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你很熟？】炁小声地问。

陈尘现在穿着一身外卖员的衣服，骑在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上，看着眼前一栋房子。

他现在正在城市里的一处老旧的住宅小区内，今天接到的一单外卖，正好是这地方。

这片住宅小区修建于二十多年前，当时这座城市的房价，还不算高，均价不过两千，所以买这里房子的人算是捡了个漏，同时也被当时的许多人嘲笑，认为人傻钱多。

可是，仅仅半年之后，房间就如同火箭发射一样，开始了令人震惊的飞升！

二十多年过去了，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现在而他，却在异国他乡……啊呸！另外一个时代挣扎。

而自己年幼的那些最幸福的时光，也就只能在虚幻的梦境中，才能回忆一二！

炁在墨镜后面蠢蠢欲动，打断了他的多愁善感，【要不要进去看看？也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陈尘也想进去，但又担心这栋房子里，真的会出现他日思夜想的那些人。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些人，他不知道，应该如久未蒙面的亲人骤然相见，感受到巨大幸福，还是立刻就会炸毛。

竟然敢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将自己的父母和亲妹妹也模拟出来！

门在他面前忽然打开，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子，走了出来。

中年夫妻的目光从陈尘身上扫过，不作停留，径直走向停在小区马路边的一辆中档小汽车。

就算是在虚拟世界中，模拟出的这个小区依然如记忆中一样，居民们将自家小车停在小区道路旁。

看着这对中年夫妻，以及两个一大一小孩子，他松了口气。

不是自己父母，也不是自己的亲妹！

虽然，这对夫妻与两个孩子，也属于模拟的自己家庭情况，就如同父亲也总是将车停在小区内的道路旁，算是变相薅小区的羊毛。

“没事了。”他低声地说，然后启动电动车，已经晚了一分钟了，估计这个顾客会投诉，外卖站的胖子老板估计又要扣钱了。

『你忽然间有些消沉！』炁敲了敲墨镜内侧，提醒道：『按照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时间比例为1：60，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多个小时了，要不要断线，离开这里了？我记得你说过，旧时代的工作时间，都是八小时工作制，你早应该下班了。』

“这只是理论上的工作时间而已。”陈尘表示，“你有没有听说过福报？这是人类世界中的某些成功者提出的概念……我很怀疑，其实那家伙就是你的族人！”

小墨水看着正在拔脑后数据线的陈尘，说道：“这次你在虚拟世界中，一共待了20分钟。”

女孩抬头看陈尘，“所以，你在那个世界里，一直工作了整整20个小时，只有利用睡觉的4个小时，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也不是整整工作了20小时。”陈尘从躺椅上坐起来，说道：“其中还包括吃饭的时间，在那个完全模拟现实世界的虚拟世界里，也是必要进食的，否则会被系统判定死亡。”

【可是他就算是吃饭，也是在半路上，送货的时候骑在车上，一手控制车把手，另外一只手拿着食物往嘴里塞，两件事情同时进行。】

炁的粉嫩触手，从他眼眶中伸出来，在半空中乱舞，仿佛在说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太可怕了！我很怀疑，那地方到底是不是模拟的旧时代！旧时代对于人类来说，难道不是一个很美好的时代吗？】

小墨水微微皱眉，更多的是表示不理解。

女孩的仿生皮肤属于最高级的材料，所以皱眉的时候，与她还是一个完全的生物体人类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在157号城市里，那些外卖送餐员，都是直接将营养液管子插入到义体接口中，到了设定时间，自动往体内注入计算出的所需营养液。”

小墨水对于这一行，其实一点也不陌生，“所以，旧时代除了技术落后，别的地方，也完全一样咯？”

陈尘看了一眼女孩，心里忽然升起一些歉意的感觉。

旧时代属于自己，也许是自己对曾经一切的怀念，让女孩产生了一种对过去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在过去的人类世界中，一切都是美好的。

其实，从底层逻辑上的看，两个时代几乎已经是一样的，只是在旧时代，许多事情还没有放在表面上，当就如同表面平静的大海，海面下已经聚集了无可阻挡的邪恶力量，而身处于底层的人，似乎在无意识间，最先感受到这股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

但他们除了痛苦之外，其实无法理解这一切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到达的临界点。

炁对女孩的失望，其实不那么感同身受。

它之所以生气，仅仅就是外卖站老板给自己签订的合同中，其实有很大的坑。

按照合同上的条款执行，自己工作一个月，很可能会倒给外卖站钱。

好吧！这也是常规操作，与自己所处的旧时代，一模一样，作为一个从读书时代，为了减轻家庭负担，给亲妹买零食，就开始利用暑期打工的底层人，对这样的操作一点儿也不陌生。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许多年后，来到未来的某个时代，进入一个模拟虚拟世界，又回到这个熟悉的时代，又一次遇见给打工人挖坑的小老板！

“其实，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可能是旧时代中，唯一可以改变一切，包括现在的地方。”

陈尘慢慢地说，“也许，这是他们模拟出这个地方的原因？”

他忽然笑了起来，“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他们可能就是在这个时代，已经失败了，然后就将自己数据化，然后隐藏在这样的一个私有的虚拟世界里。让我去那里的原因，也许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回到过去？”

他有一种越来越想笑的感觉，摇了摇头，“饿了！我出去看看欢乐院今天吃什么！”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小墨水，“你这几天都还没吃东西吧？”

“不饿！”女孩低头回答。

“不饿？”陈尘一脸奇怪的模样，“对你来说，这些东西是需要按时补充，跟饿有什么关系！”

