俭妃哭了半日,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绮罗殿的宫女太监,见主子是如此伤心,也都蹲地大哭,一时之间,这绮罗殿是风云变色,万物同悲。俭妃握着书信,口中喃喃说道:“我要告诉皇上去……我要告诉皇上去……”蔓儿呜咽道:“娘娘,大将军已经不在,娘娘还请保重凤体啊!”当下俭妃便强打精神,携了蔓儿,二人直往独孤仪龙的龙翔宫而去。
龙翔宫门外当值的太监,见是俭哭哭啼啼地来了,便道:“娘娘来了,奴才立刻给娘娘回去!”独孤仪龙此时正在大殿之内徘徊,俭妃的父亲公孙靖被人刺杀的事,他也知道了!当下他的心中是万分的复杂,既是欣喜,也是哀伤。喜的是,这潜在的威胁又少了一个!公孙靖自做了虢国大将军以来,自持功劳最大,在朝中从来便是目中无人,骄横自大,下属多做违法贪赃之事,家中的亲眷也是在当地横行霸道,弄的民怨沸腾!这些个事情,独孤仪龙都是得到密探来报得知。
悲的是,自己没了一名骁勇的大将!虽然对于虢国而言,这公孙靖名声欠佳,底下大臣是多有意见,可是对于郦国而言,却是一只极其锋利无比的锐箭!现在这锐箭没了,且还是被郦国人给拔了去的,这在独孤仪龙想来,总觉得此事令人窝心!东方重嘉那老贼心中应该在暗自窃喜了罢!想到此,独孤仪龙的眉头便深深地蹙了起来。
他又想起现在朝中的这些老臣,他们的势力在虢国日渐衰亡,自老北安王去世之后,朝中争执已久的将相之争,也就此偃旗息鼓,以戚萧何为代表的文臣,和武将公孙靖王前,握手言和,共同辅佐年少的他。他们给自己的大礼便是,公孙靖的女儿,王前的妹妹,都当作政治筹码,统统被塞进了他不想要的后宫!他心中郁闷,那么就将戚萧何一军,也将他年幼的女儿给接进了宫!几年之后,他借故将戚萧何和王前的职务都一一解除。为了吞并南方郦国,为报昔日母妃之仇,是以独孤仪龙没有解除公孙靖的职位,反而借此重用了他!不过,经过他苦心的经营,他总算迎来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朝代。独孤仪龙心中在默默筹算。
听得俭妃来了,独孤仪龙沉吟道:“请她进来!”俭妃踉踉跄跄地进了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红得像桃子,对着独孤仪龙就跪了下来,口中说道:“皇上,臣妾的父亲没了,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独孤仪龙道:“坐着说话!虽说你的父亲没了,但是你也要注意宫廷礼节!这样疯疯癫癫地进了来,可成个什么样子!”俭妃一听,这独孤仪龙的语气中透着冷淡与疏离,就像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俭妃心中一阵失望,若是自己的父亲在世,独孤仪龙绝不会这般与自己说话!果真是人走茶凉了!俭妃心中掠过一阵伤感,想想心中又暗恨郦国人,自己的父亲威名天下,竟落得一个被人刺杀的结局,怎么不叫她痛心难过?当下她并不站起,还是直挺挺地跪下说道:“皇上,臣妾的父亲,这一生为虢国的江山,戎马倥偬,流血流汗,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
臣妾的父亲既已死,臣妾无他,只希望皇上将湘贵妃赐死,以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独孤仪龙听了这话,踱着步,沉声问道:“为何?”俭妃不由又是大哭道:“皇上,想必皇上也知道了,这行刺我父亲的是郦国的杀手!如今,我哥哥尚未寻到那刺客,一时军心难定!而湘贵妃也是郦国人,皇上若是将湘贵妃赐死,一则稳定了前方将士的军心,二则也是给郦国一个大大的警告!还请皇上答应了臣妾!”独孤仪龙听了这话,心有所动,这统一南北,是他此生必定要完成的夙愿,这是谁人都无法改变的!只是……他看了看俭妃,安慰道:“爱妃心中难过,朕是知道的!这的确是一个攻打郦国的极好借口!但是朕心中另有打算……”
俭妃沉沉问道:“莫非皇上是舍不得那湘贵妃么?臣妾看的出来,自打这湘贵妃来了这宫里,皇上的心思就无一日不在她身上!皇上可是对她生了情意了么?可是,她做了那许多不堪之事,现在臣妾的父亲也是被郦国人刺死,臣妾不知皇上心中究竟在眷恋什么?”俭妃说的是咄咄逼人。独孤仪龙不悦道:“俭妃,你逾越了!后宫妃子,怎可妄自揣测朕意?这是朝廷之事,你不能干涉!”俭妃听了,愤怒道:“皇上,那么臣妾的父亲就是白死了么?皇上你为何不拿湘贵妃的血来祭奠父亲的血?皇上……”
独孤仪龙见俭妃如此,只得说道:“爱妃还是先回去罢!爱妃的父亲,朕自会好生厚葬,加以追封!这灭郦大计也会继续执行,爱妃的哥哥公孙白驹,行事稳重可靠,可以暂代了爱妃父亲的职位!”俭妃一听,那已堕入冰底的心,又觉得暖和了些,她缓缓道:“皇上,您记着公孙家的好便是!只要皇上有情,我们公孙家就是为皇上肝脑涂地也是愿意的!也是无怨无悔的!”这番话说的很是悲戚,独孤仪龙听了不禁动容,他朗声道:“爱妃且回去罢!朕自有朕的打算!明日,封公孙白驹的诏书便会送达边境去!爱妃父亲的葬礼,朕会命戚萧何老丞相细细布置,朕已经想好了,给予爱妃父亲最高的国葬之礼!”
