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真正的凶手(1 / 1)

“大人又不是菩萨,当然定罪给他喽。”

赵眠兮生得粉嫩的脸上,映着落日的余晖。

橙橙红红的颜色,配着不谙世事的少年扬起的嘴角,让人看了心生暖意。

而少年嘴里,论着人生死的时候,也是像说着:

“去城西买匕首没有那么麻烦,我当然要去城西喽”

这样的话一样理所当然。

司马宁休的眼神暗了暗。

没有说话反驳。

蒙武怔了怔。

旋即笑道:

“眠兮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都笑了起来。

明明什么也没说,蒙武却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啦,下一次我们翻墙出去的时候,就去看看那杀人凶手的邻居。”

赵眠兮隔着蒙武,伸出了手,拍在了百里流沙的肩膀上,把蒙武挤了出去,道:

“高弟,我很好奇啊,你为啥跟我们这么有默契?”

往日里,咸阳城里出了什么事,四少年们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调查一二。

这会儿,虽然是死了司马家一个下人,跟咸阳城中的那些大人物相比,事情要小很多了。

但是,这件事发生在了他们的身边,还差点牵扯上了他们。

他们总归是要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的。

若是像一般的公子,没有沾染到他们的身上的事情,他们便不会再趟这一趟浑水: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都已经跟自己无关了,为何他们还要巴巴地凑过去,让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呢?

本来自己身上就不干净,凑过去是嫌自己身上太干净了,生怕事儿不会找上自己么?

这不仅是一般年轻世家公子的想法,也是一般人的想法:

心里有鬼的人,是不太愿意往那出事的地方凑的。

出事的一群人当中,越安分,越老实,离风暴中心越远的人,往往是越心虚,越想要遮掩什么的人。

赵眠兮在听到百里流沙说:

杀人凶手的邻居,对杀人凶手连恨意都没有的时候,就觉得有点问题了。

后来听百里流沙说:

杀人凶手的邻居如实说了,百里流沙不是昨日,他们在酒肆中看到的小孩时,赵眠兮也不确定:

这是那杀人凶手的邻居,本来就不愿多沾惹是非,所以,毕恭毕敬地回答了。

还是那人心虚,不敢有过多的动作,在大人问话的时候,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连其他的引导也不敢有?

赵眠兮沉思。

当然了,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司马宁休这些人,却是唯恐自己吃啥赶不上热乎的。

生怕哪里出事了,他们不能赶到。

有的人,生性淡薄名利,愿如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同样的,也有的人,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的时候,便对波诡云涌的朝堂感兴趣。

在百里流沙加入之前,司马宁休四人,便是后者。

百里流沙加入了之后,赵眠兮觉得,他们的四人小团体,应该变成五人了。

当然了,百里流沙现在年纪还小。

或许他还不知道朝堂上各方势力相争的事,是非常的有趣的事。

不过,赵眠兮跟着百里流沙相处下来,却觉得此时年纪小小的少年,很有日后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搅出一番大动静的天赋。

毕竟,人家是一个心思如此伶俐的人。

心思伶俐也不算什么的,只不过人家还是尘华君的儿子。

尘华君,一个曾经势大,如今已经被排挤出了咸阳城的人。

咸阳城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大家相互争来争去的是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不被人吃掉么?

还真以为人家喜欢每天争来争去吗?

……不。

想到这儿,赵眠兮顿了一下。

还是有人喜欢争来争去的。

不争,哪儿来的胜利者呢?

哪里来那种将人踩在脚底下的高高在上的快感呢?

赵眠兮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被他拍着肩膀的百里流沙:

在短短两日的相处中,便能够与他们相视一眼,猜到他们心中所想,做到十足的默契。

是尘华君的儿子,从小就带在身边,耳濡目染的,不简单。

还是跟尘华君流着一样的血的小孩,生来就有着这方面的敏锐呢?

赵眠兮撇撇嘴:

应该是高弟体内流的血吧?

