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君臣关系(1 / 1)

司马宁休的话,乍然止住。

众人朝司马宁休望去,便看到司马宁休好似忽然卡住了的样子。

这样子,一看便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心中大骇,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蒙武此刻没有一点儿头绪,听了司马宁休像模像样的推论,便也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

至于在此之前,蒙武听到了赵眠兮“哼”了一声。

因为赵眠兮没有说出什么推论。

因而,蒙武便也跟司马宁休一样认为:

赵眠兮估计是看司马宁休嘴里说得头头是道,而心生妒忌,与不忿。

不过不同于司马宁休的心理。

司马宁休在听到赵眠兮“哼”了一声后,下意识地以为,赵眠兮是在妒忌他。

因而,司马宁休只觉得趾高气扬。

而蒙武发觉了赵眠兮的心理之后,却是对这两个冤家的相处,觉得好笑。

因而,在司马宁休忽然卡住了之后,蒙武看过去问道:

“怎么了?”

司马宁休听到了蒙武的疑问。

转而便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向了蒙武,道: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这个猜想是什么,司马宁休却没有说。

蒙武只好“嗯”了一声,示意司马宁休接着说。

但是司马宁休却皱着眉头低下了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显然司马宁休的这个猜想,十分的不好。

并且还让司马宁休觉得有些棘手。

蒙武顺着司马宁休的反应,正有某种猜想,在脑海中成型的时候,便听到了赵眠兮的嗤笑声。

“你这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蒙武止住了脑海中的思绪,看向赵眠兮,笑眯眯道:

“眠兮有不同的看法?”

赵眠兮转了转眼珠子,道:

“背后的人,我还没有想出来。

不过,我知道为什么背后的人,为什么会杀了边觞一家。”

王贲问道:

“为啥?”

赵眠兮答道:

“为了灭口呀。

边觞除了是杀害酒肆店家的凶手之外——

还是酒肆店家被杀这一扑朔迷离的案件的知情者。”

赵眠兮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贲,停顿了一下。

众人听了有些疑惑:

什么?

不仅是杀害酒肆店家的凶手。

还是这起案件的知情者?

这……

怎么绕来绕去的,他们都有些迷糊了。

赵眠兮在众人面露疑惑,笑了一下,接着道:

“司马宁休他爹说,当日里有一个身着紫色衣裳的神秘人。

事实上,当日里,酒肆其实总共有六个神秘人。”

六个神秘人?

众人又疑惑了。

司马宁休当时跟司马沧说过话,想起司马沧问自己当日有没有去过酒肆。

听了赵眠兮的话,司马宁休便立马赞同道:

“是的。

另外的五个神秘人,就是我们。”

赵眠兮没有看向司马宁休,而是把头瞥向了另一边,道:

“没有错。

所以,诸位不妨想想:

当日里,一个酒肆店家,牵扯上司马家;

六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分为两派。

其中五个神秘人,还有可能牵扯上辟雍。

虽然后来这件事辟雍摘了出来。

不过,在这之后,朝堂上不死心的人,大有人在。

否则,辟雍的守卫,也不会较以往来讲,严苛了这么多。”

众人回忆了一下,过去这一个月的情景:

确实是这样。

不过,他们还是不知道赵眠兮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候,赵眠兮又开口了:

“咬成一团的朝堂众臣,自然是不会管司马家的人无不无辜。

凭借已经发生的这点事,朝堂中的一些人,便能给司马家网罗一桩大罪。

司马家的人,无故惹上了一身骚,哪里会这么容易罢休。

更何况,当日里又出现了神秘人……”

赵眠兮这一次没有说完,司马宁休便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有人想要拿我们司马家做筏子,对付朝堂中的一些大臣?”

赵眠兮不置可否:

“准确点来说,是有人想看朝中的大臣,相互争个鱼死网破。”

一直没有出声的百里流沙这时候开了口:

“这背后之人,是大王?”

