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骜眼睛睁了好一会儿。
奈何现在正是夜深人静,人酣睡的时候。
睡在蒙骜身边的士兵,也愣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等到将近天明,睡在蒙骜身边的士兵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往蒙骜将军的床上,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士兵立马便睁大了眼睛。
无他,是因为这名士兵,刚好就看到了满眼血丝,一脸憔悴的蒙骜将军。
……蒙骜将军睁开了眼睛,这是醒来了?
士兵心中闪过一抹疑惑。
眼底闪过了些什么。
欣喜地凑到蒙骜将军的身边,高兴地喊到:
“将军将军,您醒了呀。
您醒了吗?您说说话。
您怎么不说话呀。”
士兵说着拍了拍蒙骜将军的肩膀。
躺在床上的蒙骜将军,眼底里面闪过一抹急切。
他张了张嘴,拼命地想说一些什么。
可是,没有用。
他发不出声音了。
——尘华君,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他竟然给自己下了药。
想着想着,蒙骜将军的眼睛,又红了。
士兵见此,猜测道:
“将军,您说不了话吗?”
蒙骜点了点头。
于是,这士兵立马关切地说道:
“将军您别急。
说不定呀,是您睡久了。
嗓子哑了。
我给您倒碗水过来。
说不定呀,等您喝了,嗓子就能说话了。”
躺在床上的蒙骜点了点头。
心里面闪过一丝侥幸:
也许,真的像是这士兵说的这样?
也许等他喝了水,就又能说话了呢?
士兵很快过来了,并且端了一碗水。
蒙骜就着士兵的手,飞快地将那一碗水喝掉。
等到蒙骜喝完了水,他张了张嘴巴。
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够说话。
但是,蒙骜还没有尝试多久,不仅他的嗓子没有恢复,他依旧不能说话。
就连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了。
蒙骜震惊地望向了身边士兵,习惯性地张嘴大骂:
“……”
…………
有士兵进来,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了的蒙骜,对蒙骜身边的士兵问道:
“蒙将军还没有醒来吗?”
那士兵依旧是过去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道:
“没有的。”
进来的士兵便点了一下头。
离开了营帐。
留在营帐内的士兵,面无异色地像往常一样,照顾着躺在床上的将军。
待到有士兵送来了晌食,这位士兵,便接过了晌食,一边照顾着将军,一边与这送来晌食的士兵,闲聊了起来。
聊的也无非是一些:
今日的饭菜没有昨日的好吃,这样之类的。
送晌食的士兵一出去,立马又提着食盒,去了另一处军营。
军营里,可躺着两位生死不知的主帅。
昔日里,尘华君和蒙将军相交好。
哪里知道,如今,这两个人一出了事,他们两人的手下,便会闹得势同水火呢?
士兵提着食盒,去到尘华君的军营。
那里,同样有一个每日里照料尘华君的士兵。
从外面进来的士兵,将食盒递到了一直待在营帐里的士兵的手上。
递过去的时候,那送食盒的士兵,状作不经意地小声奚落道:
“刚刚我去那边,吴小成还说今日送的饭菜,不及昨日好吃呢。”
接过食盒的士兵,眼底闪过什么东西。
递给了对面说话的人,一个意会的眼神,接口“呸”了一声,道:
“不识抬举的东西。
若不是跟在蒙将军身边,这家伙有机会吃上肉?
你下午先来我们这边送。”
那送饭的士兵嘻嘻笑着,道了一声:
“好嘞。”
送饭菜的士兵离去。
营帐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将军”,和正在吃饭的士兵。
躺在床上的“将军”忍不住了,小声地朝士兵叫唤道:
“老六,你快过来,我好饿啊。”
被唤作老六的士兵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道:
“等会……”
躺在床上的“将军”不干了,威胁道:
“你若是不过来,我就过去啦?”
正在吃着的老六瞪了躺在床上的“将军”一眼。
端着饭碗走了过来,恶狠狠对床上的人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六哥还能少了你的?
饿一会儿怎么了?