毕竟高弟与自己,同为秦国赵氏王族之人,体内都流着同样的稀薄的秦昭王的血。

那位,可是个了不得的人呢。

所以,他们这些子孙聪明一点,很正常的呀。

赵眠兮愉悦地想着:

他也是小小的年纪,便聪慧得不得了呢。

哪里像司马宁休那个每天在自己面前蹦哒的蠢货?

赵眠兮心中想事情的时候,眼珠子便转得飞快。

司马宁休本来是随着赵眠兮的动作,看向赵眠兮的手的。

后来司马宁休一抬头,便看到了赵眠兮的眼睛。

司马宁休当即转头望向了别处,从鼻子里面轻轻地“哼”了一声。

至于为啥司马宁休看到赵眠兮这样子,会轻轻地“哼”一声。

当然不是因为赵眠兮这个样子很丑。

事实上,赵眠兮长得还蛮好看的。

所以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的时候,也不会有多丑。

反倒是给人一种十分机灵的感觉。

但是机灵是一回事,赵眠兮狂转眼珠子,多半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准备坑害什么人,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司马宁休虽然别过了头,却是在脑袋里面想着:

赵眠兮这样,是想坑害谁?

想到赵眠兮此刻正在拍着高弟的肩膀。

司马宁休又转过头来,不放心地看了百里流沙一眼。

百里流沙笑着,道:

“眠兮哥莫不是忘了?

我来辟雍之前,可是整日里想着玩乐的。

这会儿出了事,我当然要去凑热闹了。

高还要感谢各位兄长,带弟弟出去玩呢。”

赵眠兮狂转的眼珠子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怀疑,这酒肆的店家被杀一案,背后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对真相一点儿也不好奇?

只是因为觉得辟雍无聊,所以翻墙出去,也要看热闹?

赵眠兮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比较勉强而又淡定地说了一个“嗯”字。

百里流沙则目光坚定地看着赵眠兮,点头道:

“嗯!”

…………

咸阳城东的某一处茅草屋外,一名年约三十多岁,风姿颇有些绰约的妇人,挎着一个盆子,朝地上撒着谷子。

一群鸡摇摇摆摆,争先恐后地过来。

夕阳照在妇人的身上,在茅草屋的映衬下,散着柔和而温暖的光。

年约四十岁的男人,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男人怔了怔,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待到妇人转过身来,看到了男人,脸上闪过讶然,接着便是欣喜。

妇人跑到男人面前,喊道:

“觞哥?”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绕过了妇人,进了茅草屋。

妇人没有在意,跟在男人的身后进了屋。

一边走着,一边关切地问:

“觞哥饿了吧?

我去给觞哥热热饭菜。”

对于男人之前,为什么被官兵们带了去,在府衙过得怎么样,妇人却绝口不提。

至于为啥昨日被抓去的是两个人,今日回来的却只有一个人,妇人也没有多嘴。

妇人转身之际,男人抓住了妇人的手臂。

此时的妇人,因为丈夫平安回来,而满脸堆笑,喜气洋洋。

男人抓住了妇人的手臂,妇人回头,妇人脸上的表情,男人便看得真切。

男人哑了一会,妇人带着笑意的眸子,又询问了一遍男人。

男人道:

“去吧。”

便没有再多说话。

妇人“哎”了一声,利索地去厨房热饭了。

男人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便恢复了往日的沉闷。

不一会儿,妇人端着饭菜进来,道:

“觞哥,吃饭啦。”

男人“嗯”了一声,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地开始了吃饭。

妇人在一边看着,笑眯了眼睛:

真好啊,那个讨厌鬼没有跟着回来呢。

应该是以后都回不来了吧。

男人闷着头吃了一会儿饭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妻子,道:

“阿阳昨日喝多了酒,伤了人,以后我们估计看不到他了。”

妇人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一下惊讶:

眼睛瞪得大大的,还伸出了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语气有些夸张道:

“是吗?

