为市委书记借夫人去世办丧事敛财的事是这个案子的中心线索,结果折腾了好几天内查外调,最终认定的结果只能是查否了。接下来举报材料上所罗列的所谓贪腐事实一条也落实不了,这就让乔峻岭的案子完全陷入了僵持的格局。申主任这些年大案小案办过几十件,从来没有这样被动过,为此指着鼻子把主要配合查案的举报人罗方宝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归骂,其他也没有比较可靠的举报线人,还得从罗方宝提供的最后两条线索上做文章:一是盖三县为当市政协副主席至少给市委书记乔峻岭送过100万以上的现金;另一条就是盖三县给书记夫人送过一个价值五、六万元的栗色水貂皮外套。外套不外套申主任以为倒在其次,关键是看这100万能否落实,再退而求其次就是落实了50万或30万,这案子也就算办成了。那总和组织牵头的举报人也没有更高的要求,最低纲领是只要将乔峻岭的市委书记拿下摘了乌纱帽就行。

就是能达到这个最低纲领看来也希望不大,车轮大战已经熬过了第五天,对受贿100万的询查乔峻岭仍然初衷不改一口回绝:“根本没有这回事!”最后的突破口就看这个人称盖三县的大美女老板能否供认。如果还象乔峻岭处理丧事收钱一样严丝合缝无懈可击,那么申某人这次带人下来冷手抓案就只能是无功而返了。因为这不是正常程序的案子,查否了如实给上边汇报就行了。这次要撤退可不那么容易,弄不好麻烦可就大了。

申主任就只好把这最后一击的宝都押在了盖三县身上。

盖三县是在抽水蓄能电站岩层钻探工地上被带走的。因为和邢飞书记通电话表态非常明朗,吃了定心丸,回来她就不分白天黑夜的又忙自己该忙的事去了。

当两个参加“双规”乔峻岭的办案人员和两个女检察官要带她走的时候,她立刻就气愤难捺地大声抗议:“凭啥你们让走我就跟你们走?我是无党派人士,也没有拿公务员工资,什么‘双规’单轨和我也沾不上边。”那天拜访谷律师长进了一些法律知识,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盖老板还是懂些法纪法规常识呀!”女检察官便有些揶揄地说:“市政协挂职副主席是非党干部,不可以‘双规’但可以‘双指’呀!”

“啥?”盖三县诧异了:“啥叫双指?”

“就是指定时间,指定地点,讲清楚问题。”

“讲就讲,俺正想见识见识倒是谁在这里边变戏法哩!”盖三县山妹子野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劲立刻就较上劲来了:“就不信现在的世道就让坏人使坏好人受害?”

女检察官说:“走吧,别光图嘴皮子快活,说清楚了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上车的时候时间还早,也就是下午三点多钟的样子。车子穿过夏河市区,真奔苍山市的方向去了。快二十年了,盖三县经常开车,她不仅是方向感很强,而且也惯于记道,周围县市的路径都很熟。

一进苍山市地界,那个像张春桥一样阴鸷而又可憎的面孔立刻就在盖三县的眼前晃动了起来,及至到了苍山市武警支队招待所的时候,盖三县一头乱麻似的心绪很快就理清了:是他,何志达?肯定是这个背鬼卖鬼的何四眼设局下套,诬陷了乔大哥还不解气,又来祸害俺盖红梅!这种扫败鬼男人真是躲也躲不及,沾不上你的便宜就恨不得宰了你才称心如意。

想清楚了,大主意也就有了。盖三县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自己给自己在心里长劲:骑着驴看唱本,走着瞧吧!真要逼急了,还不定是谁告谁哩!

