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老板的一再催促臭骂下,宏达公司财务科长不敢再犹豫,在银行下班以前把两千万划出。现在的网上结算利索得很,那总就是坐在家中或茶楼喝茶聊天,就有手机短信在款到后“嘀”一声报捷。
那总收着了通知款到账的短信以后大喜过望,立刻就给何志达打电话,说在中纪委这边找人运作下去查处乔峻岭的事已经有了眉目,注意掌握时机,看什么时候动手为好。何志达自然喜出望外,心想前些日子进京送了二十万总算没白扔,那总到底还惦着这件事呢!立刻回话说越快越好,因为省里邢飞书记要出国考察,只要他不在省里群龙无首,阻力就会小了许多。那总倒不太以为然,说即便书记出国,随时还有国际漫游电话可以请示。关键还是要抓好贪贿实证,只要实证在手,现在的官谁不避嫌?没有人会舍下自己的乌纱帽去保一个贪官的。何志达便赶忙拍马,说那总高见,还真就是这么个理,那老对这官场可真是烛幽洞微,看个透彻。可是比较来说就乘这省委书记出国也算个机会吧!一切拜托。
最后那总才和何志达交底,说初步联系的结果是由一个姓申的副主任带队下去先行暗查,接触一些证人以后认为可行,再由专案人员与省纪委、省监察局或省检察院会商决定进一步行动。动一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千万不能搭个纸糊桥把给帮忙的朋友们陷了进去。
何志达急忙说不会不会,要真是个清官咱也不能昧着良心去血口喷人,市委书记在地方就算个大官了,没有几桩有分量的事也扳不倒人家。那总说知道就好,对调查组的人一要配合好,二要接待好,争取有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这何志达虽然精明过人花狐狸一个,可是与那总比他还是嫩了点,顶多算老狐狸的孙子辈就不错了。其实他一点也不明白,并不是他给那总送去的二十万现金起了作用,而是后来到账的两千万让那总下了要帮他的决心,虽然夏河市盖三县这条大红鲤鱼没有逮着委实可惜,但有苍山市洪老板这个大闸蟹也足可解馋。
另外何志达不知道的事还多,那总的公司不仅是下边有许多分公司和好几套银行帐户,而周围也有许多松散型的合作公司,与国外的一些公司也有些说不清啥名堂的联系,只要需要能找到钱,没准打出啥旗号来招摇过市。所谓要帮何志达一把,自然也要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且这羊毛还必须厚实经得住下剪,仨瓜俩枣稀稀拉拉没大油水的事那总才不肯出手呢!自然那总在京城也是呼风唤雨各条道上都能玩得转的人物了。这老那的一顶白头发并非全是太阳晒白的,而是熬心机熬白的。他非常知道现在的世界上就有两件事最灵:一件是杀了人,只要出了命案立即就会有人去管;另一件就是使钱,只要接了你的钱,这事就肯定会有人去管。至于管好管不好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既然那总的来钱门道如狂涛涌金,那使钱的手段也就非常人可比了,再加上皇城脚下的人脉关系更如奇门遁甲出神入化,居然没出三天京城的调查组就抵达苍山市,与何志达联系好了在武警支队招待所里神秘会见。
事先何志达已有充分准备,夏河市各个层面哪些人最恨乔峻岭他都非常清楚。让罗方宝联系了几个被处理干部和两个因经济犯罪被判缓刑的渎职人员。这些人一听说上边有人来要收拾乔峻岭,自然万分欣喜,以为他们自己报仇雪恨出口恶气的日子到了,罗方宝包了一辆出租车到处乱窜,秘密串联搜集材料罗织罪名,企图毕其功于一役,就此机会彻底干倒乔峻岭。
罗方宝的秘密串通也不是很顺利,就有人指着背影骂他是屎克郎拱大树,自不量力。但是这个世界就永远是这样,秦桧再臭还有仨朋友,就有臭味相投想乘机黑乔峻岭一枪,来报往日积怨的龌龊之徒,就捕风捉影来和罗方宝一起张目。
