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位于‘飓风’气流转换器的一条输风隧道中,星锚机甲已经关闭了引擎,完全隐匿在黑暗深处。
从28号街区逃脱后,他的星锚保持低空状态飞行了近四十公里,直到现在,才完全甩掉了巨型古鲁姆的锁定。
鬼狐等人用生命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脱时间。
遗憾的是之后的道路依旧危机重重。
从这条输风管道再往前,是小型古鲁姆密集分布的沦陷区,分析雷达侦测到的信息,这条沦陷区的宽度至少七十公里,内部一片未知,也不知到底潜伏有多少敌人。
如果连自己的安全都没办法保证,那就没有必要再担负额外的风险,去救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他打算穿过这片区域,受伤的林穆婉,会成为致命的负担。
出于一个职业代理人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叶天没有立刻把手里的机甲残骸遗弃,他找到这处隐蔽的通风管路,就是要趁机休整,确认这个女人的生命状态。
叶天按下开启犍钮,头顶的金属舱门随之开启。
他活动酸麻的手脚,顺着舱门爬出,纵身跳回到地面。
近处观察,林穆婉的星锚机甲伤痕更加可怖,合金机身被硬生生拧成了带指印的废铁,管路中的**早已干涸。
整体看起来,像一只钛合金打造的木乃伊被一台千万吨的压力机辗了上百下。
叶天拔出自己的合金军刀,耗尽力气,勉强撬开了扭曲的维生液输送管路。
黑暗的驾驶舱残存显示屏的荧光,他矮身钻进去,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年轻的女机师倚靠着驾驶席,上半身似乎无恙,叶天目光向下,很快皱起眉头。
驾驶席的底座诡异变形,数根扭曲的金属块咬住了林穆婉的双腿肌肉,大腿的骨头被金属的尖锐刺断,骨茬显露在外,只剩些许皮肉相连。
不仅如此,她的左臂也从中折断,整个小臂连带着左手掌都是碳化焦黑的状态,像火焰烧尽的树杈,随着叶天爬进驾驶舱,焦黑的表面微微颤动,开始掉落细小的黑色碎屑。
双腿粉碎性骨折、左臂电击烧伤碳化、动脉严重失血。
叶天眯起眼睛,褪下右手手套,去探她的鼻息。
手腕向下,按在胸膛位置。
心跳异常缓慢,已经出现衰歇征兆。
似乎感知到有人进入驾驶舱,林穆婉发出微弱的呻吟,她浓密的睫毛颤动,眼睛押开一道细缝,虚弱地开口说:“方……叶天,你…要……做什么。”
叶天表情冷峻,收回右手,戴回硅纤维手套:“你的左手和双腿都废掉了,内脏应该也有轻度的破损,伤势很严重。”
“我…咳咳!”林穆婉话音停滞,胸腹抽搐,唇角溢出鲜血:“我要死了吗?”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叶天伸手擦去她嘴角的鲜血,说:“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定,估计还能撑两到三个小时。”
林穆婉微微抿住嘴唇,吃力地说:“我不想死。”
“从这儿到黑水财阀的防线,还有七十公里的距离,中途至少有上百只古鲁姆狙击,如果是部落顶尖的机师,或许有能力在这段时间把你送到黑水财阀的医务人员那里,但是……”
叶天盯着她逐渐变得死灰的眼神,摇了摇头,说:“我的能力有限,不可能一边照顾你的伤势一边战斗。”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你的养父也不会死,是你的无能害死了他。”
叶天伸出右手贴在林穆婉的脸颊,把她的面孔摆正,直视她的双眼,沉声说:“我刚才有考虑过,现在的你只会拖累我,带着你一起逃,成功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就算你最后顺利活下来了,等价回报我的概率也只有四分之一,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为这十六分之一的概率冒险,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从痛苦里解脱,你明白了么?林穆婉同学?”
年轻的女学员此时的状态十分狼狈,身体的剧痛使她的前额渗出湿漉漉的汗液,脸颊苍白如纸。
在叶天冰冷的硅纤维手套**下,她细腻的肌肤侵染黑灰色的污痕,像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叶天的眼瞳冰冷,不带一丝怜悯。
他左手摸向身后,拔出自己的合金军刀。
锋利的刀刃映照在眼中,林穆婉的眼神闪过一抹绝望,认命般闭上双眼,吃力抬高脖子,把脆弱的喉咙显露出来。
看着闭目等死的林穆婉,叶天心中有一丝犹豫。
与鬼狐之间的对话仍在耳畔回响,从一个职业代理人的角度,这样的做法或许违背了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很快,叶天的眼神恢复平静。
他的决定没错,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林穆婉,这都是最优的解法。
手臂蓄力,锋利的刀刃猛然落下。
银灰色刀锋挥落,林穆婉心中苦涩,闭上双眼。
一幕幕令她心碎的场景在脑海回放。
学院的考核成绩垫底,同小队成员奚落鄙夷的眼神。
最后的模拟赛上,被喀琉斯的刀锋武士一剑秒杀时的无奈。
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父亲与事务所的大家惨死。
叶天说得没有错,一直到最后,她都没派上任何用场。
成百上千次,林穆婉设想过自己会面对死亡,真实接触却是另一种感觉。
肉体切断的声音传入耳蜗,骨传导效应影响下,那样的清晰。
就像是肉类加工厂的铡刀切断畜肉。
她能想象到,自己的脖子是怎样从中分裂,被尖锐军刀划开的血肉像花瓣一样洒落。
印证她的想象,林穆婉感觉自己的身体失重了一大半,整个人轻飘飘地,像是浮在云端。
她就要死了,丧失生命,停止生存,在这台战斗机甲残骸形成的金属坟墓里,以残酷的断头,永久性地中止这一生。
漂浮感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间。
剧烈的痛楚,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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