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活命，这个要求听起来很低贱，甚至毫无道德可言。为了活命，就完全不顾曾经的雇主。这样的事情，在底层的百姓心中，绝不会产生愧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主宰他们生死的人太多了，他们压根没得选，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去思考应该选哪个。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花杀看了看刀下的人，他瘦得出奇，此刻哭着求饶的样子也勉强算得上是真诚。若是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就会心软的，可自从柳都背叛了她，后来到了星灵大陆，又被人陷害背叛，她的心，已很难因为眼泪而动摇了。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说？”

她重复了一下瘦子的话。

这个人在贫民中算得上是聪明的，至少在求饶的时候搞的清楚自己的价值。

瘦子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小姐只要留我性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青儿看花杀的神情，并看不清楚她会作何打算，只是杀母仇人就在眼前脚下，她实在忍不住就这么放过他。她哭着喊道，“小姐！他杀了我娘，小姐万万不能放过他！”

花杀瞥了青儿一眼，“无妨。他只是个跑腿的，若是他可以帮我们找到杀害你娘的真正凶手，那也不亏了。你先稍安勿躁。”

青儿听得花杀这么说，勉强收住了自己的眼泪，狠狠地看着他道，“只怕他未必肯说真话。”

花杀却反而笑了，“我自然有办法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现在，你先带我们去找叫你到这里来的人，你今天不是路过这里的，对吧？”她虽然笑着，但看向瘦子的眼神却冰冷。

“对对，是赵媒婆叫我来的，她说你只是伊家不受宠的小姐罢了。我们这些贱民，要是能够享受一下伊家小姐的滋味儿，这辈子也算是值了。要是事成，她还答应给我十两银子。所以我才过来。”瘦子连连点头，将事情全部招认。

青儿吃惊地捂住嘴，“赵媒婆！怎么会！从前我给了她不少的好处，她怎会如此……”

花杀冷哼一声，“有什么不会的。你从前为王夫人做事，她又如何会不知道你的银子都花在了哪里。你忠心为她做事，为的就是你的母亲，要是赵媒婆果真听了你的话好好照顾你母亲，你母亲病好了之后她又拿什么来威胁你替她做事？这个赵媒婆，想必从一开始就是王夫人的人！”

这话在瘦子的嘴里得到了印证，“正是正是。从前伊家的三小姐出嫁，正是赵媒婆说的媒。”

三小姐？

花杀听见这个词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三小姐不就是伊楠么？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那个疯掉的小姐。

看来，伊楠疯掉的背后果然也还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在的。

“先带我们去找赵媒婆。”花杀这般吩咐道。

按照瘦子的说法，他应该不是这件事情里重要的参与人。伊家的人不可能直接和他联系，只是让他带了个路而已。赵媒婆，才是能够直接和王夫人说的上话的人。

青儿的母亲原本就住的离赵媒婆不远，不过这个所谓的不远，也并非真的很近。

阳城的东南角聚集了整个阳城几乎所有的贫民，占地并不算小。赵媒婆在附近的人当中也算得上是收入不菲的，因此并不直接住在脏乱又破旧的贫民窟，而是在从此地穿过两条街道之后的大道上。

花杀担心赵媒婆逃走，因此走得也不算慢。有心想要自己先走一步，让木木和青儿自己随后跟上，可到底是在城南，此地混乱不堪，她们两个弱女子走在街上难免会有意外，也只好就跟着一起慢慢走。

那瘦子猜中了她的心思，道是，“小姐请放心，赵媒婆还等着我回去回话，是断断不会自己走脱的。”

稍稍点了点头，这个瘦子倒也算得上机灵。

果然，不久之后，瘦子指着前方的一处小房子道，“那里就是赵媒婆住的地方了。”

这房子在阳城算不得气派，但还是比青儿家那座漏雨漏风的平房好上太多了。花杀点点头，随后在瘦子的后颈敲了一记，他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并不是修士，花杀的出手很有分寸，足够让他一两天之内醒不过来。

“你们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花杀这般吩咐道，人已经快速地往赵媒婆的院子里去了。

赵媒婆当真是在等着瘦子回来，此时已经是夜里，照星灵大陆的习惯，多数人应该已经入睡了，可赵媒婆还点着灯，也没有在做事，而是在院子里来回地踱步。

大约是瘦子去的久了，也没有回来回信，她隐约感觉到了事情只怕不妙。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了。

眼前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女，只看她身上的服饰便知道乃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她的衣服上又还粘着些泥点子，一看便知是从城南来的。

见了这人，赵媒婆惊愕地张了张嘴，立刻就猜到了花杀的身份。

但她强自镇定下来。

事情都是瘦子带人去做的，就算是九小姐查到了她头上，只要抵死不认，王夫人自然会出力保下她的。

进了院门，花杀反手将门关上，仔细看了看赵媒婆的房子。

这房子竟然还带了一个小院子。阳城虽然比不得前一世寸土寸金的房价，可一个媒婆住着这样的屋子也确实有些过了。

更何况这院子中的园景还算得上有些格局，走廊上放着的花盆竟然隐隐是前朝的式样。

心中冷笑，这些东西，只怕有不少是青儿拿来给自己娘亲的救命钱。

“赵媒婆，是么？”

花杀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赵媒婆的身上。

下午在青儿家门前匆匆地见过一面，也许是怕弄脏了衣服，赵媒婆当时穿的并不打眼。可现在是在赵媒婆自己家里，她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少见的真丝料子。

赵媒婆换上职业的笑容，谄媚地看着花杀，“这不是伊家的九小姐么？老身就是赵媒婆了，不知道这个时候了，您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