你本就是替将军受了伤,若是你吃的太饱,气色太好,惹人怀疑怎么办?”
躺在床上的人不服气地嘟囔:
“这军营里里外外,不是都差不多被我们控制住了吗?
老六你可别危言耸听,故意吓人了。”
老六恼恨地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将手中的饭菜,给躺在床上的人递过去。
在床上的人坐起来,一阵狼吞虎咽的时候,老六砸吧了一下嘴问道:
“小九儿,刚刚小何说的话,你听到了?”
正吃得不亦乐乎的人,一大口吞掉了嘴巴里面的食物,努力说出话道:
“听到了。蒙将军醒来过了?”
老六点了点头,道:
“没有错。
所幸应该是在昨天夜里醒来的。吴小成那边自己搞定了。”
正在吃饭的人,趁着老六说话的当儿,又快速吃了一大口。
这会儿,老六话说完了,小九儿嘴巴里面的饭菜,也吞下了。
于是,他又往碗里扒拉了一会儿,满不在乎道:
“醒来就醒来了呗。
尘华君离开之前,不是给蒙将军喂了哑药吗?”
老六没有小九儿那么无所谓,皱着眉头道: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儿为好。
如今尘华君不在。
即使蒙将军暂时不能说话了。
可是蒙将军手底下,还是有一些人死忠于他的。
我们要防止蒙将军跟这些人接触。”
正在吃饭的人依旧是满不在乎地说道:
“简单啊,把这些人都派出去,不就行了么?”
小九儿说的:
“把这些人都派出去”,是说虽然秦军大部分都退到了河内。
但还是从太原一路留了兵马下来。
将在外,无故撤军是大罪。
所以秦军撤得都很隐蔽。
对外宣称的,都是兵马调动:
所有尘华君的兵马,大部分蒙骜的兵马,都退到了河内。
其他派系的兵马,则被派去了前线。
虽然被派出的人,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管他呢,他们眼热那些军功好久了好吗?
那尘华君与蒙骜手底下的士兵,真是无用:
竟然连他们的将军都保护不好?
这样的士兵,哪里有什么资格来拿那炙手可热的军功呢?
所以,也无怪他们啦。
老六看着小九儿,摇了摇头。
有些无奈道:
“尘华君不欲与蒙将军交恶。
我们不要做得太绝了。”
在床上吃饭的小九儿,听了老六的话,嗤笑了一声。
就又埋着头,扒拉了一大口饭菜。
…………
月朗星稀的夜。
冬日的冷风吹着。
一个青衣男子,出现在了咸阳城内的某一处客舍。
躺在床上的紫衣男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随风?”
睁开了眼睛的紫衣男子语带疑惑地问道。
说着,紫衣男子起身,点亮了床边的灯。
一边点灯的男子,一边朝着黑暗中的某一处问道:
“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点亮了灯之后,紫衣男子便朝着房中的某一处望去。
在紫衣男子目光落下的地方,果然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
青衣男子笑道:
“是有点事。
尘华君和蒙骜,不是之前已经打到赵国太原了吗?
但是最近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大批大批地撤到了河内。”
“撤到了河内?”
魏南柯皱了皱眉,开始思索了起来:
“秦军正是势头正好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撤兵呢?”
常随风猜测道:
“南柯,你说:
秦军撤兵,跟魏无忌这一次的联合,有没有关系?”
魏南柯摸着下巴,道:
“不至于啊……
尘华君和蒙骜,都算得上是秦国的猛将。
不可能会虚他魏无忌的啊。”
“不虚吗……”
常随风重复了一遍。
也陷入了沉思,
“还真是奇怪啊。
难道撤军只是他们的假象,其实,这两个人,早就在沿途埋伏好了?”
魏南柯点头赞同:
“很有可能。我去给小公子说一下。
你去隔壁听听管弦乐怎么说?”
常随风点了点头。
于是魏南柯当即穿好衣服,从窗口跳了下去。
常随风看着魏南柯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魏南柯似乎,一直都是不走门只走窗的人呢。
有些哭笑不得的常随风,也从窗口跳了出去。
来到了隔壁管弦乐的房间。
管弦乐正在酣睡。
不过,常随风一进入他的房间。
管弦乐便立马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点亮了灯,喊了一声:
“随风大哥?”
