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春梦了无痕

夜风溢着寒冷，透着整个宫闱的肃穆，夜悄然，紫霄殿的宫灯却整宿通明，锦德刚刚从招呼巡守的侍卫莫要惊声扰了圣上，皇上已经连续两天操劳宫里的事物没有闭眼了，此刻难得的在寝殿中打了个盹，谁也不能再在此刻惊扰到楚曦鸿。

风席拂而过，那倦容躺靠在椅背上，确实也累坏了，要一边维持住大将军的阵势，又要一边亲自布置宫中的守卫，防止突变。

在这重重的压迫之下，所有的精力全部都透支在这里面，此刻一睡而下，却仿若想一觉千年。只不过，天偏不遂人愿。风从锦屏后边吹了进来，楚曦鸿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锦屏的后方，妙曼的身影绰绰约约，轻纱迤逦，鬓发飘扬，如是画中仙子随风而至，飘落此间，更为着此时一个际遇，两人互诉衷肠而来。但闻得锦屏后方的女子吟哦开声，明眸皓齿细细启阖，温润朱唇占尽人间风流，款款约约。

“透过花开的季节，依稀能想到你的模样，那开满一树的桃花，今年能否依旧为君而开？”从冰冷的屏风后面，女子的容颜被风席拂而起的轻纱隔著，露出那清绝的容颜，如雾里看花，真切迷蒙，更叫人为之痴狂。

楚曦鸿蓦然从座上窜起，如同疯了似的，失控的跑往那个女子的方向，大声喊道：“绾凌，绾凌，你知道朕有多想你么，你知道么？……”

程途咫尺，却如同万里，被那女子的一句话，生生止住了脚步，不往前。

“彼此都已非旧时之人，皇上又何必挂怀旧时之事？”

楚曦鸿无言以对，苦笑着嘲讽自己，“怪我无能！”他抬起头，隔着那一层轻纱，如同迢迢银汉谁忍渡，“我也怪苍天作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不公平？”说着，再也顾不得两人之间那点忌讳，楚曦鸿将那层轻纱“嘶”的一声撕裂开来。

绝响透彻，将两人经久不见的容颜彻底呈现出来。

她清瘦了，更加绝尘了！

他沧桑了，更为历练了！

纵即沧海桑田，这番当年最初的悸动却只能永存心间，永不磨灭。楚曦鸿将这女子揽在怀中，低下头便吻在了她的唇上，一如当初两人青涩懵懂的当年，那样相拥热吻，那样两情缱绻……

在唇舌的缠|绵悱恻中，绾凌却推开了他的温柔，“我是你母妃！”

一句“我是你母妃”冷却了一个男人所有的欲望，却只能看着绾凌离他而去，他对着她大喊，“我就如同翻越了万水千山，我只为瞻仰膜拜你的最初虔诚，可是，为什么到最后我却成了被遗弃的人？”

“绾凌，不要走……”

对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奔出宫闱，天街深深连天际，迷雾蒙蒙，将那身影婉拒得更加绰约，那女子听到那声大喊挽留，停驻了脚步，缓缓回头，一反先前的柔情似水，却是一个如同做了坏事笑得很开怀般的笑容。

“你叫我？”洛华开心的问道。

洛华，洛华，为什么会是洛华？

楚曦鸿在这一刻惊慌了，洛华却在这一刻收起了笑颜，认真的对着楚曦鸿道：“皇上，如此抓到了我，你会处死我吗？你会处死我吗？你会处死？你会……”回声在不断的扩散，最后飘荡在那迷雾之中，不但绾凌，就连洛华的身影也再不能见到。

“不，不，不……朕舍不得！”在睡梦中惊醒，楚曦鸿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椅子上坐起的那一刻，背上的衣裳尽已湿透，不断的喘着粗气。他捏着自己的鼻梁中间，似乎有些犹疑怔忡，不能在那梦中自拔的样子。

“怎么会突然梦到她呢，绾凌！”他叫着这个女人的名字，这个这辈子都是他心中的痛的女子，可是心里想的却是梦里的另外一个女子，会处死她吗？

楚曦鸿真的犹疑了，但是，似乎从这梦中抓到了一丝一直被自己遗忘的细节，“搜宫这么多天以来，也就差那几个地方没搜过了，冷宫就是其中之一，会不会……？”他停顿了下来，冷静了一瞬，立马起身，“锦德，锦德，你死到哪里去了？”

连叫了两声，便已不耐烦了起来。

锦德忙跌撞着跑进来，他以为楚曦鸿累了这么多天，应该能一觉到天明，却不先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却又叫唤了自己，还是这么的急不可耐。

“去，立刻召集人马，包围住冷宫，记住，只要看到洛华的身影，立刻包围起来。”楚曦鸿在锦德奉命走出去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记住，朕要活的，不许伤到！”

锦德心领神会，便去办了。

“洛华，朕一定要抓到你，落在大将军手里，你就死定了！”

————

在回去的路途中，洛华想了很多，月光伴随着她，似乎从千年后穿越到

千年前的漫漫程途，一直跟随至此，今夜的月，与千年后的月，是否也一样，愁然千年？

“无人可帮，难道真的要落在他人的手上吗？”洛华喃喃自语，夜风吹来，她觉得有些清寒，不觉缩了缩脖子，将就着抗拒了些许寒意。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候洛华却觉得特别坦然，或者只有在人濒临绝望的时刻，面对生死的时刻，才有这般坦然吧！

楚曦霖，她是不奢望他能够涉险前来救自己的了，让婉婉去向他求助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其他事还好说，可是现在事关禁宫和大将军之间的党争，他是个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是不会涉这样的险的，而她也已经近乎无路。

回到冷宫的时候，绾凌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睡着，而贤妃则被换了一个姿势，绑在一张破废的**，一夜无眠，在洛华回来的时候，只用愤恨的眼神望着她，似乎想要将洛华吞之入腹的感觉一样。

洛华全身无力，只想好好休息一阵，却闻的宫外一阵脚步声来，洛华一惊，却见来人是婉婉，才放下了心。

“小姐，我已经将消息传达给曦霖王爷了，他说他会想办法的，叫你一定不要落入别人手中，宫里现在很危险！”婉婉说着，眼光却是飘到了贤妃的身上，被贤妃那愤恨的眼神一使，浑身打了个寒战。

“小姐，难道你要一路带着她吗，这样你更难脱身了！”婉婉对贤妃那阴狠的神色心有馀悸。

“小丫头，本宫脱离危险后，第一个扒了你皮！”贤妃的声音阴恻恻的响起，冷宫原本就阴冷，此时更像是罩上了一层寒霜似的。

婉婉本就害怕，此刻还不惊吓，被贤妃这一句话说出之后，一个踉跄却是要朝后摔去，人的本能会给出正确的反应，在紧急之下，婉婉不想这样狼狈的摔下，一个猛力朝前扑去，却不料用力太过，生生的趴在了贤妃的方向，双手正巧按在她的身上。

“啊……”婉婉吓得尖叫了起来，而贤妃也痛得尖叫了起来。

“来人，把冷宫团团围起来，一旦看到有人挟持贤妃，不得放过！”严厉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粗犷，火光顿时从四周围向着冷宫为中心点围绕过来。

而在疼痛中的贤妃听到这一声粗犷的声音之后，忽然面露喜色，朝着外面大喊，“爹，爹救我，我在这里，妖女也在这里，快进来，杀了她……爹爹，救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