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更准确的来说,那个人,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乐师。
七国所有的贵族,也会要求学习音乐。
但是,七国的贵族,真正学习音乐的原因,却是为了陶冶自己的情操。
用音乐来提升自己的气质。
所以,七国中的贵族,他们在学习音乐的时候,更注重的是一个音乐里面的“情”。
比如说,《文王操》这样一支曲子,当初弹奏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高山流水》这支曲子,当时弹奏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而与之相反的,民间,也会有“乐师”这一职业。
“乐师”这一职业,与贵族不同。
贵族学习音乐,是为了怡情,而乐师学习音乐,是为了娱人。
因而,乐师一开始,学习的便是“技”。
所以,即使是后来成名的乐师,他们在甫一开始弹奏的时候,也是十分恪守这项乐器,演奏时候的规则的。
而学会了只为了怡情的贵族,对于乐器演奏的规则,却是没有注意到那么多。
他们更多的,是随性而发。
在管弦乐替叔乾治演奏的时候,叔乾治便发现:
刚到咸阳城,在咸阳城里小有名气的乐师,真的,就只是一个乐师。
叔乾治仰了仰脖子,对于这个随意窥探自己心思,并且,还在音乐里面讽刺出来的乐师,充满了不喜。
但是,也仅仅是一个乐师而已。
他叔乾治还没有自甘堕落到:
因为一个乐师窥探到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就要将这个乐师置于死地的地步。
只有无用的注定会失败的人,才会根据自己的喜好杀人。
一个了不得的,将来要做什么大事的人,从来,都只会根据自己的利益杀人。
有的人,讨他喜欢,但因为这个人,碍着了他叔乾治的道路,叔乾治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人出手灭掉。
有的人,着实令叔乾治心生厌烦,但是,叔乾治却是能够做到对这个人视而不见。
不是因为,叔乾治能够容忍得下一些碍眼的臭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整日的蹦跶。
而是,这个令叔乾治心生厌烦的人,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还不配让他叔乾治出手。
曾经那个见了第一面,就让自己觉得怪异的小孩是。
如今的乐师也是。
叔乾治仰了仰脖子,思考了一会儿,便将这个微不足道的人,随意撇到了脑后。
与之相反的,这位咸阳城,最近风头正盛的乐师,却是在吕不韦的相府,进进出出了好几次。
每一次,乐师都带着一大箱一大箱的礼物。
于是,众人便都知道了,这位乐师,是得了丞相吕不韦的青睐呀。
丞相与秦王,一向交好。
这位新来咸阳的乐师先生,得了丞相吕不韦的青睐,那么,离得到秦王的青睐,还远吗?
丞相吕不韦还真有把这位乐师先生,介绍给秦庄王的打算。
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位乐师先生的音乐,弹奏得好。
而是这位乐师先生,是一位拥有着玲珑心思的妙人。
他能够准确地感知道眼前之人的心思。
再加以琴声,舒缓人心中不好的情绪。
这几天,就是在这位乐师的舒缓之下,吕不韦都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
连带着,对秦庄王的笑脸也多了。
到底是一起走过多年的人,秦庄王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吕不韦最近的表现。
出于对好友的关心,秦庄王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发现吕不韦最近跟一个新来咸阳的乐师相交好。
至于这位乐师是何许人也。
之前人们也没有在其他国家听过。
秦庄王听了一耳朵,便觉得,可能那乐师之前,便是在这咸阳附近学的音乐吧。
所以学成出师之后,便只暂且出现在了咸阳的附近。
而对于这样一个乐师,秦庄王心中也是有些好奇的。
因为,在秦庄王的心中,吕不韦不是一个风花雪月的人。
因而,即使是一个乐师,弹奏得再好,吕不韦也不会对这个乐师,有太多的关注。
自然,也不会因为乐师,而产生一些流露于外的情感变化。
想到如今自己的好友,身边依旧没有一个女人。
这位君王心里面,有了一丝不好的想法。
于是,在某一天秦庄王与吕不韦闲谈的时候,秦庄王聊到了咸阳城中最近出现的乐师。
吕不韦在听到秦庄王说起的时候,才恍然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举动。
吕不韦敛了敛眉毛,这看在秦庄王眼中,便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秦庄王拍了拍自家好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不违啊,话说,你是不是应该成亲了?
不然,到时候你那啥的时候,真的没有孩子在你跟前哭啊。”
这话他们之前一起调笑过。
不过,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在调笑。
那时候,吕不韦也玩笑地说着,要让赵凝到时候在他跟前哭。
这会儿,秦庄王再说起的时候,却是带着某种的意味深长的规劝意味。
吕不韦被秦庄王这忽然的跳换的话题,弄得有些迷糊。
他们不是正在谈论他最近请到府上的那个乐师吗?
怎么秦庄王忽然跳到他应该成亲上去了?
这两者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
虽然脑子里疑惑着,吕不韦嘴里,却是状作有些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回来:
“臣多谢大王的关心。
大王若是想听弦乐弹琴的话,不妨见上一见?”
秦庄王面上意味深长的表情僵了一下,此刻他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
但是秦庄王心里面却是闪过一抹为难:
这……
不违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已经对那个乐师情根深种,如今一听自己提及,便忍不住地将那个乐师叫过来,放到自己跟前,想让自己掌眼了?