他不由分说，立刻来到房间一个角落里，从一个柜子中拿出了铜糖和人造脑脊液，又回到女孩身边。

“乖乖坐下，我给你弄吃的东西。”

小墨水不再拒绝，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陈尘将她后脑的一个活动的盖子揭开，然后从里面弹出接口。

陈尘将铜糖与人造脑脊液都给女孩补充之后，才离开了数据监控室。

刚走了几步，就闻到了一股香气，还有欢乐院小家伙们的欢呼声。

他来到了与厨房连接在一起的餐厅，看到所有的小家伙们都围着中间的大桌子，整整齐齐地坐着，每人面前放着一张餐盘，所有小家伙的脸上都露出渴望期待的表情。

刚才他闻到的香气，就是从厨房里冒出来的，他似乎条件反射，心里立刻紧张了一下，表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甚至眼神都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手就默默地伸到了腰部位置，他改造过的大威力手枪，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汪旺那张胖乎乎的脸，正怼在他面前。

“借过！今天吃烤面包！纯全麦植物的烤面包，一点营养糊糊也不添加！”

汪旺嘴里说着话，圆滚滚的身体使劲从他旁边挤了过去。

陈尘愣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手也从腰部位置移开。

那件事情造成的阴影，依然在自己心里面。

以至于闻到厨房发出的香气，潜意识中的恐惧立刻就浮现出来了。

显然是上次，奥德莎问自己小家伙们喜欢吃什么后，就去找到了这些不添加营养糊糊的全麦面粉，给小孩子们烤面包。

炁似乎感受到他骤然起伏的情绪，伸出粉嫩触手，轻轻地敲了敲面具内侧。

表示这里没有吞噬者，唯一的触手怪物，也只是它而已。

他笑着摇了摇头，跟在汪旺身后，进入了餐厅中。

小孩子们也注意到了他，纷纷对他挥手打招呼。

他现在戴的镜面面具，具有一些战斗和防御方面的能力，而且仅仅只是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

鼻子，嘴唇还有下巴都露在外面，就跟机械战警的头盔似乎一样，但要更精致一些。

所有的小家伙们，一眼就能认出他。

看着眼前满脸欢笑的小孩子们，

陈尘嘴角的笑容，忽然凝固。

自己只是在事后出现在那地方，就有了心理阴影。那么，当时真正全程经历，而且还把自己眼珠挖掉的奥德莎\艾琳，会怎么样？

他清晰地记得，烤炉中的那些层层叠叠的小孩子。

陈尘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汪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会要帮忙说一声。”

大人加小孩，一共二十人出头的烤面包，数量一定不会少，所以当然需要他这样的成年人帮忙。

至于现在不立刻进去帮忙，那自然是别影响陈尘老大与奥德莎大姐之间可能想要发生的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判断力，也很有自知之明，一点不嫉妒，而且愿意助人为乐。

陈尘在厨房门口停下，转身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表示让他陪着小孩子们。

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汪旺看到陈尘的表情，还有手势，愣了一下，转头对围在桌子边，满脸期待的小孩子们说道：

“小家伙们，今天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好不好呀？”

“为什么要换地方吃饭呀？”小胖子男孩显然有些等不及了。

汪旺站起来，深呼吸一口萦绕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说道：

“今天这么好吃的食物，躲在这所小屋子里吃，太浪费了。而且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把桌子搬到外面，有阳光的地方，一会儿一边晒太阳，一边吃东西。”

157号城市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阳光！

这里的天空，几乎永远都是灰色与黑色。

但小孩子们依然兴高采烈地同意了他的建议。

“没有人反对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去，一会儿等面包烤好了，陈哥哥和奥德莎姐姐给我们送过来。”

汪旺带着小孩子们离开餐厅，他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厨房门。

空气中的烤面包香气依然浓郁，从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厨房门映出摇曳的火光。

奥德莎一动不动，站在烤箱面前，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烤箱。

烤箱门已经打开，一颗又一颗，圆圆的面包整齐摆放在铁盘子上，看起来像小孩子的脑袋。

面包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黄，就跟陈尘那天看到的，那些层层叠叠，堆放在烤箱中的小孩子，被烤得焦脆的皮肤。

奥德莎\艾琳的身体在发抖，似乎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现在正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陈尘站在她身后，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女人的肩膀。

那天，奥德莎\艾琳，也同样站在这个位置，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陈尘看到她的眼珠已经消失，眼眶位置，只是血淋淋的两个窟窿。

陈尘的手指尖距离女人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公分，但这么一点短短的距离，他却有些无法再向前。

他不确定，现在会不会看到女人后来安装的义眼，现在又一次消失，眼眶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空****的黑洞，边缘位置还在闪烁着火花，或者，眼角处，有黑色的**流下，就如同黑色的眼泪，那是义眼晶体中，类似机油的润滑液。

陈尘脸上的面具被揭开，推到了头顶。

两根粉嫩触手从他眼眶中伸出来，沿着他的肩膀和手臂，一路游移到手指尖，然后继续往前，终于搭上了奥德莎\艾琳的肩膀。

一瞬间，女人不住颤抖的身体，忽然停止了下来，仿佛那个让她害怕的东西终于出现，就如同一只小动物遇到了自己的天敌，极度的恐惧，让其连颤抖都已经停止了下来。

粉嫩触手没有停止，继续往前游移，轻轻地抚摸着女人的耳垂与脸庞。

最后，两根粉嫩触手攀附上了女人眼睛的位置，将女人的双眼遮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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