怎么会……”

男人仔细地看着妻子的眼睛:

好像没有从妻子的眼睛中,看出什么伤心?

妇人被男人这样盯着,也没有觉得不自在,而是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阿阳伤人了?

伤的是什么人呀?

伤得重不重?”

男人看了妻子的这一反应,在心中撇了撇嘴:

还真像是一个关心自家弟弟的好嫂子呢。

当然了,至于这女人是不是真的是自家弟弟的好嫂子……

男人咬了咬牙,开口道:

“伤的挺重的。

阿阳以后可能要住在城西监牢,出不来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还是盯着自己妻子的面孔:

他想看到他妻子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可是没有。

妇人听了男人的话,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喃喃道: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妇人应有的表情。

阿阳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依靠着,过了三十几年。

两家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又是邻居,妇人嫁给男人十多年,跟阿阳一家也相识了十多年。

所以这会儿,妇人听到了阿阳被关到了监牢,有可能出不来的消息,担心是很正常的。

但其实,在男人眼里,“担心很正常”的妇人,在心里,却是已经乐开了花:

什么伤了人被关在了城西监牢呀——

城东发生了什么事,到了最后,还不是家家都知道了?

昨日里,自家丈夫和那个讨厌鬼被人带走了之后,她便惊慌地跑出去打听消息了。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

原来他丈夫与那个讨厌鬼昨日上午在老槐树下家的酒肆里饮酒,结果,酒肆的店家,不知道为啥,被人给杀了。

她担惊受怕了一天,好在她丈夫如今回来了。

而更让妇人高兴的是:

那个讨厌鬼还被当做杀人凶手,关了起来。

没回来,那就肯定是被当做凶手喽。

杀人凶手,是要偿命的呀。

所以,从此以后,她都不会见到那个讨厌鬼喽。

妇人在心中想得眉飞色舞。

面上,却是不显露出半分。

男人看了一会儿妇人的脸,听了妇人的话,没有给出反应,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而男人的内心里,此刻想到的却是:

这女人惯会伪装。

否则,也不会瞒着他跟阿阳好了这么多年。

也罢,既然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那么,他们就接着过下去吧。

夜凉如水。

春日的深夜,还是带着些许湿意。

倒没有夏夜的凉。

睡在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男人稍微一侧头,看到了睡在身边的妻子。

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男人陷入了沉思:

他今日,将自己从小护着一路长大的邻家弟弟,送进了鬼门关呢。

男人咧着嘴笑了笑。

他与辛阳从小便是邻居。

他记事起,便认识了辛阳。

辛阳的父亲没有其他的兄弟,是家中的独苗苗。

后来生了辛阳,辛阳又是家中的独苗苗。

辛阳家人丁单薄,因而,作为相处多年的邻居,辛阳的父亲,总是将边觞家的人当做亲人一般。

受此影响的,边觞的父亲,因为常年不与外面的兄弟联系,对这个忠厚老实的自家邻居,也颇为上心。

边觞和辛阳,从小在两家父亲的影响下长大,也从小,便把对方当做是嫡亲的兄弟。

因为边觞年龄比辛阳大,所以,自小便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处处照佛着辛阳。

辛阳年纪没有边觞大,因而,也就没有边觞那么懂事。

边觞照佛辛阳,照佛得很好。

成年以后的辛阳,反倒一如既往地赖着边觞。

边觞照顾辛阳已经成了习惯,自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可是,这一切的妥当,都在边觞看到自家妻子与辛阳一起滚到了床上,结束了。

边觞在门口,冷眼看着房内滚在一团的两个人。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说:

“瞧把你给急的,别让你觞哥看到了。”

男人低头在女人怀里掏着什么,嚷嚷道:

“嫂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偷偷地给我呗,千万别告诉觞哥啊。”

女人笑着,搂着男人,连连说“好”。

在门外的男人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