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寿宴的第二日,京都的茶馆酒楼是热闹至极。
说书人的台下,更是座无虚席,客人是一茬接着一茬,前一个走了,后面一堆人补上来。
这些人也不为别的,就为听顾小姐的见鬼异闻录。
昨儿顾清瑶被那怪物,吓得当街失态后,她在府里见鬼的事,也就传了出去。
以至于这些说书人,连夜编段子,这才赶上了今天。
原本这事儿,只有卫家人知道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撞鬼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频繁遇见鬼,这要是传出去,人们就会以为,顾清瑶往日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说不定还沾了人命。
是以,卫老夫人和卫夫人联合下了封口令,此事任何人都不能外传。
然而一夜过去,顾清瑶见鬼一事,已经成了整个京都的谈资。
相比之下,相府千金下嫁给一个穷书生,关注度就明显少了很多。
白婉宁张元私相授受一事,虽然没有传得人尽皆知,可在上流圈子,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白相身为文臣,是天下官员的表率,知道这事后,毫不犹豫地,就定下了两人的亲事。
甚至连婚期都定了,就在下个月。
这是清水听到消息后,给出的评价。
长公主寿宴那天,她负责看家,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当清风告诉她全部过程后,恨不得马上跑去相府,好好教训那个白婉宁一顿。
除此之外,关于自己的能力,卫灵绾也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两个丫鬟。
不过她并没有坦言,自己不是原主。
只说因为那几十板子,她在鬼门关晃了一圈,所以醒来后,就有了这个神奇的能力。
不管这两丫头信不信,终归是个说辞。
“对了小姐,奴婢这里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猜猜看?”
“别卖关子了,说吧!”
清水先是兀自笑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是关于表小姐的。奴婢刚刚打听到,表小姐昨儿个一整晚都没睡。
像是魔怔了似的,嘴里就不停地重复‘不是我’‘我没有’这样的话。”
卫灵绾非常配合的,弯了弯嘴角。
顾清瑶这个人,鬼这样的东西,吓一次可能还好,吓唬多了也就不怕了。
比起鬼,她更怕的,是自己的秘密被揭穿。
所以她才画了“獬”,这是一只,可以看透每个人秘密的神兽。
顾清瑶在它的脸上,应该看到了,不少关于她自己的秘密吧?
看见来人,莫辰淮随意翻了页书。
“说吧,查到了什么?”
影一将一沓纸,恭恭敬敬放在他手边,答道。
“回主子,属下在边关打听到。
卫三小姐娇蛮任性,胸无点墨,心无城府,很喜欢和人打架。
不过因为卫将军,所有人都会让着她。”
书页又被人轻轻翻过,与之相随的,还有一声“继续”。
“属下还探听到,卫小姐最喜欢的,是骑马打架射猎。
据说有一回,还女扮男装,偷偷上了战场。不过最后被小卫将军发现,给带回来了。”
书页这回没再动,只是一角被人捏在手心里,轻轻捻磨著。
莫辰淮口中不禁念出这三个字。
无论是边关送来的消息,还是京城中的传言,都与他亲眼见到的那人,大相径庭。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卫将军的女儿?
答案好像,已经呼之欲出了。
“吩咐下去,以后卫小姐来王府,任何人不得阻拦。不管她用什么方式。”
韩英先是一愣,随即应下。
主子对卫姑娘,是不是有些,太与众不同了?
第一晚整宿没睡后,第二天她就受凉发烧说胡话。
大夫请了一位又一位,都说是普通的风寒,可吃了药就是不见好。
急的卫老夫人,天天往祠堂跑,求祖宗保佑。
卫夫人要照顾她,又要打理卫府上上下下,一时间消瘦了不少。
整个卫府因为她,一个个都被折腾得够呛。
只除了卫灵绾的留宿院。
这里的丫鬟下人就像以往一样,伺候好三小姐就可以了,其他事情,皆与她们无关。
想着大厨房来来回回地下人,全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在忙,清水心里就不痛快。
明明她们家小姐,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现在一群人给个养女忙活,这算是怎么回事?
“让你去大厨房取点心,怎么气鼓鼓地回来了?”