听到赵眠兮分析的时候,百里流沙很快想到了后世帝王的一些制衡之术。

如今秦庄王刚登基。

虽然他没有时间去管理手下的臣子。

但是,并不代表,秦庄王不能弄出点乱子,让他们手下的臣子,去相互管理呀。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百里流沙还真要佩服秦庄王的御人天赋了。

而在百里流沙说出那句:

“是大王?”

的时候,司马宁休的心口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高弟会怀疑大王。

但是,如果高弟也怀疑大王的话……

司马宁休心中的异常,众人都没有察觉出来。

赵眠兮听了百里流沙的话,奇怪地问道:

“高弟为什么这么说?”

百里流沙便把后世帝王御下的那一套说了出来。

“喏,帝王御下就是这样的。

适当地给手下的人,一点多余的权力。

手底下的人,为了多余的权力,便会你争我夺。

都不需要君主去一一监督这些臣子的。”

司马宁休疑惑:

“大王不会担心手底下的臣子,胡乱荼毒同袍么?

再说,如果臣子们在争夺权力中红了眼镜,彼此仇恨上了怎么办?

当君主的,不是都希望所有的臣子们,亲如一家人,和和乐乐地为他出谋划策么?”

百里流沙摇了摇头,道:

“非也。

一个地方有了资源,才会有人。

人越来越多,资源分配不均匀。

为了活下去,人与人之间,便会产生争夺。

有了争夺之后,便有了高下。

处在高位的人,享有着多余的资源,不愿再回到曾经饥寒交迫的日子……”

司马宁休打断:

“等等,高弟,什么是资源?”

司马宁休问完之后,其他三位少年,也一脸好奇地望向了百里流沙。

百里流沙顿了顿,这是百里流沙穿越到先秦时代之后,为数不多的用上现代词语。

主要是,百里流沙在古代词库中,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一时嘴快,百里流沙便直接说了一个现代的词语。

这会儿,司马宁休等人感到疑惑,百里流沙便也跟众人解释:

“唔……

大概是一种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吧。

这个词,我之前好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

又难道不是这个词?

兄长们可记得有这样一个词?”

众人听了,不禁相视一眼,哈哈大笑出声。

最后司马宁休“额”了一声,道:

“好像没有。”

蒙武虽然之前笑得最欢,不过在司马宁休说完之后,蒙武跳出来打圆场,挠挠头,道:

“有吗?

高弟,我读书少,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呀。”

辟雍四少年中的其他三个,都知道蒙武这是跳出来打圆场。

但是,百里流沙听了蒙武的话,却是暗自觉得巧合:

要知道在后世,“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那完完全全是一句调侃人的话呀。

虽然心里面觉得巧合。

不过百里流沙还是眯眯眼不好意思地笑道:

“哦,是吗?

那可能是我记错啦。”

百里流沙一副丝毫不介意的样子,让众人更是加重了之前对百里流沙,稍微有些不学无术,的这一印象。

曾经,某一天,阳光也是这样茂盛的时候,似乎百里流沙就有对他们说过,他是去年夏天才识得的字?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觉得讶然:

毕竟虽然高弟长得比较矮,但是长得也是芝兰玉树的。

很容易看得出来,以后长大了之后,会是个不错的美男子。

也就是说,高弟看上去不像是个傻的。

再加上平日里,高弟的言行,高弟的见地,都让司马宁休等人,很快忘记了:

他们的高弟,在一年前还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草包。

这会儿再听百里流沙,稀里糊涂地念了一本书,连词也没记全。

司马宁休等人,便也觉得,其实是很正常的。

甚至,因为百里流沙讲的那些个陌生的道理。

司马宁休等人,之前并没有听过,反而有些觉得:

百里流沙可能看的,就是他们日常看的某一本学书着作。

只不过,人家高弟字都认不全,故而,那本书就让高弟断章取义,得出来了这么个结果。

不过,虽然这结论是高弟稀里糊涂得来的。

但是,说出来还好像真的是这么个道理。

因而,在听了百里流沙这么说之后,司马宁休等人,并没有着急指出:

百里流沙说的完全就是谬论。

百里流沙在众人打了一番叉之后,便又开始了讲自己的见解:

“喏,这就好比朝堂当中,那些位高权重的臣子。

一旦他们享受过比其他大臣受到更多的宠爱,他们,便舍不得放下他们手中多余的权力。”

司马宁休点头:

“嗯,是这个理。”

昔日里,范睢不就是这样的么?

