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瑶这一闹,就闹到了半夜,最后还是卫老夫人出面镇压,才堪堪平息。
尽管如此,她昨晚的所作所为,还是被传了出去。
老夫人见她没有大碍,又让人将她送回了小祠堂,只是比上回看管更加严厉了。
大门紧锁,两个婆子守在门口,没有老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卫灵绾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笑了声,然后又继续听红芽说话。
这丫头她有点印象,上回参加花宴的时候,她就站在许如卿的身侧。
“卫三小姐,奴婢这次,是代表我家夫人小姐,向您表示谢意的。”
“没错,多亏三小姐您送的祛痕膏,我家小姐脸上的伤,如今已然痊愈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激动的,忍不住在原地蹦了两回。
蹦完了才发现,堂下还有外人在,虽然红芽低着头,可别以为她就没发现,这人正在偷笑。
卫灵绾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坐回位置上,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虽然已经看不到疤痕,不过你还是要告诉你家小姐,我送过去的膏药一定要用完。”
“卫三小姐小姐请放心,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犹豫了片刻,丫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随后放在卫灵绾手边。
小丫头屈膝行礼以示歉意。
“三小姐再三叮嘱,不需要登门致谢,夫人就想借此表示谢意。”
少女单手拎着钱袋,很轻,里面放著的估计是银票。
她勾了勾唇角,将袋子重新放回她手里。
“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你家小姐脸上的伤本就是我造成的,我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在弥补我犯下的错。”
红芽拿着钱袋,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总之你不好多说了,钱我是一分都不会收的。"
见卫灵绾这般坚持,红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着钱告辞。
许如卿容貌恢复,卫灵绾要担心的事就少了一件,如今只剩下南淮美人的腿了。
“清水,把买来的药材全都送到偏房去。”
卫家世代都是大梁的将士,为了家国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卫家人,牺牲在战场上,有的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也就只有祠堂的这些排位。
顾清瑶此时,就跪在这些排位跟前,她双眼充血,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股阴郁的气息。
若是卫夫人见了,定然不敢认,她会是自己曾经疼爱的女儿。
对于现在的顾清瑶而言,卫夫人能不能认出她来,已经不重要了。
她这一生所求,只有两件事。
成为卫家的女儿,以及嫁给岳银松。
可到头来,一件都没有达成。
她本以为,做到这两件事虽然不容易,可也不会太难,直到卫灵绾回来。
进族谱前三天,卫府莫名其妙闹鬼,成为卫家的女儿只能成为妄想。
再之后是松哥哥,成为她的妻子,是她毕生最大的愿望。
松哥哥曾经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娶自己,可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卫灵绾,都是卫灵绾!
顾清瑶死咬著牙关,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名字。
“卫灵绾,你让我难过,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六月初,卫老夫人下令,放顾清瑶离开了小祠堂。
在黑暗的地方呆久了,乍一见阳光,她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小姐,老夫人让你直接去荣华院。”
说话的丫头,是她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也是她今后的贴身丫鬟。
原来的弄墨,早就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
顾清瑶解除禁闭一事,卫灵绾也知道,不过她如今暂时没心思管那些。
昨个晚上她又替美人诊了一次脉,已经确定,之前炼的药无法解去他身上的毒,顶多只能压制毒性。
至于能压制多久,她也不能保证。
“对不起,南淮。我...”
话还没说完,少女的眼眶倒是先红了。
莫辰淮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无碍,绾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现在,我体内的毒,不会每个月都发作。”
在没吃卫灵绾的药之前,莫辰淮体内的毒,每个月都会定期发作。每次发作都是一次非人的折磨。
犹记得第一次发作时,若不是韩英在一旁看着,他几乎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可这仅仅是暂时的,等体内的毒适应了我的药,它就还会卷土重来。”
“南淮,我好像救不了你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聚集在眼眶的泪水也落了下来,少女爬伏在他的腿上,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没关系,我相信你绾。”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听了他的这句话,卫灵绾瞬间哭得更大声了。可哭过之后,又重新攒起了自信。
“南淮,我一定治好你,我保证!”