清风才从偏屋出来,就看到清水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
她赌气般的,把手中的提篮塞到清风手里。
“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丫头,谱摆得比正经小姐都大。”
清风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回头看了一眼偏屋,语气颇为严厉。
“以后类似的这些话,全都不许说,听到没有。”
清水揉着被打的地方,有些不服气。
"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不会在小姐面前提的。"
三小姐有多看重卫夫人,她们比谁都知道,虽然夫人眼里心里,都是那个顾清瑶。
“好了,我去放点心,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人进去打扰小姐,知道吗?”
算算日子,给南淮夫人的丹药,就快要吃完了。
所以卫灵绾又将自己关在偏屋,准备再给他练一瓶出来。
直到天擦黑,清风清水才看到她从屋子出来。
脸色惨白,就连唇上也毫无血色。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卫灵绾现在浑身无力,就连说话的气力,也攒不出来。
“清水,别说那么多。先把小姐扶到主屋。”
两个丫鬟其实并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也没有打听的打算。
她们只知道,保护主子,服从主子的命令。
这是卫将军,将她们带到卫灵绾身边后,亲自下达的命令。
她们服从到现在,从未违背。卫灵绾这一睡,就是一整宿,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睁开眼。
期间清风清水有多担心,自是不用提,不过看到她醒来,两人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一夜过去,卫灵绾那一张小脸,还是惨白的样,不过气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没办法,灵气透支就会变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没把握好。
上次从宁王府回来后,她用了太多的灵气,以至于这次炼药不够用,于是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再去宁王府折几枝树丫子,就可以啦!
用了早饭,又舒舒服地休息了一天,当天晚上,卫灵绾就又生龙活虎了。
起码明面上看,是这样。
好说歹说,打发了两个丫头去休息,卫灵绾换了一身夜行衣,又偷摸著去了宁王府。
只是刚进大门,就因为身体不适,不得不停下来。
没有经过淬炼的身体就是差,不过就是灵气透支而已,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卫灵绾忍不住咳了几声,加快了步子,等把药给南淮美人,她再去折树枝。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莫辰淮莫名觉得,心情有些愉悦。
然而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莫辰淮立刻扔下手边的书,驱使轮椅打开门。
与此同时,卫灵绾也踉跄著,走到了正屋门口。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美人,她下意识笑了出来,身体上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你是特意到门口,来接我的吗?”
苍白的脸色,额上是一层薄汗,还有几乎无法站直的身体。
莫辰淮心中一紧,不受控制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急切。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伤?谁动的手?”
听到他关心自己,卫灵绾又是呵呵一笑,兀自弯下身,两人的脸离的极近,仿佛下一刻就能碰到一起。
“南淮,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她的杏眼依旧灵动,就像今晚的夜空,里面藏着灼灼的星光。
莫辰淮觉得,自己好像被这抹星光蛊惑了。
它就像是盛开的罂su,美丽又致命,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鬼使神差地,莫辰淮回了一个“是”。
卫灵绾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年轻的宁王,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展颜。
然而下一刻,身前之人突然毫无预兆地,重重的摔在他身上。
笑意顷刻间褪尽,莫辰淮下意识将人揽在怀里。
一双杏眸紧闭,星光不见,脸色似乎比之前,又白了几分。
回应他的,是轻浅的呼吸,还有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
它像是受了谁的指引,一点点的溢出,然后在莫辰淮的身侧飘**,盘旋。
接着,耳畔又是传来她细弱如蚊的嘀咕。
“南淮美人,我没力气了,你让我靠一下好不好?昨晚为了炼药,灵气都透支光了。”
听到声音,莫辰淮的心慢慢放下来,却也没有忽视那两个词。
它们经常出现在民间的话本里,今夜他却从卫灵绾的口中听到。
长久以来的疑虑,似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解答。
正如他之前的猜想,怀里的少女和卫家三小姐,不是一个人。
卫灵绾这一靠,并没有用多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便再次醒过来。
只是发现在自己坐在美人腿上,甚至还靠在他怀里后,她整个人有些不太好。
这才认识几天,就对美人投怀送抱,他会不会以为我不矜持啊?
“三小姐,可觉得好些了?”
莫辰淮不著痕迹地松了松右臂,虽然时间不长,却也有些麻。
“好了好了,我全都好了。”
少女涨红著一张小脸,离开他的怀抱,下意识摆手。
古树就在宁王府,所以四散在院子里的灵气,她随时都能吸收。
“反倒是你,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莫辰淮勾著唇角,带着一丝安抚的味道。
看得卫灵绾又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这种温润如玉的公主,真的好好看!!!
