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长得十分好看的男子,向面前的紫衣男子行了一个礼,笑得如春风般温暖,道。
紫衣男子朝绝美男子面前的一箱金子瞟了好几眼,却是对金子的主人,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示。
长得十分好看的男子见此,又道:
“这些年,不违在外面当初闯荡,其实也收集了一些古怪的玩意,若是公子看得上眼,不违可以悉数送给公子。”
长得十分好看的男子,话音刚落,便有人抬着一大箱珠宝进来。
紫衣男子之前看到满箱的金子的时候,还能够比较克制,只是时不时地瞟上一眼。
这会儿,看到一大箱的珠宝,紫衣男子的眼睛,在箱子打开的时候,立马整个眼珠子,便粘在那一箱的珠宝上面了。
怎么也扯不下来。
长得十分好看的男子喊了紫衣男子好几声,紫衣男子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眼珠子却是没有移开那箱珠宝。
吕不韦继续说着:
“公子与异人毕竟相识了十二年,您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异人,在城墙上遭受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公子衷听了,顿了顿,收回了目光,感伤道:
“唉……
异人的命真苦。
他们秦国,真是一群不顾念亲情的禽兽!”
事实上,如果是他们赵国站在秦国的位置,他们赵国,也不会去管什么,还待在敌国的质子的。
公子衷刚一说完,便在心里想到。
想完,公子衷看了一眼吕不韦,心中闪过一抹轻蔑:商人就是商人。
这些普通的小百姓呀,就是太天真,太善良,太纯朴了。
高高在上的身份是一个囚笼,要么,变得六亲不认,爬得更高。
要么,变得六亲不认,不学无术,混吃等死。
没有折中的法子。
因为除了这两个选择之外,便是被人踢出贵族的圈子,死。
很显然的,赵异人便是被踢出去的那一个。
他公子衷何德何能呀,去给赵异人一条活路。
虽然心里想得清楚,公子衷面上却是不显半分。
而是话音一转,问道:
“话说,不违啊,这些东西是你的,还是赵异人的?”
如果这些东西是这个商人的,的话,那他就直接抢过来。
反正他们贵族,抢商人的东西,又不犯法。
不……
是对他们赵国的贵族来说,不存在法这种东西的。
听说秦国的贵族,如今的日子,并不好受,对吧?
想到此,公子衷又志在必得地看了眼前的珠宝一眼。
况且,这些东西,都还是这个商人,送到自己府上来的。
——送到他府上的东西,哪里还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呢?
公子衷又得意地看了一眼,摆在他眼前的珠宝。
若这些东西是那赵异人的……
反正赵异人如今都快要死了。
等到赵异人死了,这些东西,不就又是无主之物了?
既是无主之物,那就又是他的喽。
吕不韦淡淡地撇了一眼,满眼都是贪婪之光的公子衷,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道:
“其实,小的还知道一个公子感兴趣的消息。”
这时候,公子衷满脑子都想着珠宝,再听吕不韦的话,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至于吕不韦说的什么“他感兴趣的消息”,公子衷心中闪过一抹不屑:
商人惯会使用的技俩。
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还不就是金子珠宝么?这两样吕不韦都已经拿出来了。
可是自己依旧无动于衷。
难道这吕不韦还真能再拿出什么东西?
公子衷心里面不屑,嘴上也轻慢了许多:
“哦?
不违不妨说说?”
说完之后,公子衷并没有对吕不韦口中那个所谓的消息产生兴趣。
反而,公子衷瞧着吕不韦唇红齿白的,打趣起吕不韦来:
“莫非,这个消息跟不违有关?
说实话,我很奇怪啊,赵异人到底哪儿好,值得不违你死心塌地跟着他?”
吕不韦一直笑得一脸和善的脸僵了一下。
并没有察觉出来,公子衷之后要说出的话,将会带着多大的恶意。
“不违与异人之所以走到一块,也是承蒙异人不嫌弃罢了。
至于这个消息,也可以说是与不违有关。”
吕不韦后面说的那一句话,直接被公子衷忽略:
跟他吕不韦有关系的消息,他公子衷会自降身份地去感兴趣?