自此之后,她越发不爱出门,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偏殿,就连许如卿和李清秋送来的请柬,都直接拒了。
卫夫人也不管她,毕竟她自己到现在,都没有从那天走出来。
直到此刻,她都不敢相信,那天晚上歇斯底里的少女,是她疼了十多年的女儿。
倒是卫老夫人,差身边的桂嬷嬷,往卫灵绾这儿跑了几趟,还送了些东西,只是每次都没见着她本人。
几次下来,卫老夫人也不愿意让人过来了。
一开始清风清水还觉得奇怪,老夫人怎么会突然关心自家小姐,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将军在北边打了胜仗,将要班师回朝。
两个丫头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己,只要将军回来,三小姐就不会再受这些欺负了。
对此,卫灵绾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正是配制新药的紧要关头,她没空理那些有的没的。
就算是死对头顾清瑶来了,也得靠边站。
然而有的时候,你不去找事,事偏偏要来找你。
这天下午,卫灵绾才从侧屋出来,就见暑气慌慌张张地闯进门。
“三小姐,不好了,夫人她中毒了!”
卫夫人躺在**,她双眸紧闭脸色青白,肉眼几乎看不到她胸膛的起伏。
大夫正隔着床幔给她诊脉,从他的神情中可以推断,卫夫人怕是不好了。
老夫人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
“齐大夫,我儿媳妇她怎么样了?”
伺候的周嬷嬷也察觉到了不对,下一刻就跪在了床边,眼泪“唰”地落下。
“齐大夫,您是华佗在世,求您救救我家夫人,求求您了。”
面对周嬷嬷的恳求,齐大夫只能无奈地摸着山羊须,摇头。
“殊老朽无能,这砒霜已经侵入夫人的五脏六腑,老朽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卫灵绾进门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与此同时,心口的位置开始狂跳。
每跳一次,身体就觉得有千万把刀在割。
骤然袭来的疼痛,刺得卫灵绾当时就软了腿,若不是身后的清水动作快,她怕是直接摔在门口。
卫灵绾想回她一个“没事”,然而又一波剧痛袭来,疼得她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
门口引起的动静,没多久就传到老夫人耳中。
府上刚倒了一个主子,万不能再倒第二个,她忍着巨大的悲痛,连忙让人将卫灵绾搬到侧屋。
“小姐,齐大夫就在府上,您忍着点,他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
此时的清水,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原本就不灵光的脑子,现在直接停摆,只能在她身边掉金豆子。
手腕被一双手握住,是卫灵绾。
虽然可以开口,可卫灵绾的小脸依旧惨白,额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隐约还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清水,告诉老夫人,我就是身体不适,不需要大夫。”
“怎么可以?小姐,您现在的情况,哪里是身体不适?”
清水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她也能看出,三小姐如今正在忍受多大的痛苦。
“清水,你难道不听我话了吗?”
少女死咬著下唇,嫣红染上了雪白的齿贝,是铁锈的味道。
见她固执的不肯应,卫灵绾忍着疼,放缓了语气,艰难地勾著唇角。
“清水,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娘亲现在中毒不醒,当务之急是要救她,而不是我。”
视线里,已经没了清水的身影,卫灵绾无力地倒在**。
体内,原主留下的戾气还在肆虐,如果不是灵气帮她抵挡了大部分伤害,卫灵绾真可能会死在它手上。
她缓了口气,手掌附在左胸上,下一刻,清浅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体内的戾气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开始胡乱攻击。
卫灵绾忍不住皱了皱眉,又道:“我能救她。”
话音刚落,身体上的疼痛骤然间减轻了不少。
少女继续道:“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救卫夫人,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等我救活卫夫人,你要离开我的身体。”
没有回应,可卫灵绾能感觉到,她同意了。
齐大夫到底还是没有过来,卫夫人的情况越发糟糕,一只脚几乎已经踏进了棺材板。
可架不住卫老夫人死求,迫于无奈,他只能想法子吊住卫夫人的命,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老夫人,还是准备后事吧!”
徒留身后成片的哭声,顾清瑶自然也在其中。
可细看会发现,她的眉眼中没有泪,只有无尽的冰冷。
虽然大夫言明要准备身后事,可卫老夫人坚信,只要还有一口气,卫夫人就一定会活过来。
为此她一直守在正屋,可直到天黑,卫夫人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老夫人,您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下人们呢。”
“现在整个家,就要靠您主持大局了,您要是倒下了,我们两位小姐可怎么办啊?”
