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现在清道夫眼前的，是他理解之外的事物。

绚烂的刀光，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川流，奔腾汹涌，汇聚到一处，最后哗啦一声，是梦中才有的浪潮声。

项天有幸的童年的记忆深处，见过一次海洋。

清道夫则更是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这份久违的真实，他就是在海边长大的。

人类的力量，还原出了人类梦中的场景。

温柔的海风，轻柔的拂过。

天使的神圣铠甲被风一吹，自然的左右分开，宛如迎接朋友敞开的门扉。

清道夫双眼迷离，鼻尖仿佛嗅到了那股咸咸的味道，不禁伸手想要去触碰。

在指尖接触到风息的刹那，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纤维，筋膜，血管……最后是骨骼，尽数化为了虚无。

干净得就好像被海风带走了一样。

清道夫多年积攒的战斗经验，让他在迟滞了刹那后，反应了过来。

生命受到威胁的他，终于意识到，那美轮美奂的海风，可不单单只是漂亮而已，那是死神带来的送葬之风！

在濒临死亡瞬间，清道夫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求生欲，后退同时，召唤出无数肉藤，疯狂地堵在他前，意图挡住那无物不斩的海风。

海风所到之处，万物尽归乌有。

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肉藤组成的墙壁，就像是没存在过一般，化为了肉眼难以观察到的微笑粒子。

再接着，就是一种空虚无力的错觉。

清道夫愕然的低下头，身体和肉藤一样，在消散。

没有痛觉，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

清道夫回头看去，是那个男孩醒了。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醒也难吧。

海风就像是在轻抚不归家的游子一样，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可恶，人类的技艺，也能达到神迹程度吗？”

清道夫的语气有些颓然。

“啊，不是早就做到了吗？”

项天站在斩开的门口，黑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但在清道夫眼里，他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清道夫瞳孔猛缩，是啊，人类早就做到了。

从钻木取火开始，人类就在不断创造着奇迹，四大发明，工业阁命，全球网络，元宇宙……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过去的人类遥望而不可及的神迹吗？

人类在短暂的生命中，把有用的知识一代代流传给后人，再由后人创造出更伟大的奇迹。

他们早就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了属于人的神迹，又何需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神灵？

“呵呵，只有像你这样的强者，才能做到意志坚定不移吧，普通人能依靠所谓的神明，寄托心灵，有几个能抵挡住**？”

“我能做到，普通人也能做到，那些日夜为黎明城辛勤劳动的人们，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写历史，他们……没有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项天无情的戳穿了他言语中的漏洞。

清道夫愕然，“你还真是……耿直呢，我都要死了，就不能说一两句好话？”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归根究底，还是自己没有坚持本心，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水洼中，倒映出清道夫的脸。

这是常年生活在地牢里惩戒罪人带来的。

那些惨遭凌压的可怜虫们，何尝又不是曾经的自己呢。

清道夫微抬眼皮，定定的看着项天，“谢谢你最后让我看到了这么美好的东西，你的道路，会比想象中的要艰辛千万倍，你在与世界为敌，弑神者，小心，一定要小心，不光是光明教会，还有……”

清道夫的嘴皮动了动，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很快，他最后所剩的头颅也化作了尘埃。

天使发出悲鸣，然后身体同样开始分解为金色的光点。

大召唤术的施术者死亡，祂们就无法再逗留于此，身体和灵魂都将回到天界。

至于何时能回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光明教会中，能修行大召唤术的人，万中无一，想要找到第二个适配者，也许真的要期待神迹。

项天抱起洋洋，从天使身上跳下。

“哥哥，是金叔叔的朋友？”

项天摇了摇头，“不是，是比朋友更亲密的人。”他本来想说战友的，但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总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那是……家人？”洋洋天真的问道。

项天愣了一下，嘴角微扬，“是的，家人。”

不远处，金在两人的搀扶下跟项天挥手示意。

白灵靠在墙边，并没有上前参与几人的庆祝。

“他杀了人，又救了人，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灵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彷徨。

清丽的背影，轻轻一闪，藏进了阴影中。

警笛声中，秩序局的车冲了进来。

所剩无几的幸存者哭爹喊娘的从建筑物里跑出来，接受秩序者们的救助。

天空上，一架无人机缓缓飞离了这个地方。

红衣白衣的教士们，排着队伍，跪在一座巨大的雕像面前，整齐吟唱着神圣祷词。

雕像右手高举权杖，左手捧着智慧之书，满脸的悲天悯人之像，神圣而又威严。

此时，在祂胸口的位置。

无穷无尽的圣光，从雕像眉心宝石中落到男子身上。

男子背后出现十二翼天使的虚影，虚影随着圣光的灌注，愈发凝实。

教士们祷告激昂高亢，神情狂热。

十二翼天使完全复活，就意味着距离真神降临的那天也不远了！

教皇单膝跪地，低垂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爽二字。

这些可都是他辛苦积攒下的圣力，如今却被圣子堂而皇之的夺走，他心中愤恨，却又不敢表露。

“等着吧，你这个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偷走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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