那……
自己这是应该表示高兴,接受……
还是……
应该规劝着不违呢?
毕竟:
不违不能无后呐!
…………
内心拧成一股麻花的秦庄王,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同意了吕不韦的提议。
咸阳宫内,年轻的君主,望着身姿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无限复杂的情绪。
而咸阳宫外,已经走出来的留着满脸好看的胡子的男人,却是阴沉着脸,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他吕不韦从来不做无用的事。
因为他一出生,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以后只能成为一个无用之人。
一个无用的,只能被人践踏的卑贱的商人。
即使是他再怎么努力,也无力改变这一切。
如果一个人,无力改变他本来应该注定要承受的命运。
那么,他就应该去改变这世界的规则。
这个世界:
不是规定了商人,只能是卑贱的,是没有尊严的,是任人践踏的吗?
他吕不韦,便偏偏要以一个商人的身份,站到很多人都能看到高度。
他便偏偏要,成为那尊贵的人。
无用的身份,使得吕不韦不能做无用的事情。
他只能做有用的事,做能够让他站得更高,更稳的事。
那么,这几天,他为什么会频繁地邀请一个新来咸阳的乐师,来他的府上呢?
当然不是因为吕不韦如今成了丞相了,便开始喜欢音乐了。
在吕不韦的眼里,所有音乐的声音,甚至还不如铜钱哗啦啦的声音好听。
当然了,在秦庄王找到吕不韦之前,吕不韦并不知道自己一次次地邀请那个长得好看的乐师来府上的原因。
直到秦庄王召见了吕不韦,跟吕不韦谈起了这个乐师。
吕不韦才醍醐灌顶般地想起来这位乐师的过人之处来:
似乎这名乐师,很会看人心?
走出咸阳宫的男人,脸上闪过一抹阴沉,眼底,却是闪过一道暗光:
他就说,商人吕不韦,是从来都不会错过任何宝物的呢。
…………
这天,最近在咸阳城风头正盛的乐师,又一次被丞相吕不韦请进了丞相府。
身着白色衣裳的年轻男人,面容疏淡,对着满脸胡子,但是长相好看的男人,恭敬道:
“丞相大人是说,大王想见我?”
满脸胡子的男人,笑眯眯道:
“是呀,弦乐,到时候要好好给大王演奏的呀。”
面容疏淡的男人,又恭敬地行了一礼,对满脸胡子的男人,道:
“谢丞相大人好意,弦乐知道了。”
吕不韦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低下头去的男人,脸上带着吕不韦看不到的深意:
真好,就要接近秦王了呢。
既然他能够进到宫去看秦王,那么,应该也可以顺便看一眼公主了吧:
每一次,公主与他们联系,都是靠的魏南柯。
因为魏南柯的暗杀之术,练得出神入化,别人轻易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而他们其他的人,想要在有着重重护卫的秦国王宫中,做到出入无声,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不过,真好,这一次,借着吕不韦,他可以见到公主了呢。
至于吕不韦那没有说出口的话……
管弦乐只是瞥了瞥嘴角。
…………
咸阳城中,最近可热闹了。
除了一个能够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听了,都感觉身临其境的乐师外。
还有一位腰肢极其柔软的舞姬。
这位舞姬,能够跳出任何一种的舞蹈。
当然了,其实咸阳城中,也有一些舞姬,能够做到。
也就是说,这并不稀奇。
但是,人们之所以觉得这舞姬难得,是因为,之前那位在咸阳城中名声大噪的乐师,只给这一位舞姬配乐。
这位乐师,对外声称,是因为舞姬对自己有恩。
所以他早年发誓,此后,他有生之年,只为这名舞姬配乐。
大家最开始的时候,都只是冲着乐师去的。
但是,咸阳城中的百姓,在看了这位舞姬的舞蹈之后,都纷纷表示:
自己的眼睛,好似受到了什么洗刷一样。
这位舞姬,当乐师演奏起边关的音乐的时候,她便能跳出边关,那些战士们跃马而上,奋勇杀敌,最后受伤倒地的场景。
当乐师演奏出来风花雪月的曲子的时候,这位舞姬就能跳出,女子的深情而浪漫。
当乐师演奏出其他地方的音乐,比如说楚地,燕地的曲子的时候,这位舞姬,便能表现出那些地方最常见的人们相见的情景。
这些场景的出现,便让那些想家的人,拥有了更加喷薄而出的情绪。
总的来说,这位舞姬一跳舞,看的人,便能由着这位舞姬的舞姿,而调动自己的情绪。
如果说之前,人们是因为这位乐师,而跑去看这位舞姬跳舞。
但是到了后来,人们则完全是被这位舞姬的表演风格所吸引。
而且这位舞姬,每一次的舞蹈,经常都是表现的一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每一次看过这名舞姬跳舞的人,走出了声乐馆之后,便要泪流满面。
姬疏影这个名字,很快在咸阳城中流传了开来。
也有无数的文人,专程跑到姬疏影所在的声乐馆。
来看姬疏影的舞蹈,寻找灵感,从而写出流传千古的绝世好文。
能跳能讲故事的姬疏影,一度成为咸阳城老百姓心中不可亵渎的存在。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