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在唐羽翎的陪同下,顺利把孩子交给星际旅行者之后,唐羽翎回方舟城复命,而杜飞则连裆裤到了远东地下城。
回来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小时。
这十几个小时,杜飞一直安静地守护在陈紫央的身边,等待陈紫央从麻醉中苏醒过来。在这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里,杜飞一直都在愁思着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抚慰她受伤的灵魂,稳住她极有可能会大爆发的悲痛情绪。
女人这种生物,天生自带任性的属性。
陈紫央在这方面算是一个极具性的代表人物,她不仅有任性的一面,她还把任性当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曾经的她也有无私的一面,她对组织很信任。
只要组织一声令下,她可以赴汤蹈火,连眼都不带眨一下,拥有着为人类存亡而牺牲的崇高觉悟。
但后来的种种经历,把她骨子里的那种信念给摧毁了,犹如一幅人人向往的美丽画卷,被无形之手一点一点地撕碎成伤。
一开始她也曾抱有过一种幻想,觉得一切都是误会。她曾试图把心里那幅完美的画卷重新拼凑出来,没成想,带着诚意从中东返回远东自证清白的张夜居然被判了个死刑。当时她听到那个消息时如雷贯顶,整个人都差点崩溃。
自那之后她便悟出了一种末世哲学:阳光之所以无法照亮地球,不是因为笼罩在上空的那层火山灰太厚,而是这个世界太黑暗。
她以此为信念,从此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军方身上。
当初联邦地下城崩塌后,她历尽千辛万苦把杜飞从废墟里刨出来。面临第二代撕裂者的追杀时,她宁愿躲在荒凉的火山岛也不想回向远东军方求助。后来挺着个大肚子住进潜艇被给站,她依旧与军方保持着距离。
她不是不想要军方的援助,而不是敢要军方的援助。
为了保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她把自己武装成了一只刺猬。
在她的世界里,她只相信自己的丈夫——杜飞。
然而,杜飞却亲手往她脖子上扎了一针麻醉剂,强行把孩子当筹码送给了星际旅行者,可想而知她会绝望成什么样子。
从麻醉中醒来之后,看到杜飞坐在床边。
她一坐起来便狠狠地扇了杜飞一巴掌,然后含着眼泪问杜飞:“这个世界值得你牺牲一切吗?!”
杜飞咬着牙根,憋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此之前,他早料到陈紫央会情绪崩溃,并酝酿了好几个安抚方案。可真当陈紫央一巴掌扇过来时,他这才发现一切说词都是苍白的。当俩个人的世界观与人生价值观产生明显的分歧时,绝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
他只好把自己的佩枪拔出来,放陈紫央手里。
无能为力地苦笑着:“儿子并没有死,他只是去了一个我们暂时还无法涉足的陌生世界。如果你不信,坚持认为我没有资格做你的老公、没有资格做孩子的父亲,那你开枪吧,我接受你的审判……”
陈紫央用力地将枪口顶在杜飞的额头上。
通过她眼睛里闪烁的泪光,杜飞看到了自己的无奈模样,也看到了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的叶耀华将军。
叶耀华没有带随从过来,身上穿的也是便服,而不是军装。
可见他也知道陈紫央最恨的就是军方人物。
病情日渐严重,无法得到有效治疗,他的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刚走到杜飞身后,他便难以自控地咳了几声。
但他还是强提一口气,发出了自己的声音:“紫央,那支麻醉剂是我给杜飞的,你要杀就杀我吧,一切都是我怂恿他这么干的……咳咳咳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急咳,那病态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叶将军,这没你什么事!”
陈紫央那双悲泪盈盈的眼睛,始终直视着令她绝望的杜飞,从来没有偏离过。手里的K3激光枪,也一直顶着杜飞的额头。
她痛心疾首地问:“没话说了是吗?姓杜的,你给我听着,谁都可以伤我的心,唯独你不可以……”
杜飞一动不动,认真地聆听着。
陈紫央又道:“如果你还念夫妻情份,那就把你的曲速飞船给我!未来的路我自己走,我不妨碍你做救世主,你也别碍我找儿子!”
杜飞暗叹好一阵,摇头劝道:“别犯傻了,宇宙那么大,别说你不知道帝盟城在什么地方,就算你知道帝盟城的具体位置,你若冒然飞过去,大概率会被人当成入侵者击落。帝盟城有帝盟城的秩序,不是咱想去就能去。”
“少跟我废话,你到底给不给飞船!”
急火攻心的陈紫央,用力推了一下手中的枪,逼得杜飞脑袋往后仰。
杜飞干脆把心一横,干脆利落地回道:“如果我明知道你找过去就是死,我还把飞船给你,那我真的没资格做你的丈夫。在地球上,你怎么发泄都可以,有什么后果我替你担着!但飞船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等杜飞说完,枪响了。
不过,陈紫央打的并不是杜飞的脑袋,而是杜飞左侧的肩井处。厚实的肩膀被激光射出一个恐怖的血洞。
这一枪,虽然给杜飞带来了一定的痛苦。
站在后面的叶耀华也惊得面无人色。
但这一枪并不会给杜飞带来致命性的伤害,甚至,枪伤所带来的痛苦也是短暂的。不需要多久,杜飞体内的智能尘埃系统便会自动修复这个伤口。
杜飞忍痛望着泣泪无声的陈紫央,一阵苦笑。
正想再安慰陈紫央几句,飞抵北极上空的东方轩辕打来了电话。杜飞调整了一下左耳中的耳麦,对陈紫央说:“你消消气,我先接个电话。”
没等他结束与东方轩辕之间的通话,陈紫央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就是东方轩辕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一声枪响。
打在杜飞的左膝上,杜飞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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