跟一个商人有关的消息,那就跟他这个贵族没有关系了。
跟他没关系的消息,他会感兴趣?
在确定吕不韦拿不出什么让自己动心的东西之后,公子衷笑眯眯地开了口:
“不违啊,你之所以跟着赵异人,是因为心悦于他吧?”
…………
吕不韦闭上了眼睛。
听着曾经跟他一起,在赵国做过生意的人,说着他们逃离赵国之后,赵国发生的事情。
逃离赵国之后,吕不韦便将一切重心都放在了秦国。
到底是因为他的出身太差了。
尽管他能开出很高的价钱,能人异士们,也不愿意跟着他,替他效命。
因而,吕不韦在重农抑商的秦国,想做出点什么事情,要比秦国其他的权贵,付出更多的努力。
秦国这边花费了太多的力气。
赵国那边,也就无暇顾及。
毕竟赵国那边有什么需要顾及的东西呢?
赵国那边的东西,他都恨不得尽数斩断才是。
却不承想,七年之后,秦国局势一片大好,他终于将要登顶高峰的时候,暮平出现了。
——那些在赵国,没断干净的小尾巴。
吕不韦眼睛里的情绪阴晴不定:
事情越发地超出他的预料了。
吕不韦面前的商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暮平公主的孩子,很得威后和孝成王的宠爱。
在威后众多孙儿中排行最小,因而被人唤作小公子……”
当日里,吕不韦离开赵国邯郸的时候,便是给了公子衷暮平的消息:
“公子可还记得暮平公主?”
公子衷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情绪,看了吕不韦一眼,疑惑道:
“她不是嫁给你之后,便香消玉殒了么?”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公子衷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懒散样子,但是,不知道为啥,最后那一句,虽然是此人略带颤抖着说出来,却是带了某种不易察觉的肃杀之气:
这么说来,他更加想让吕不韦这个贱人死了呢。
吕不韦对公子衷眼底的冰冷,恍然未觉,笑眯眯地否定公子衷的说法,道:
“非也,非也。”
公子衷嗤笑了一声,看向了吕不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吕不韦见公子衷看了过来,笑眯眯道:
“其实,暮平公主并没有死。”
公子衷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却是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很显然,公子衷这是不相信吕不韦所说的话。
不过,就在公子衷随意地看向吕不韦,吕不韦笑着不说话地看着公子衷的时候。
公子衷的心,动摇了。
他动了动眼睑,撇开了目光。
吕不韦看到了,轻笑了一声。
公子衷便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问道:
“她……在哪儿。”
公子衷这话虽然是问着吕不韦,眼睛,却是不敢看向他。
等到再次听到吕不韦的声音,公子衷望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吕不韦在向他行大礼。
吕不韦道:
“还请公子救命。
不违愿用暮平公主的消息来换。”
听到这一句话的公子衷眼底冰冷:
暮平看上他,是这个低贱的商人的福分。
这个低贱的商人,不懂得珍惜,竟然还用暮平的消息,来与人进行交易?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消息,是不是假的?”
公子衷的表情,已经带着高高在上的随意与散漫。
不过公子衷心里,却是对吕不韦的话,信了几分。
否则,他只会不在意地听一耳朵,不会做过多的纠结。
也更不会像现在这般的,故意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
——其实心里面,还是有着某种期望的。
吕不韦发现了什么似的,勾了勾嘴角。
明明还是之前的笑意,却给人一种扬起的嘴角,一咧开,便会露出里面尖尖的牙齿的错觉。
公子衷撇开了眼睛,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样子。
吕不韦认真道:
“暮平毕竟是我的家人,如果公子能够给我们行方便,让我和异人成功逃离赵国,暮平还是需要一个人照顾的。
公子仁德心善,不违将暮平托付给公子,也是十分放心了。”
公子衷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吕不韦。
吕不韦面上不显任何异色,仔仔细细地任公子衷打量。
最后,公子衷沉声说道:
“好。不过我要先见到暮平。”
吕不韦又行了一礼,道:
“公子送我和异人成功离开赵国,自然能知道暮平公主的消息。
公子,我和异人如果继续留在赵国,会死。”
公子衷反感地皱了眉:
一个商人,一个质子,谁管他们死不死?