简直就是,按照她的审美长的!
美色当前,如果不是莫辰淮问起,她几乎就要忘记,自己今晚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卫灵绾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瓶子,和上回那个长得一般无二。
“我算了下时间,之前那瓶药你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又做了一些。”
莫辰淮没有急着接,反倒是去看她。
许是休息了一阵子,少女的脸上泛著薄红,可整张脸依旧透著一丝病态。
“为什么救我?”莫辰淮敛了笑意,看起来格外认真。
“你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我不过一个的客卿,救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卫灵绾不由得被她感染,也收了表情,语气郑重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似乎是觉得没有说服力,她又补充道,“我二师姐曾说,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坏人。”
莫辰淮想过千万种理由,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对啊?你不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吗?用我师姐的话说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说这话的时候,莫辰淮觉得,自己似乎又在她眼中,看到了满天的星辰。
本因“好看”而不渝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总之,我不会害你的。”
卫灵绾将瓷瓶一把塞到他怀里,“还是说,这回你依旧不肯信我?”
见莫辰淮把瓷瓶放到怀里,少女终于满意了。
来这儿的任务完成,还顺便吃了一回美人的豆腐,卫灵绾幸福的想冒泡。
“药给你了,我来的目的也算是完美达成。所以就,回去啦?”
“不去看看那棵树吗?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它?”
他这么说,算是告诉卫灵绾,她上次折树枝的事了。
少女微微一愣,脸上是被戳破事实后的尴尬,不过也没拒绝。
“南淮美人,你真的是太好了!”
有了美人的允许,这回卫灵绾更是不客气,直接折了一捆回来。
灵气的喜悦让她忘记了,一个残废的客卿,怎么可能对府内的事,这么清楚。
见人已经走远,宁王掏出瓷瓶,扔向了角落。
“王爷不吃吗?距离您发病,已经没有几天了。”
莫辰淮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韩英慌忙跪下。
“是属下越矩了。”在传言闹得最猛的时候,顾清瑶的病,总算是好了。
害怕秘密被人发现的恐惧,终究是被她熬了过去,只是此时外头的传言,却已经不堪入耳了。
说她因为背负人命,从而引来厉鬼的说法,得到了所有民众的认同。
更有人认出,那天大街上出现的怪物,就是传说中的獬。
是一种,可以窥探人心中秘密的神兽。
顾小姐那天当街失态,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的秘密被獬发现了。
从侧面可以佐证,她手上的确沾染人命。
卫灵绾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差点没笑过去,这就有理有据了?
不过既然能毁了顾清瑶的名声,她也就乐见其成了。
反正现在提到顾小姐,人们先想到的,已经不是什么才女了,而是被怨鬼缠身的姑娘,邪门得很。
顾清瑶知道后,自是气的咒骂,此事暂且不提。
再说卫夫人,她一点都不相信这些传言,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她心里清楚得很。
那些鬼必是觉得,瑶瑶是个弱女子好欺负,所以才找上门的。
因此,她打算带顾清瑶,去一趟京城郊外的护国寺。
寺里的慧能大师,是名动天下的高僧。
前段时间刚刚云游回来,若能请动他,瑶瑶被鬼缠身一事,就能解决了。
那里离卫府不远,一来一回,也就一天的事。
不过为了显示诚心,卫夫人还打算,在那里歇息一晚。
有机会出门,卫灵绾自然不能错过。
得了消息后,她就找到卫夫人说明来意,卫夫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只要不危及到顾清瑶,卫夫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三天后,卫灵绾带着两个大丫鬟,跟着娘亲,一同去了远近闻名的护国寺。
护国寺的位置在半山腰上,车马轿子都能上。
当然,如果求心诚,徒步上去也没有人拦著。
卫夫人求快,直接选择坐马车。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耗了两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多年不见,王爷身体可好?”
“多谢大师挂念,本王—尚可。”
慧能看了他一眼,笑问:“王爷今日前来,可是遇到了?”
此人可以看透人心,这一点,莫辰淮早就不意外了。
“不愧是大师,果然神机妙算。”
慧能念了句佛号,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莫辰淮第一次遇见慧能,是在自己十六岁那年。
彼时他双腿已经残废,每月还要遭受剧毒噬心之痛。
从天之骄子到残废,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得莫辰淮的情绪,总是在崩溃边缘,几乎不能见人。
慧能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宁王府。
“宁王殿下,贫僧这儿有棵上千年的古树,不知可否借贵宝地一用?”
