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叫你画东你画西(1 / 1)

机武传说 貔貅兽 2083 字 2个月前

爱情萌芽的时候永远不为人知,待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经是开出了仿若烈焰一般鲜艳的花。

画师察觉到自己爱上了人族族长的女儿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自拔。

如同所有身陷由苦汁和蜜水混合起来的海水形成的单相思旋涡中的男子一般,画师只觉得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另一个太阳。

这个太阳的光辉耀眼,以至于他甚至难以感受到曾经为自己带来温暖和踏实的作画,那本是自己最初的太阳,但是如今却被隐去了光芒。

他完全的为之沉迷,自己此前所作出的画作,不管曾蒙受过多少人的赞美,不管曾为自己带来了怎样荣耀的光芒,如今全部都黯然失色。

画师曾一度以为,这世上最美的事物,只存在于画中。

画与尘世不同,那里洁净,纯粹。

那里的美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任时间流逝,画中的容颜永远不会衰老。

那些花了大价钱采购珍珠宝石将自己装点得光芒闪耀的妇人,却比不上自己画作中用普通的画笔和颜料描绘出的佳人。

而画中人的精神,更是世间人所不能及。

人在尘世,便受诸多苦困。

多年来画师行走在外,观察世人的时候,也洞悉道理。

这世上容不得纯净的美丽存在,世间的种种秽物,都会将最初始的洁净沾染玷污。

人若要存活于世,便不可始终保持美型。

但是在画中,没有菜米油盐,没有卑躬屈膝,没有人上人下,没有人前人后。

一幅画,便是一个世界。

一个独属画中人的世界。

不是人为画生,而是画为人存。

混沌现世,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佳丽美人,无论是奸邪贼匪,还是得道圣人,终不过乃世间微小一分。

失了人,世间依旧是世间,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

但是对于画,没了画中人,画便不成画。

一副美画,无论是边角留白,还是格局规划,没有一处不是为画中人的美而存在。

失了美人,一切便毫无意义。

这世间最美的事物,本应在画中追寻。

长久以来,画师都是这般以为。

但是如今,画师却再也寻不回这份执着。

画师已经寻到了此生最美之人。

而那不过只是一个肉身皮囊。

倘若这世间还有能够更加美丽的存在,那也只会是那个人的另一种身姿。

这是画师内心最大的失落,但也是画师此生的期盼。

一次次远远观看,都只会能够不失了那瞬间的机会。

难道是上天也觉得她已经太美,再也无能为力让这份美丽更进一步?

优伶不若凡人,但终究是凡人。

她定然能笑,待其笑时,世间再无美艳之物。

画师怀着仿佛敬畏一般的心情注视着优伶。

皇帝罩他进宫,令他为妃子作出一副画来。

帝国只允许一名男子有一名妻子,于是帝国的达官贵人们将多余的妻子换了称呼,称之为妾。

皇帝身份高贵无比,妾为妃。

于是帝国法律依然,贵人们风流依然。

皇帝的妃子,自然是少见的美人。

画师凝神细看妃子的模样,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为了回应皇帝的心意,亦为展示娇容取悦皇帝,妃子身着华美服侍,娇容带羞,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动人粉黛。

妃子将满心的怨恨和嫉妒宣泄在皇帝身上,皇帝责罚了画师。

皇帝命画师定要为妃子画出一副更在其所作优伶画像之上的美画来。

他看着痕迹未干的画作,不闻万声。

画中的人分明是优伶,眉眼嘴角,青丝柔臂,没有半分差别。

便是最为细微处,画师也将其描绘得清晰明了。

画中的佳人,嘴角挂着一抹娇羞浅笑。

万般迷人的浅笑,挂在那样的容颜上,更是足以令万物失色。

这是自己最高的杰作,但却是一副虚幻的画作。

画中人有其本尊,但本尊却不若画中人。

既非自己的幻想,亦非为心中人儿的写实。

这不过是一副自己无意间做出来的,为了解除心中长久以来的苦闷的画作。

画师终于意识到,自己苦苦等候优伶的一幅笑颜,恐怕此生无望。

皇帝的怒喝叫醒了画师。

倘若优伶能够一展笑颜,定然可以,只是那终究不可能了。

妃子怒中带嗔,请求皇帝责罚画师。

皇帝从妃子手中取过了画,妃子面色委屈,有意隐藏,但却不敢太过。

皇帝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妃子面色心情,他已经看不清了。

他死死的盯着画作,半晌无言。

优伶并非人族之密,只是皇帝却未曾细看,人族族长的女儿,不比平常女子,他对此无想,便也不多留心。何况那时的风铃,还有些青涩,尚未长成。

皇帝再次发声,握着画纸的手不知所措,既不敢用力握紧,又不敢松了力气。

画师的声音从身子下飘了出来,其中满是苦闷。

“好......好......好啊......”

皇帝低声呢喃,却无人能明白其所言是何意思。

陡然一阵力道从画纸上传到了皇帝的手中,皇帝连忙捏紧了手指,但是却因心神失守而慢上了一步。

画纸被旁边的妃子抢在了手中。

瞬间,纸片飞舞,美人低泣。

皇帝,皇族的族长,立于帝国万众之巅的男人,竟然狼狈得伸出手去凭空乱抓,似乎想要将已经化作碎片的画作取回。

但这不过是徒劳之举,画纸已经碎开,画中美人也灰飞烟灭。

旁边的妃子低声啜泣,声音中的悲痛令听者也不自觉要生出一股怜爱之意。

皇帝猛然清醒过来,他探出一只握过了无数政事文卷的手,轻轻的搭上妃子的肩膀,用与其往日威严毫不相符的柔声劝慰这个平日颇为得其欢心的美丽女子。

但是妃子却太过委屈,赌气不理。

皇帝忽然觉得一阵烦躁,来时的兴致全无。

画师依旧伏在旁边的地上,有几片碎掉的画纸落在了他的肩头发梢。

皇帝抬起手来,顿了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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