桂嬷嬷说得有理,而且卫老夫人也实在撑不下去了。
将守夜的下人敲打了一番,老夫人离开了正屋。
片刻之后,顾清瑶也跟着走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几个下人。
他们见主子都走了,于是纷纷偷起了懒。
卫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在内间伺候,压根管不到这些人。
卫灵绾就是趁著这个时候,偷偷溜进了房间。
随意点了周嬷嬷的穴道让她睡过去,她开始替卫夫人诊脉。
齐大夫说得没错,卫夫人已经没救了,就算吊著一口气,想活过来也难。
胸口的戾气,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当即又要作乱。
谁知卫灵绾早有预料,直接控制灵气将它困在原地。
“你能不能等我说完再行动。”
少女轻叹了一声,“普通的药草的确救不了她,可我不是有灵气吗?”
戾气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停止了动作。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救她的时候,你可别出来捣乱,知道吗?”
估摸着它听懂了,少女顷刻间就咬破了食指。
殷红的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紧跟着的,还有浓郁的灵气。
卫灵绾手上的动作没停,口中念着法诀,只见血珠飞到了卫夫人的额心,随后便没入不见。
见此,少女结印的手势一变,体内所有的灵气顷刻出动,溢满了整个房间,然而这还不够。
她又一次变换了口中的法诀,四散的灵气开始在她身边缠绕,随后在她的操控下,一点一点没入卫夫人的身体。
随着进入的灵气越来越多,**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润,胸口起伏的弧度,也越发的明显。
可与之相对的,是卫灵绾越发苍白的脸色。
终于,所有的灵气全都被卫夫人吸收。
少女颤著指尖,搭上了她的脉搏,随后露出浅浅的笑意,毒已经全解了。
明天一大早,卫夫人就会苏醒。
“你可以放心了,我的灵气,已经彻底清除了她体内的毒。”
依旧没有人回应,不过少女也管不了这许多,她挣扎着从凳子上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步子没迈出去,人却差点倒下,这就是灵气透支的后遗症。
少女尝试着再度起身,可是这回,她站都没有站起来,便直接倒在了床边。再醒来时,卫灵绾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几乎没了知觉。
随后,耳畔传来一声惊呼。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您都睡了整整三天了!”
清水的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泪痕,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少女的手,一刻都不敢放开。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卫灵绾想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奈何手举起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这次灵气透支,可比上次要厉害多了。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是在卫夫人的院子里。
“对了清水,你可知我是如何回来的?”
清水擦掉眼泪,替她掖好被子。
“夫人醒后,发现您倒在她房间,所以让周嬷嬷将您送了回来。”
听此言,清水脸上难得露了几分笑意。
“夫人已经没事了,齐大夫今早又来看过一回,说体内的毒已完全清除。”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一块,没有浪费她的灵气。
卫灵绾下意识抚上左胸口,却发现这里似乎空了一块。
她当即就要动用灵气去查看,结果却换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完全忘记体内,现在一丝灵气都不剩了。
清水的心立刻被提起来。
“小姐,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奴婢现在就去找大夫。”
话出口的同时,清水已经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带着齐大夫出现在留霜院。
戾气已经离开,灵气也没有,卫灵绾完全不怕大夫诊脉。
果然,最后清水从齐大夫那里,得了个“三小姐体虚,需要将养”的结论。
又是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院子里的下人已经分不清,这是顾清瑶摔的第几套瓷器了。
从小祠堂回来后,他们就发现,自家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脸上时常带笑,可眼神完全不似往昔。
现在的她不管看谁,都像是在看仇人。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弄书,你是不是没有把东西交给出去?”
此话一落,身侧的丫鬟立刻跪了下来。
“小姐明白,奴婢真的把东西给了兰娟。她也说,亲眼看到夫人喝下了。”
“何况齐大夫说夫人中毒的时候,小姐您也是在场的。”
顾清瑶捏紧了拳头,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她当时的确在场,齐大夫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可现在卫夫人痊愈,也不是假的!