那时,慧能已经成了闻名天下的神僧。
神僧送树,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宁王都没有办法拒绝。
得了他的首肯后,慧能就消失了,直到古树移栽至王府花园的那一天。
“王爷,可否让贫僧,为您批一回命?”
回答他的,是莫辰淮的冷笑。
“一个废人的命,大师也要批吗?”
慧能也不恼,仍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所以在王爷心里,废人就永远都是废人吗?“
“贫僧观王爷命里,日后可有贵人相助,也必有一番大作为。”
自此之后,他再没有出现在京城,直到这次。
莫辰淮亲手为他斟了杯茶,继续道:“话虽如此,本王却还有一事不明。”
“大师这次回来,可是因为她?”
可以让画活过来,这种不存于世的能力,莫辰淮很难不去相信,和慧能无关。
他甚至一度以为,现在的卫灵绾,有没有可能,就是慧能安排的。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一进护国寺,卫夫人就撇下了卫灵绾,带着顾清瑶直接求见慧能大师。
卫灵绾也无所谓,她今天出门,除了解闷之外,其实还有个目的。
来之前她就听清水说了,这护国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存在,寺里后山上的树,不敢说上千年,百年时间也是有的。
这对卫灵绾来说,可就是个风水宝地。
虽说王府的千年古树更好,那也不能客劲儿的,得着它一棵树薅不是?
找个小沙弥问了路,卫灵绾带着清水,就朝后山的方向奔去。
如今正是初春时节,到这后山来的公子小姐们,倒是有不少。
不过比起那些公子哥儿,小姐们都是带着帏帽,身边还围着一圈人,生怕被谁冲撞了。
相较之下,只带着一个清水的卫灵绾,倒显得有些异类了。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清水显然是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与众不同。
这里到底是京都,不是民风开放的边关,有些东西还是得注意。
“来都来了,这个时候走,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卫灵绾拉着她的手,宽慰地笑道:“走吧!”
才迈出去的步子,因这一声,又不得不收回来。
卫灵绾好奇地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一位玄衣公子。
他头戴玉冠,手里拿着一柄折扇,脸上是一副鄙夷的神情。
卫灵绾有些莫名,本想不予理会,可仔细一看,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翻记忆,果然是熟人。
岳国公世子,岳银松,算是原主的心上人?
两人初遇在原主进京的第一天,彼时她坐在马车里,无意掀开车帘,便撞见车外一世家公子。
那时他正在“行侠仗义”。
一位出生贫苦人家的少女,正在“卖身葬父”,因姿色尚好,被一纨绔子弟瞧见了,想要动手动脚。
岳银松看到后,便上前教训他。
原主正是看到了这一幕,遂对他心生好感。
第二次相遇,是在花宴上。
那一次,她知道了此人的名讳。
本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奈何顾清瑶从中作妖,唆使白婉宁。
最后好印象没了不说,甚至还伤了许如卿。
“这位公子,你刚刚是在说我吗?”卫灵绾不是原主,她对眼前这个男子,自然也是半分好感都没有。
长得没有南淮美人好看就算了,还摆出一副,你不配和我说话的姿态。
她现在严重怀疑,原主是不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男人,这人到底哪儿好了?
“不然呢?卫小姐以为,本世子在说谁?”
他摆出一副傲慢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
卫灵绾走上台阶,力图在身高上,压他一等。
“那我就要讨教了,不知世子怎么就觉得本姑娘,不知廉耻的?”
岳银松脸上的鄙夷更甚,施舍般的开口。
“卫小姐你身为大家闺秀,出门不戴帏帽,甚至仅一名丫鬟相随,这与那些在街头抛头露面的平民有何区别?”
平民家的女儿没有那么多讲究,为了生计,抛头露面是常事。
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和男人一般,出门摆摊做生意。
与之相比,出身富贵的大家闺秀只能独守闺阁,没有允许,大门一步都不得出。
比上辈子的卫灵绾都要惨。
不过她好歹有个师父,有时候会帮她偷偷溜出去。
加上她是最小的师妹,师兄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说到底,她那一世的生活,其实也还算自由。
卫灵绾瞥了一眼前方,那些戴着帏帽的大家小姐,开口。
“我戴没戴帏帽和你有关系?你要觉得不妥,那你别看啊!我逼着你看了?”