咸阳应侯范睢,如日中天了十几年。

排除异己,却是从他一开始当官,便开始做的事。

赵眠兮陷入了沉思。

本来他听百里流沙的话,听得深有感触的。

这会儿被司马宁休插了一句嘴,说的还是一句废话。

赵眠兮不由得撇了司马宁休一眼。

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不悦。

司马宁休此刻正抱臂摆出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余光瞥到赵眠兮似乎是正在看他。

于是司马宁休又朝赵眠兮看了过去。

脸上依旧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在看向赵眠兮之后,司马宁休还朝百里流沙扬了扬下巴。

示意赵眠兮朝百里流沙看过去。

到好似他本人听得有多认真。

而且,百里流沙说的那一段里面的所有精妙的东西,都被司马宁休听懂了一样。

赵眠兮淡定地收回了目光。

司马宁休讨了个没趣。

因为之前赵眠兮在仔细思考问题的时候,情绪流露得不多。

因而,司马宁休并没有察觉到赵眠兮之前眼中的不悦。

反到觉得:

这一次赵眠兮无缘无故地朝他看过来,难道是因为刚刚高弟说的话,这个向来聪明的赵眠兮,这一次,竟然没有听懂?

等等……

高弟刚刚说啥了……

他好像是听懂了的,对吧?

司马宁休因为膨胀,而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中。

百里流沙听了司马宁休的话之后,看到司马宁休“沉思”的表情,便也毫无压力地继续讲了下去:

“为了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会主动,为君主排除异己。”

听到百里流沙的这一句,司马宁休总算是想起来了,之前百里流沙说的到底是啥。

他之前理解的又是啥。

秦昭王前面有范睢这东西挡着,其他的人,可没那么容易爬到秦昭王的跟前。

再入了秦昭王的眼。

“所以,君主想要的和和乐乐的大臣,真付诸实际行动,一个不下心,厚此薄彼了,可能就会使得这些关系破裂。

但是,如果君主手底下大臣的关系,是:

相互忌惮着,相互窥探着的。

君主就不必要再花多余的心思,去管理众多臣子。”

司马宁休听了百里流沙的话,又忍不住点头:

昔日范睢的势力,到底是太大了。

咸阳城中,好几个如日中天的大家族,都只是因为范睢的一句话,便被秦昭王灭了门。

“所以,一个真正有本事的君主,只要看臣子的两个方面就行了:

一个是,这名臣子,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做事。

另一个则是,这名臣子,得到的势力,是不是已经足够碾压众臣子了。

如果这名臣子的势力,已经压得朝堂中的大臣抬不起头来。

那么,他这个君主算什么呢?”

百里流沙的一番话终于说完。

司马宁休听得认真,听完之后,都忘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而是感叹起:

若他们真遇到了这样一个君主,那他们则完全逃离不开这位君主的手掌心了呀。

——虽然,他们作为秦国氏族的后代,也没想过要逃出他们君主的手掌心。

赵眠兮在听完了百里流沙的话之后,皱起了眉头。

当然,不是因为他听不懂。

而是,百里流的这一番话,让他对之前的猜想,有一丝动摇。

蒙武在听了百里流沙的话之后,便在观察各人的反应。

百里流沙说的这一大段话,说得很直白,很通透。

所以,即使是蒙武这样不擅长动脑的人,在听了百里流沙的话之后,都暗自为这样一位君主的做法心惊。

但是除了心惊之外,蒙武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因而,他在听完了之后,便开始观察起了其他人的反应。

看到赵眠兮紧锁着眉头的时候,蒙武便觉得:

估计,又有故事要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