不过,公子衷却是听懂了吕不韦隐藏在话里面的意思:
赵国要被秦国灭了,赵孝成王直接准备将赵异人抓走,挂到城门口折磨给秦军看。
同样的,他吕不韦就要死了。
一个将死之人,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吕不韦这个贱人,竟然拿暮平的安危,来威胁自己?
公子衷漆黑的眼底,酝酿出一股风暴。
咬牙说道:
“今晚子时,来找我。”
吕不韦又是笑眯眯地行了一礼,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公子心善,暮平就多多拜托您了。”
公子衷淡淡“嗯”了一声,等到吕不韦离开宅子,面上已是阴沉一片的公子衷,狠狠推倒了面前的一箱珠宝。
珠子哗啦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好一会儿。
…………
从赵国来的商人还在议论:
“不违啊,那暮平公主明明是你的妻子,赵国国君……
他怎么能将暮平公主,随意地许给秦王呢?
赵国这事做的,也太不厚道了。”
赵国的商人啧啧嘴,猜测道:
“难道是赵国的国君,想要用暮平公主,来挑拨你和秦王的关系?
哎呀呀……
不违啊,你说,这秦王怎么能将暮平公主留在宫里呢……”
赵国来的商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吕不韦打断:
“阿大哥,慎言。”
那赵国来的商人,看到吕不韦的脸,瞬间变得严肃。
立马也住了嘴。
住了嘴之后,再想到刚刚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并没有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啥不恰当的地方。
反而觉得,自己这小兄弟,真惨。
他们赵国的君主,或者是秦国的君主,都不是东西。
赵国来的商人没有法子说这件事情,便喋喋不休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说,不违啊,我刚进咸阳城,怎么听说,那暮平公主的儿子,被认作秦王的儿子啦?
那赵国小公子,不是你的儿子吗?”
吕不韦皱眉,道:
“阿大哥,莫要乱说了。”
那暮平的孩子,吕不韦也有许久没见,如今长什么样子,吕不韦也不知道。
不过,吕不韦却是不想让一个这样歹毒的女人,跟他有一个孩子。
那日,他去求暮平搭把手的时候,暮平那狠绝的样子,依旧让多年后的吕不韦,再次想起的时候,觉得胆寒。
所以,后来,他将暮平卖给公子衷的时候,心里还带着某种庆幸:
既然公子衷有心,那么,就让暮平这个歹毒的女人,去祸害他吧。
但是,吕不韦没有想到,暮平这个歹毒的女人,会在七年之后,那啥都凉了,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跑回来了。
并且,一来就坐上了那个极高的位置。
他吕不韦怎么能够呢?
他吕不韦怎么能够容忍!
暮平,这个该死的,能够左右那个没出息的赵异人意志的女人。
吕不韦的眼珠子,越发地漆黑浓郁,似乎这颗眼珠子的背后,藏着的是整个黑暗。
赵国来的商人,看到了吕不韦这样一副表情,吞了口唾沫。
果然,站在高处的人,便都是可怕的。
昔日的吕不韦,哪里会有这样可怕的表情呀。
吕不韦表情的异样,只是在一瞬间。
一瞬间之后,他看了一眼直勾勾盯着他看,吞了口唾沫的商人,笑眯眯道:
“辛苦阿大兄了。
许久不见,不违给阿大兄准备了酒菜,阿大兄去享用吧。”
被唤作阿大的人,连连点头,“哎哎”了好几声。
下去了。
在那个商人离开之后,吕不韦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阴沉得可怕:
既然在他们离开赵国之后,赵威后对暮平以及她的孩子宠爱有加,那么,暮平来秦国的目的是什么?
要一个女人,离开她的国家,除了爱,便是……
阳光洒在吕不韦的脸上,吕不韦抬起头,喃喃地开口:
“还有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