“再有,平民怎么了?平民吃你家大米了?不对,平民种的大米,反而好像是被你们这种人吃了!”
她越说越有底气,音量也逐渐提高。
“岳世子,您的确是身份尊贵。可也不要忘了,你的吃穿住行,哪一样不是这些百姓给你提供的?”
一个国家想要强盛,平民百姓是根基。
这个道理岳银松明白,他刚刚也是一时口不择言,可让他直接承认自己不对,尤其是在卫灵绾面前,那也绝对不可能。
他故作淡定地展开折扇,故作欣慰。
“真是难得,卫小姐竟能说出这番话。可本世子就奇怪了,为何我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我家的花宴,长公主府上的寿宴,还有这一次。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卫小姐心悦于我呢!”
卫灵绾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番话逗得,差点没笑出声。
“不是兄弟,我心悦你?大白天的,麻烦你不要做白日梦好吗?”
“花宴那因为它在你家开的,你真以为我想去?寿宴则是因为长公主殿下,至于这一次......”
她收敛了一下表情,摆出了岳银松之前的傲慢。
“怎么?护国寺你家开的啊?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岳银松脸上的神情僵住,顿时变得铁青。
这人一向自负,当然了,他的确有自负的资本。
只是这一回,却被卫灵绾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若是地上有个洞,他怕是就要埋进去了,恨不得再也不出来见人。
“你,你,强词夺理!”
见他气成这副模样,卫灵绾顿时心情大好,眉眼也忍不住弯了下来。
“岳世子,所谓强词夺理,那也得有理不是?哪像您啊?连理都没有,想夺都夺不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
上面可还有一堆灵气等着她呢,没必要为这么个人,白白耽误了时间!
小姐都吩咐下来了,清水自然照着!
其实卫灵绾对岳银松的心思,两个丫鬟都是门儿清,不过她们也十分不看好。
第一次参加花宴的时候,她们有幸见过那个岳世子一面,一看就是心高于顶的,小姐跟着他,日后肯定不会幸福。
奈何那个时候的卫灵绾,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怎么劝都不听。
不过今天看来,小姐这是对岳世子,熄了心思了?
清水不由得有些高兴,打算回府就和清水分享这个好消息!
卫灵绾和清水都是练武出身,脚程都非常快,没多久就赶上了大部队,并且先一步登顶。
正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她虽没能看到“众山小”的盛景,却感受到了无边的灵气!
卫灵绾压下激动的心情,快速锁定灵气所在的位置,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走。
清水虽然也练了武,可没有灵气为依托,到底不是自家小姐的对手,等她也到达山顶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半点人影?
不过她并没有太慌张,这样的情况,之前在岳国公府上,也曾发生过一次。
只要在原地等,小姐就一定会出现。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挑了一处,树木比较茂盛的地方。
这里阳光进不来,一直散发著阵阵冷意,想来其它闺秀也不敢过来。
另一边,卫灵绾已经找到了今天的目标,护国寺年纪最大的一棵树!
虽然只有九百多年,比宁王府的那棵差远了。
她在附近寻了个坐处,开始打坐吸取灵气。
因为没有经过洗精伐髓,和上一辈相比,现在这具身体,并不能储存多少灵气。
之前她每次给南淮炼丹的时候,身边都要带上几茬树枝。
为此,她在动身的前一晚,特意画了不少百鸟朝凤图,以此来消耗体内的灵气。
卫灵绾闭上双眸,四周围的灵气逐渐汇聚,随后便争先恐后地,向她的体内涌入。
正在和莫辰淮对弈的慧能,似乎是感知到什么,会心一笑,念了一声佛号。
莫辰淮其实也有点感觉,微风拂过,那种侵入四肢百骸的舒爽。
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坚信,自己还有机会可以站起来。
细算下来,王府的那棵千年古树陪着莫辰淮,也快有十年了,灵气也滋养了他近十年。
只是他不会感知,不像慧能那样可以瞬间发现,所以经常会忽略。
“大师为何迟迟不肯落子?”
“王爷前途一片光明,大势所趋。贫僧这子落与不落,都无甚区别。”
莫辰淮盯着棋盘,良久也放下棋子,露出笑意。
就在此时,一个小沙弥缓步走进来。
“师父,将军府上的卫夫人和顾姑娘,想见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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