没了弄墨,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弄书和弄墨一样,都是顾清瑶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只是顾清瑶更加倚重弄墨。
现在弄墨没了,老夫人又在她身边安了人,顾清瑶能信任又能用的,只有弄书。
即使是那个安插在夫人院子里的兰娟,她都不敢轻易信任。
顾清瑶能指使她给主子下毒,也是仗着手里有东西。
事已至此,她再生气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后面的应对之策。
卫夫人痊愈,卫老夫人已经下令彻查,到底是谁敢下毒害主子,很有可能就会查到兰娟头上。
她得将自己从中摘出去。
“小姐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她妹妹的东西,奴婢也给她了。”
这回卫夫人没死,算她命大,下回可就不一定了。
卫灵绾,我动不了你,可不代表,你身边的人我也动不了。
又休息了一整个白天,几乎长在**的卫灵绾,这回终于有气力起身了。
只是她现在这副样子,估摸著还得休息几日,才能去宁王府。
少女靠在床头,无聊地把玩着窗幔上垂下来的穗子。
“小姐,夫人过来了。”
卫灵绾心中顿时一紧,不禁抚上胸口的位置,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戾气已经走了,她不好再惧怕见卫夫人。
心里这般想着,卫夫人已经到了跟前。
她三两步走到床边,眼眶红肿,卫灵绾看着有些莫名,只能不咸不淡地回道。
“娘亲,您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过来了?”
“娘身体已经无碍了,倒是你。绾,是娘对不起你。”
泪水已经在卫夫人的眼眶布满,随时都能落下来。
卫灵绾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疼爱,吓得直往床内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犹记得,上一回卫夫人对她这么好的时候,好像是让自己去陪顾清瑶?
虽然最后没陪成就是了。
“娘,您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好这么拐弯抹角。”
看到女儿这般抗拒,卫夫人心中满是愧疚。
从鬼门关回来的第一眼,她就看到躺在地上的绾。
理所当然的,她以为绾是为了彻夜照顾自己,所以才累得倒在地上。
虽然此照顾非彼照顾,不过也没什么差别。
于是在身体痊愈后,卫夫人就来看望女儿了。
“绾,娘没有别的目的,只想补偿你。”
少女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尽力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需要任何补偿。”
卫灵绾脸上露出疲态,刻意打断她的话,“我累了,我想要休息,可以吗?”
卫夫人何尝听不出,其中赶客的意思,尽管心中的不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院子。
卫灵绾没说假话,她的确累了,身体长期受到灵气滋养,如今没了灵气,竟然变得娇贵了。
“小姐,是不打算原谅夫人吗?”
送走卫夫人,又回到房间的清水,犹豫着开了口。
“她又没有对不起我,何来原谅?”
清水本想再问,可瞥见小姐紧闭的双目后,又及时的住了嘴。
对于卫夫人这次突如其来的示好,卫灵绾虽然不知具体原因,却也猜到了七八成。
无非就是顾清瑶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个,让她骄傲的女儿了。
与此同时,卫灵绾又以“孝女”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自然而然地,卫夫人就会移情于她。
卫灵绾不是原主,这种移情而来的母爱,她不需要。
更何况,卫夫人对不起的,本就是原主,而不是她。
想着这些,她再一次进入了梦乡。这一觉,又睡到了大天亮。
卫灵绾还没从**起身,屋外就传来卫夫人的声音。
“清风,你将这颗山参拿去,大夫说绾身子需要将养。”
“暑气,你把这料子送到房里去。就要入夏了,我挑了几匹布,你回头给绾做几身衣裳。
绣娘那边我也吩咐了,等做好了再着人送过来。”
“对了清水,周嬷嬷和我说,绾书房的笔墨都没了。我让人送了新的来,你去给摆上。”
本想再睡个回笼觉的卫灵绾,现在彻底没了心思,只能逼着自己起床洗漱。
“清风!清水!暑气!人呢?”
三个丫头听到小姐的声音,立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丫鬟,快步进了房间。
却不想,有人的速度比她们还快。
“绾,今日娘来给你梳头可好?”
卫灵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拒绝三连。
“不好,不好,不需要!”
卫夫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少女半分都没有心软。
“娘,您是长辈,您不需要为我做这些,让清水清风来就可以了。”
“绾,娘就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少女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是浅笑还是嘲讽。
“娘,有些东西缺失了,是永远都补偿不了的。”
卫夫人的神情愈发难看,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坐在梳妆桌前,语气冷淡。
“清水,送夫人回院子吧。清风暑气,你们继续伺候我梳洗。”
用完朝时,少女再一次投身配药行当中。
只是身上没了灵气,她的效率低了不少。
今晚就去一趟宁王府吧,虽然没了灵气,可凭借身上的功夫,应该可以翻墙进王府。
事实证明,卫灵绾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了王府门口,此时她体内的气力已经全部耗尽。
靠着墙角,少女缓缓坐下,心里有一堆脏话要讲。
没有洗髓过的身体,就是垃圾!