盖三县被隔离限制在苍山市武警支队招待所西楼五楼北侧,和乔峻岭一样只有一个房间和半个楼道的活动空间自由。但是她并不知道虎落平阳的乔大哥就被“双规“在她楼下二层几乎是同一位置的一个房间里。

这一夜,两个女检察官的查询问话还是相当顺利。盖三县当然也知道下级服从上级,小官怕大官这一最基本的官场道理。因为自己那一摊子突出的经营业绩众所瞩目,不仅为省委邢飞书记所看重,而且还可以与这省委一把直接通上话,这就让盖三县底气特别足。与两个女检察官一宿的查询问话一点不象是办案倒象是在和她东方集团下边的项目经理们谈话。

“既然你们这么大老远把我专车护送到这里来,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辛苦。想问什么,你们就直说,但是一古脑儿要把问题单子列齐了,我是个痛快人,不喜欢绕弯弯的,也保证实话实说。”

办案子的人当然巴不得你实话实说,只要能解决问题,谁愿意去一天又一宿僵持着去耗着。问题是他们把盖三县请来,手头上有点依据的线索也就是水貂皮外套和买官行贿100万这两点事了。反复问了多少遍,确定就是这两码事了,盖三县才开始正式回答。

“我这些年经手花钱的事太多了,经手的项目摊子可以说成亿上千万都打不住了。就这点事来说只是两条老鼠尾巴,就是擂它一百捧槌,也不会肿成大瓮粗的。”

在这样看似扯闲篇的当中,盖三县已经都把怎样回答才顺理成章而又无懈可击的情节已经把握好了。我现在开始正式回答,第一件事水貂皮外套的事确实有过,但不是五、六万的真水貂皮,是人造仿制品,看起来明光水滑的,不大值钱的,是2002年我到南方出差时买的,当时的价格是3680元整。这事与买官无关,我和梁红副院长是姐妹,送给她是百分之百的馈赠和答谢,是因为我父亲生病到医院看病,麻烦人家太多。给人家送钱肯定也不会要,正好有这个外套我穿有点肥大,梁院长比我肩宽,过年拜年的时候就送她了。乔书记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盖三县心里非常冷静也非常明白,反正外套已随梁红遗体一块火化了,任你们有天大本事也没法再去查对了。仅就这点事来说也够不上立案标准的。第二件破费100万的事虽然与跑官有关,但是盖三县的回答又更让办案人员大跌眼镜:“是倒是有这么回事,但绝对不是送给市委乔峻岭书记的,这一点请你们放心好了,我可以以人格和人头做担保,只要符合政策找乔书记办事是不用花钱的。至于我花那100万送给谁了,实际上是为另一个领导买官,当初我也是被忽悠住了。过后了才明白过来,人家是用我的钱办人家的事,我这个挂名的政协副主席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着就办成的事,或者说买一赠一也可以。这个副主席来的连我也没有想到,我也没有太拿它当回子事。如果说不应该顶这个纱帽翅,就只管免了拿走好了,我盖红梅对此绝无怨言。”

终于有了突破口,办案人员便揪住不放,想乘机扩大战果,一定要让盖三县说出来花100万是为哪一个领导买官。

盖三县说:“这个领导官太大也太重要,我不敢说,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我必须得请示一个比他官还大的领导。”

盖三县特别郑重其事的说:“省委第一书记邢飞同志。”

办案人员愣了半天神才说:“请放庄重点,别拿我们和领导开玩笑。你以为你是谁,就是老板再大,也不是说见就能见邢飞书记的。”

“就怕不信,我才到这个点才给你们说。要真不信,就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我这就拨通电话打给你们看。领导正在美国考察,我们这边黑夜那边正好是白天。前几天还给邢飞书记打电话汇报山区开发的事。领导可比你们和气多了,从来没有一点架子也不随便去训人的。”

盖三县与何志达打过不少交道,多少也学会了一些忽悠人的技巧。这样一来倒让这些办案人员莫测高深,当然也不敢把手机还给她。要是真和邢飞书记通了话,还没准让谁挨训呢!

办案人员将笔录拿给盖三县看过让她签字。盖三县看后大为不满,一定要重新改过,按她的原意原话一字不错,否则她是既不签字也不摁手印的。

申主任看了对盖三县的询问笔录以后,又想发火又想笑。这个案子越办让他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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