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也是司马宁休最先开口:
“我先来说一下:
我在这些尸体上发现的就是:
这些人手上有着常年劳作裂开的老茧,所以,他们必定是城东的普通百姓无疑。
而且我看了一些他们身体上的其他地方,他们不会武功。”
赵眠兮听了,沉静地出声补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
我仔细看了两具女尸,发现其中一具,手上满是劳作的裂痕。
但是另一具,手指的指甲缝里,却满是油渍。
那种油渍,是长年累月侵染上去,轻易洗不掉的。”
王贲疑惑道:
“一个常年待在城东耕作的妇人,怎么会手上沾满油渍呢?”
话音刚落,几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皆对视一眼。
蒙武最后不确定地说道:
“难道其中一个死掉的,不是边殇或者辛阳的家人,而只是其中某一个女人的替死鬼?”
百里流沙听了蒙武地话,也忍不住疑惑道:
“可是为什么会有替死鬼的出现呢?
难道没死掉的那个女人,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人?”
司马宁休讪讪道:
“总不可能是跟着情人私奔了吧?”
赵眠兮瞪了司马宁休一眼,道:
“若你是个女人,可会为了与情人私奔,而将丈夫一家以及邻居一家杀死?”
司马宁休撇了撇嘴,动了动嘴皮子,道:
“你才是个女人。”
说实话,司马宁休生得白白净净的,笑的时候,一对酒窝,两颗小虎牙,比一些姑娘家还要俊俏。
因而,司马宁休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他像个女人。
蒙武见赵眠兮一下变了脸色,似乎两人又有吵起来的架势,便道:
“宁休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那女人,与情人幽会的时候,刚巧被他丈夫撞见,他丈夫极度气愤之下,扬言要报官,说不定,那女人说不定为了保命,就对其丈夫痛下杀手了。”
将话题拉回灭门案上。
先秦时代,男女的地位,还没有后来一些朝代的那样不平等。
女子与男子婚配了之后,如果心意不和,是可以和离的。
和离之后的女子,名声并没有什么损失。
依旧可以再嫁人。
汉乐府里的《孔雀东南飞》,女主人公被休了之后,又来了县令,太守啥啥的官员,遣媒人来说亲。
虽然故事发生的时间,不是先秦时代,而是在东汉末年。
不过,历史上早期的朝代,男女的地位,其实还是比较平等的。
到了后来,宋朝的时候,重文轻武,增长了文人的气焰。
一些文人,每天没事,又有了地位,爱东想西想,各种瞎比比叨,然后,女人就直接成了男人的附庸。
可以说,历史大概从宋朝开始,便开始了一种畸形的发展。
这样的发展,不仅体现在男女的关系上,也体现在了男人与男人的等级上。
比如说,历史上有两个有名的另类臣子:
一个是东方朔,另一个是纪晓岚。
这两名臣子,在历史上,都是特别会讨他们各自的君主欢心。
但是,东方朔对汉武帝,却是更加肆意:
东方朔初次见到汉武帝,便是拦住汉武帝的车马,厚脸皮一本正经地夸赞自己一番。
这个人对朝臣也无礼,有一次,君主赏赐给群臣肉吃,东方朔没等分肉的官员,将该说的都说完,便心急地割了一大块肉跑了。
后来这件事,被朝臣以不敬的理由,告到了汉武帝的面前。
东方朔依旧不把汉武帝当个皇帝,继续各种瞎扯糊弄,把汉武帝哄高兴了,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而且东方朔,在朝堂上,还特别喜欢讽刺各种汉武帝的臣子,长相啦什么的之类的。
有时候,东方朔连汉武帝都讽刺。
这让汉武帝对东方朔是又爱又恨,恨的时候,还让汉武帝很没有君主风度的,阴不阴阳不阳地奚落东方朔“坐冷板凳”。
但是反观纪晓岚,在面对乾隆的时候,则更像是一个说着各种讨巧的话,哄着君主的人。
他之所以得君主的喜爱,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多有意思的人。
而是因为他会让自己出丑,哄得乾隆看得高兴了,便赏他一点儿东西。
就像是两只小狗,一个是因为本来有意思,君主愿意宠着,把他放在了同等的地位,抱着睡觉也没关系。
另一个则是,这条狗如果不会发出那些让君主听了愉悦的吠声,那便只是一只畜生。
后世一些等级极其森严的朝代,其实是让人觉得很是窒息的。
不过,在先秦,汉代,乃至后来的三国两晋南北朝,整体上来看,百姓们生活得还是蛮自由的。
这样一些自由的朝代,女子和离之后,可以再嫁。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
女子可以婚内出轨。
女子婚内出轨,被告到官府,这名女子与她的情人,都是要受到极其严厉的刑罚的。
因而,如果是女子在与情人幽会的时候,被她的丈夫丈夫撞见,一怒之下,扬言要报官,可能女子,为了活命,就会对丈夫痛下杀手。
当然,若是辛阳的妻子出轨,被边殇这个邻居撞见,也是一样的。
反正边殇和辛阳,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关系好的不得了。
而且,这会儿,说不定边殇正在为:
自己居然让辛阳替他背了锅,害得辛阳要死在外边了,而愧疚不已。
若是正好又看到了他好兄弟的妻子,居然会背叛他的好兄弟。
说不定,多重情绪影响下,边殇还会比人家辛阳这个正主更加气愤。
争执什么的,也就免不了了。
王贲听了蒙武地话,不赞同,道:
“可是,既然是事发突然,那么,那个女人,从哪里能够这么快去找另一个女人替代她呢?”