苍山市武警支队招待所环境幽雅,是上世纪百万大裁军以后驻军某部留下的招待所改造而成,因为并不对外营业,虽然饮食起居功能齐全,但客流不多比较安静。这地方是紧傍国铁国道两条东西大动脉的山间盆地,四周群山环绕,还有好几座山都是上世纪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年代,掏空后建成的战备物质仓库。驻军某部整建制撤消后,这些建设了几十年的固定资产先是交给北宁省军区,后由省军区转交给苍山市武警支队管理。
北宁省会地处太行山麓和大平原的交接处,由于太行山的焚风效应,从麦收开始的夏季来临以后,总有几个月热得让人难熬,已经成了中国北方名列前茅的大火炉。武警支队招待所这地方虽然偏居深山,但因依山傍水绿荫深深,是天然氧吧,盛暑时常有军区系统的离休干部带亲友前来小住避暑。
时令刚好是太行山里的春夏之交,武警支队招待所大院里的泡桐树花开正盛。泡桐树杆粗树冠大,一树又一树浅紫色的泡桐花吹开了万千只馨香的小喇叭,使整个大院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调查组的申组长非常满意这个幽静而又颇具几分禅意的去处。他坚决不让何志达去安排酒席铺排接风,包括司机在内一行五人,再加上何志达才六个人,就点了八样菜上了一捆啤酒。吃过饭以后申组长就先和何志达进行了个别谈话。
“何市长啊,这次我们下来是半公半私。所谓公是说查案反腐是我们纪检部门的正常工作,北宁省的厅级以上干部正好就是我们的监察工作对象。所谓私是说我们是从那总手里拿到的举报材料,说白了是在办一桩人情案,只是向主管领导口头请示汇报下来暗访,根据摸排到的具体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来北宁办过几次案子,和你们省纪委的秦书记很熟,必要时还可以让他们派两个人下来联合办案。最现实的问题是第一步我们必须手头上能抓到有份量的东西,才能和省纪委协调联动形成共识,才有可能对被举报人采取进一步措施,就是人们常说的‘双规’。你也是正厅级干部了,更应该知道动一个市委书记不是一件小事。那些举报材料上的东西太繁杂,用不着罗列什么十大罪状八大恶行,有份量的违纪事实有一两桩就够了。”
“事情肯定是不少,写举报材料的人文字水平不行,分不清主次。我已经通知举报人今晚不管迟早必须赶到。明天由他带路实地暗访,咱们讲实事求是,以领导们实际摸排到的情况为准。”何志达说着抬腕看了看表说:“领导们大远赶来一路辛苦,晚饭也特简单讲不上什么档次。调了一个车马上就到,我陪各位领导先浏览一下苍山市容夜景,随后到歌厅或洗浴城去放松放松。这接风没接好,洗尘一定上个档次,顺便也请领导们品味一下苍山市的休闲文化。”
时下的社会现状是文化这个词不仅是使用频率太高,而且是太滥用了。茶文化、酒文化、饮食文化、地域文化……本来可能是一帮地痞无赖小混混酒喝高了到歌厅里去吼喝着撒酒风,换个冠冕堂皇的说法也能说成是休闲文化。可是有些时候不这样说又不行,有些有身份的领导你要是直接说请人家去“泡妞”或找“三陪”,人家肯定会一口拒绝,然而贵在变通妙在“提法”,你要是说请人家去品味文化欣赏风情,也许就欣然从命。而实际上实施起来好多活动内容也大同小异。
果然,申组长略作沉思之后就说:“客随主便,就听你何市长安排。”
整整大半夜,何志达亲自陪同,另外还分别找了两个老板来买单,歌厅里出来又奔洗浴城,唱累了,蒸透了,保健按摩掐头捏脚,大活小活都要休闲到位。
第二天由罗方宝带路,在夏河市找人谈话搞笔录整整又折腾了一天半宿。几个被处理干部事先已听罗方宝打招呼说是中央来人调查乔峻岭的违法乱纪问题,便以为弄倒了乔峻岭他们就可以翻身了,也就睁着眼的瞎话也敢说,能泼的脏水都往乔峻岭身上倒。竟有人估算出说夫人梁红去世,乔家丧礼至少收了380多万。这就让调查组几人一听颇感吃惊,真要是落实下来,光这一条就够乔峻岭喝一壶了。况且这才是一个多月以前发生的事,许多当事人都会记忆犹新,真正一一查证起来也不会有太大困难。最省时的法子当然还是让被举报人自己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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