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之中,那狐妖看着百魁旁若无人的演奏,内心丝毫不敢大意。
刚才梦境之中发生的事情,她这位织梦者自然也能看见,也因此对这位对手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并认为如果不依靠魇寐之术,她决然不是其对手。
梦境之中百魁的实力和他现实之中相当,这才让梦境显得更加真实。
而对于狐妖自己,则可以通过虚幻的梦在一定程度上增强自己。
这是此术的优势,也是局限。
如果刚才她在梦中击败了对手,便可以借此将他的意识困在梦境之中。
而即便自己落败,只要对手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发觉自己身在梦中,或是找不到解梦的方法,也同样会被困住。
可惜现在魇寐之术已破,狐妖实力大跌,而百魁又说刚才那并不是他的最强实力,此消彼长之下,现场的局势已是不同乐观。
她本有心退去,但被百魁之前的话所激。不管那个承诺是真是假,都不容得不让她心生在意。
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
狐妖女子向后退一步,身体逐渐异化,开始由人形向本相转变。
很快,她就变成了梦境之中出现的那只成人大小的花狐狸模样。
狐妖张开嘴,一股炽热的狐火在口中酝酿。
百魁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拉着那首有些古朴的曲调。
燃烧的火焰正待吐出,狐妖突然一惊,它瞥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脸色惨白、两颊涂着腮红,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笑意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老旧的宽领服,打扮的像是个管事。
慌忙之际,狐妖只有将自己口中的火焰全都倾覆到这神秘人身上。
而那人的身影,没有任何抵抗的消失在威能强大的狐火之中。
还未松口气,狐妖突然发现,有一股冷气不断从身后吹向它的脖子。
浑身的毛在一刻间炸起,它匆忙跳到一边,才发现刚才死在火焰之中的中年男人,此刻又出现在眼前,而且他的手中多了一盏灯笼。
对于精通幻术的狐妖来说,她深知眼前的景象并非虚幻。
但是这人是如何出现的,自己一无所知,且不只如此,似乎所有的探查都对此人没有作用。
仿佛它只存在于视者眼前,而不存于这个世界。
诡异!
可不管如何奇怪,狐妖还是做出了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拿这神秘人没有办法,那就解决了将它召唤出来的人。
她的身体微缩,两只下肢用力,猛的扑向了百魁,利爪伸出,直取对方的头颅。
砰!
一声巨响,倒下的不是作为召唤者的百魁,而是准备攻击的狐妖。
她有些不解的低下头,却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它才发现,自己的魂魄居然被人直接扯出了体外。
耳边又响起了那首十分古朴的曲子,狐妖的精神一阵恍惚,隐约之间,它仿佛看见自己正走在一条布满迷雾的道路上,前方是一盏飘浮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灯笼。
这个灯笼,怎么有些熟悉。
这样的思绪只持续了一瞬间,狐妖身体的肋下三寸地方,一根和其他毛发明显有异的毫毛,突然燃烧起来。
那是她们族长,在每一位狐族成员成功化形之后,赐下的救命毫毛。
下一刻,狐妖的意识回归了本体。
她张开口,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不在做任何停留,两腿一跃,跳跃而逃。
百魁面色一沉,收起奚琴后立在原地。
终究他是凡人,在这夜晚会受到视觉上的干扰,冒然追出去大有不妥。
另外,他也不曾想到,对方居然能够逃脱得了他的琴声。
要知道,这把琴的份量比他重得多,寻常妖物怎可能轻易逃脱。
怪也!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脚下,随后又朝商队方向望去。
奇怪之事不只一件,当时自己陷入梦境时,被人暗中救助了。
考虑到那人身份,他(她)极可能是这商队中的某人。
藏龙卧虎啊!
百魁心中生出退意,他加入这个商队担任护卫,也只是想掩人耳目。
如果这里面真有个神秘存在,对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
将之前抛弃的一众乐曲收拢之后,百魁手持奚琴,重新回到商队。他已经打定主意,待得天明之后,便立刻离开。
而另一边,狐妖抱着伤残的身躯飞逃而走。忽然,她停下脚步,摆出战斗的姿态。
前方黑暗之中,忽得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至纯至阳,是她这种修太阴之气的妖怪最为厌恶和恐惧的。
仔细在看,见那掌握金色火焰的是个人类模样的女子。而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狐妖本欲逃走,但身体颤抖两下,却仍是留在了原地。
而当姬离二人走近后,那狐妖突然四肢扑地,朝着染红翎方向叩首道,“小狐见过大妖阁下。”
大妖!
姬离一愣,随即想到,是由于染红翎身上的金乌血脉,加上这汹涌强烈的金乌神火,而使其产生了误判。
也是,神鸟金乌是洪荒中至高神只之一,在妖魔中位置极高。
姬离自不戳穿对方,他略弯下腰,声音在狐妖脑袋上方响起。
“寻常之妖想要化形,最起码也要达到地阶上位,而你的实力显然未到,看来你的血脉必不简单。说吧,你姓什么,涂山还是有苏?”
姬离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沉重。
狐妖并不清楚眼前人类身份,但能和“大妖”同行,想来并非凡人。
当下也只是颤声答道:“小狐有苏氏,娧几。”
(有苏是氏族,几是姓)
“有苏狐,”姬离双眼眯起,细细打量着仍跪地的狐妖娧几,“据我所知,有苏狐并不擅长魇寐之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话音出口,娧几陷入了沉默。
“怎么,不能说吗?”
“不,不,只是……”娧几犹豫片刻,随后一咬牙说道,“我是从梦中学会的这种术。”
“梦里,”姬离笑道,“你以为自己和刚才那个被鬼戏楼操纵的半个傀儡一样吗?可以从梦中习得这种法术。”
鬼戏楼!
半个傀儡,又是谁?
染红翎眉头一皱,并未表现出异常。
她明白,身旁这男子不会是无故放矢。想来那是自己层次未到,难以了解的事物。
这样想着,对于暂时跟在其身边,也少了一分犹疑。
她在迟惑之中,狐妖娧几却是回道:“其实不只是我,族里还有其他姐妹,也从梦中学到了相同的法术。”
姬离眉头一动,道:“你是在有苏狐族时学到的魇寐之术。”
“是。”
“……那你们族长呢?”
娧几再次沉默,显然这个问题,有些涉及到了她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