常随风应了一声。
管弦乐便问道:
“随风大哥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常随风随意地点了点头,道:
“弦乐,你给分析分析:
我最近在函谷关那儿,听到有士兵说:
尘华君和蒙骜之前带出去打仗的军队,都撤回来了。
你说,这是为何?”
管弦乐锁了眉,仔细问道:
“那么,他们就这样回来了。
没有给出什么说法的吗?”
常随风点了点头,道:
“有的。
我还特意借着采药的机会,去河内那边转了转。
听那边的士兵说,是他们将军自有安排。
哦,对了,虽然有士兵退回来了。
但是,函谷关也安排了士兵去到了函谷关之前的城镇。
理由秦军那边没有明说。
不过函谷关里的士兵,都想着立功。
因而,不需要多做说明,函谷关里的士兵,就争先恐后地,领了命,上路了。”
管弦乐沉吟了一声:
“是这样的吗?”
这样的话,秦军是一定会有行动的。
按照往日里蒙骜的习性,他带领的秦军,基本上是能不退就不退的。
所以,这一次秦军退了这么多的兵。
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退兵的。
要不,就是秦军这一次有什么阴谋。
要不……
管弦乐想到了某一种可能,紧紧地锁住了眉头。
“随风大哥,你说,这一次秦军退兵,他们是自愿的吗?”
随风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理解管弦乐说的话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
管弦乐锁着眉头,飞快地说出了脑海中的想法:
“我是说,随风大哥,你有机会去河内那边,打探多一点的消息。
我怀疑,秦国从太原那边来的士兵,他们也不知道自己退兵的理由。
蒙骜这人,我了解,我们来秦国两年。
我便看了他打了两年的仗。
我知道他是能够进,就绝对不会退的人。
这一次,魏无忌的消息,才刚传来。
还没有成为最后的事实。
按道理来讲,蒙骜是不可能不战而屈,就这样退兵的。
所以我怀疑……”
最后的结论管弦乐没有说下去。
但是他想要说什么,常随风已经能够听出来了。
见到管弦乐没有再说下去,常随风接口道:
“你是说这一次退兵,是尘华君的主意?”
带领函谷关士兵打出去的将军,不止蒙骜一个。
“我突然想起来了:
七年之前的尘华君。”
管弦乐感叹道。
常随风的眼光暗了暗。
十年之前,秦国风头正盛的将领是白起。
可是七年之前,秦国新出来了一个白面小生。
那个白面小生的手段,比之前的白起,更加血腥残暴,让六国生畏。
因为让六国生畏,于是六国派出去了一波一又一波的杀手。
但是,最后这些杀手,都无功而返。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
是一去不返。
因为这些刺客,到了尘华君的面前,尘华君便断然不会再让此人活着回去。
要不,就为他所用。
要不,就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承担后果。
“死,或者臣服于我。”
这是当初尘华君挑着其中某一个满脸血污的刺客说的话。
“都是成年人了,是应该为自己的错误选择,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呢。”
这是当初尘华君眼神轻蔑,踩着残败的刺客的手,说的话。
“可是……
尘华君为什么要退兵呢?”
常随风回忆了一下关于尘华君的传闻。
但是,即使是如此,那么,尘华君为什么要退兵呢?
总不可能是尘华君也害怕六国联手吧?
管弦乐也锁住了眉头:
是呀。
可是尘华君为什么要退兵呢?
管弦乐想到了这儿,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尘华君退兵的理由。
常随风与管弦乐的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
常随风从管弦乐房间的窗口翻了出去。
借着夜色回到了军营。
而依旧待在房间里的管弦乐,却是皱着眉头深思起来:
如果退兵的真的是尘华君的话,那么,他为什么要退兵呢?
与管弦乐有着一墙之隔的魏南柯,这时候已经不在房间内。
那么,他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