能够想到找人代替自己,必定是早有预谋。
若是事发突然被发现了,女人和她的情人可能会杀死发现他们的男人,但是,却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另一个人替代自己啊。
而且……
王贲看了赵眠兮一眼,继续想到:
当初眠兮哥说的时候,是说这些尸体,是前天夜里死的。
也就是说,替死鬼跟边殇家的人,是在差不多时候死的喽?
等等……
赵眠兮开口说道:
“绝对不可能是女子跟情人私奔。”
说完,赵眠兮看了司马宁休一眼,沉稳道:
“那名女子,还有另外两名小孩,我发现他们是在几天之前,就开始服食昏睡散了。
所以我猜测,应该是几天之前,这三个人便被人绑来了城东,预备着成为这个女人和另外两个小孩的替死鬼。”
王贲惊呼道:
“啊,替死鬼不止一个吗?”
赵眠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
“应该是有一个女人,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跑了。”
王贲听到赵眠兮的肯定,便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不是那个女人,跟着情人私奔了。”
毕竟,既然都愿意为了情人杀夫私奔了。
当然是为了要自己快活。
所以,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在亲手杀死了孩子的父亲之后,还带着孩子离开呢?
百里流沙听了众人的讨论,看向了赵眠兮,问了一句:
“眠兮哥,死掉的那个边殇是真的吗?”
如果边殇也是假的,说不定,就是边殇,在杀了人,又让自己的兄弟背了锅之后,心理不安,怕以后辛阳的孩子,知道了真相,会报复自己。
反正,辛阳如今都在监牢了。
不久之后,就要上战场了。
上了战场之后,估计也很难再活着回来了。
做一次坏事也是做。
做两次坏事也是做。
既然他都已经手染鲜血,那么,再多沾染上一些,除去他以后的麻烦,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所以,边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辛阳一家,然后来了个死盾。
但是赵眠兮听了百里流沙的问话,却是摇了摇头,否定了百里流沙的猜想,道:
“死掉的边殇,应该是真的边殇。
他服食的昏睡散,跟其他人的一样多。
估计是在哺食的时候,吃了一点,然后在当天夜里,就被人抹了脖子。”
百里流沙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蒙武感叹道:
“可惜,我们打听到的关于这两个女人的消息不多,不知道她们是怎样的人。”
司马宁休忍不住又猜想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
走的那个是辛阳的妻子。
辛阳的妻子,从边殇的言行中,猜到了自家丈夫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其实是边殇。
所以辛阳的妻子,为了给边殇报仇,杀掉了边殇全家?”
几人对视了一眼,蒙武点头肯定,道:
“有这种可能。”
赵眠兮想不出反驳的话,所以他没有说什么。
但是这只是一个猜测。
还是一个没有证据支持的猜测。
猜测与真相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赵眠兮没有说话,便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还没有找到说服其他人的证据。
或者是,他没有想法,只是单纯的不赞同司马宁休的看法。
几人讨论了一会儿之后,冬常青他们,便端着饭菜上来了。
众人问道了香喷喷的饭菜香味,立马便觉得肚子好饿。
肚子一饿,脑子就空了。
因而众人都欢快地坐到了桌前吃饭。
…………
城西,叔乾府邸。
男人看着女人惋惜道:
“笑妆姐姐,你没有过去聪明了呢。
要不要我叫人把那两个小孩叫过来,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你?”
女人在听了这一句话之后,脸上终于闪现出了一抹慌乱。
最后女人终于不确定地问道:
“你……找到他们了?”
男人“嗯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
不过上扬的语调,显示了男人心中的得意。
当然,其实男人并没有找到女人的孩子。
当日里,他找到女人之后,便一直派人跟着。
这样都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给藏起来。
男人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不愧是当初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差点让他翻不了身的人。
——终黎笑妆,好久不见哇。
男人似乎是脖子上顶着一颗脑袋,让他纤细的脖子,十分受累。
所以,男人时不时地便会仰一仰脖子,让他的脖子舒展放松一下。
这会儿,男人又仰了仰脖子,悠长的声音,从女人的头顶飘来:
“你知道的,我手底下从来不养闲人。
所以……
你懂的吧?”
女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所谓不养闲人,就是需要她做什么喽。
女人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这一句话就放松。
毕竟从她在五天之前,时隔二十年后,再一次见到这个当年的小孩,女人便知道,这个已经长大的小孩,不像过去那般好骗了。
因而,虽然如今这男人,话里话外,都给人特别好说话的感觉。
但是,终黎笑妆并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手握筹码的人,是叔乾治。
而她,是被拿捏住的一方。
叔乾治此时的声音,悠闲而惬意:
“我最近看上了一个小孩……
唔,挺机灵的一个小孩。
但也是因为机灵,所以不好亲近。
况且那小孩,不像普通的小孩那般心地善良,我舍不得让我身边的人跟过去受苦。
本来我都打算放弃了的,谁承想,阿治会在多年后碰到笑妆姐姐。
阿治还记得,笑妆姐姐哄小孩,好像很有一套的样子。
所以,恳请笑妆姐姐帮我个忙喽。”
被扣在地上的笑妆始终没有抬头,此刻只是细细地听着叔乾治讲话。
听到叔乾治讲到“哄小孩很有一套”的时候,笑妆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小孩记了二十多年的仇,此刻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来,笑妆可不相信:
这小孩这么容易因为二十年过去,就释怀了。
再者说,只要是仇,只要记着,就没有不恨的道理。
若是不恨,这仇使劲地记着做什么呢?
难不成当个笑话吗?
笑妆勾了勾嘴角,不过叔乾治没有看到。
因为笑妆始终低着头。
他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好啊,那个小孩是谁?”
叔乾治听到女人想也没想就答应,心中闪过一抹忌惮。
不过叔乾治转而想到:
这女人如今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难道她还敢翻天不成?
当即,叔乾治便没有多加隐瞒,道:
“尘华君的长子,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