所以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背几张洗髓丹的方子啊?!
这要是有了洗髓丹,她能变成这个鬼样子?
关键的东西记不住,反倒是记了一堆没用的地方。
少女越想越气,要是还有力气,她甚至都想打爆自己的狗头。
声音的主人就在附近,卫灵绾抬眸,入眼的赫然是南淮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孔。
“南淮,是你?真的是你吗,南淮?”
少女挣扎着想站起身,可现在的她浑身无力,根本起不来。
莫辰淮伸出手,想将人揽进怀里,眸子的自责和忧心,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几日他的心思,都放在顾家那个仅剩的家仆身上,以至于疏忽了卫府。
收到消息的时候,卫灵绾已经倒下好几天了。
“对不起绾,我来晚了。”
“南淮,你好奇怪啊,干嘛要和我说对不起?”
两人此时正在王府花园,那个千年古树下。
少女躺在暗卫搬来的躺椅上,源源不断的灵气,正慢慢侵入她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体内伤痕累累的经脉。
“我应该保护好你的。”
“可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况且我这种情况,是我自己做的,和外人关系不大。”
卫灵绾还不知道,莫辰淮几乎已经猜透,她身上所有的秘密,是以有些话不敢说得太明白。
她不说,莫辰淮也装作不知道。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她。
“你母亲的毒,是顾小姐下的手。”
这个消息卫灵绾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还觉得是情理之中。
少女点点头,露出一抹尴尬的苦笑。
“她下毒,可能还和我有关。”
顶着南淮疑惑的眼神,卫灵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母亲去国公府那天,我暗示顾清瑶,说母亲其实是为我去的。”
“虽然她不相信,可后来得知亲事不成的时候,肯定会往这个方面想。”
莫辰淮眸子闪了闪,驱著轮椅来到她身边。
“所以,绾你果然,心悦过岳世子,是吗?”
一股凉意,登时从尾椎骨爬上头顶,心中的警铃正在疯狂作响。
直觉告诉卫灵绾,这题她回答不好,可能会死得很惨。
“绾怎么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少女梗著脖子,气势不足的大声道。
“我怎么可能心悦那种人!单从长相上看,我就不可能会喜欢他。”
莫辰淮携著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不断向她逼近。
卫灵绾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的脸。
肌肤洁白如玉,如墨的鬓发垂在胸前,发梢落到了她的脸上,有些痒。
美色当前,少女觉得,在这样下去,她可能就要把持不住了。
“南,南淮,我觉得你,靠得太近了!”
“近吗?我怎么不觉得。”
随着话音落下,他又一次向她逼近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才叫近。
鼻尖碰到一起,呼出来的气息,也不自觉的发热,然后相互缠绕。
如果再近一点点,莫辰淮就能品尝到,她唇上的味道。
卫灵绾此时已经完全僵在原地。
胸口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咚咚咚”的乱撞,双颊也早就染上了一层绯红。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距离这么近过。
这难道就是,二师姐所说的负距离吗?
她想扭头,想逃离他制造的暧昧,可偏偏又下不了决心。
这么好看的美人近在眼前,扭头就亏大发了!
少女这边还在神游,身前的男人已经开口。
卫灵绾不敢说话,她生怕一开口,就会碰到他的唇,所以只能随意附和几个字。
她的这种反应,似乎娱乐了莫辰淮,年轻的王爷也不打算继续“质问”她。
再问下去,控制不住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见莫辰淮退回原位,卫灵绾顿时松了口气,身前的温度也降下来不少。
她稍稍缓了一下情绪,偷偷瞄向身侧。
美人正垂着眼睑,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是在生气?
少女下意识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随即张嘴解释。
“南淮,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岳世子,一点都不喜欢。”
脱口而出的告白,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莫辰淮看向她,目光似乎都有了热度,烫得卫灵绾不敢和他对视。
他双手爬上她的肩膀,语气深情又**。
“绾,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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