俭妃听了,心口儿终于缓了过来,只是,独孤仪龙没有答应她赐死东方茱萸之事,还是让她觉得难过!但是,独孤仪龙既然已经发了话,那么就暂时没有回缓的可能了!俭妃只觉得这个东方茱萸是越来越难以扳倒了!就算皇上日后灭了郦国,可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着她,那可怎生是好,恐怕到了以后,湘贵妃倒要对自己先下手为强了!俭妃想到此,心灰意冷,不禁觉得悲从中来!这偌大的后宫,她竟觉得自己如一颗棋子一般,别人只看到她外表的耀眼繁华,可是无一人知道她每日里被敲打被警醒的悲哀!
俭妃见独孤仪龙无意再和自己叙话,只得闷闷退了出来。一时,这宫里四处都知道了公孙靖被人刺杀的消息!贤妃也自在红萼宫里知道了,听了此消息,她只是略显欢愉了一阵,便又无精打采起来。涧儿道:“主子怎么了?如今俭妃父亲没了,俭妃的靠山儿也就没了!看那俭妃还敢将娘娘不
瞧在眼里!这下子咱们可是出了气了!”贤妃叹道:“你这丫头,从来就不将目光看长些!公孙靖这一去,皇上灭郦大计未完成,还用得上公孙家之人之时,所以一定会厚葬了公孙靖!你看罢,不出几日,皇上必封那俭妃的哥哥为大将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横竖还有俭妃风光一阵子的时候!”
贤妃喝了口茶,又幽幽道:“不过,这公孙白驹毕竟还没有成气候,资历尚浅,这个大将军位置,他做的牢还是不牢,可也是难说的很!所以,这以后的俭妃,日子没有从前舒心倒是真的!”涧儿听了不由愤愤道:“咱们将军,赋闲在家多时了,怎么竟不见皇上起用呢?若说资历和本事,难道竟不必公孙白驹强么?”贤妃听了,看着涧儿道:“你这丫头,一时倒也是怪聪明的!不错,这就是君心难测了!不过,你看着罢,就算皇上不举荐了咱们将军,日后朝中自有臣子会参保的!”涧儿一听,这些朝堂之事,她自是不懂的!不过,为了贤妃娘娘能够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为了自己然后也能得到荣华富贵,她横竖是为了贤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了!
大将军公孙靖之死,这样大的事儿,就如蔓延的野火一般,已经烧到了东方茱萸的凤吟宫里了!待入画告知了湘贵妃后,东方茱萸和秋姑姑听了,便呆呆地坐在廊子边儿上,半天不说话儿。都说这刺客是郦国人,究竟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和本事,将公孙靖刺了去,毫发无损地逃了?东方茱萸心中想着,若郦国真有这样好身手的人,强国之计倒是有一丁点儿希望可言!不过,现在此人已逃,全虢国都知道是一个不知名的郦国刺客暗杀了公孙靖,这独孤仪龙和俭妃听了,一定心中恨透了自己罢!毕竟在这虢国的宫中,自有自己是郦国人!想到此,东方茱萸不禁打了个寒颤!
入画走上前去,低低对东方茱萸道:“娘娘,方才我悄悄地打听过了,俭妃娘娘刚才去了龙翔宫里,竟是要求着皇上,将娘娘您……您给赐死呢!”东方茱萸听了,果然这俭妃行事,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听了,怔怔道:“皇上怎么说?”入画低低道:“奴婢也没打听清楚,只知道,皇上答应将俭妃的父亲好生安葬!其他的,皇上便不让俭妃再说下去了!”秋姑姑在旁紧张听了,也不禁缓了口气儿。可是,东方茱萸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她幽幽道:“看来,我真成了众矢之的了!姑姑,咱们的郦国可是要大祸临头了!与公与私,这独孤仪龙也不会放过郦国啊!我现在虽无事,那是因为还没到攻打时候,等时辰一到,就是我上断头台的日子了!”姑姑想到这些,也不禁叹息,口中却安慰道:“公主不必细想!咱们郦国也并非都是无用之人,公主你也看到了,一个刺客就能夺了公孙靖的性命!可见,我郦国还是有希望的!”东方茱萸听了,不由悲哀道:“郦国强,我在虢国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是郦国弱,我在虢国的日子更不会好过!是强是弱,我终归不过是两国用来争执平衡的棋子!这棋子到没有用了之时,便是我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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