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华国四大钢厂，或者说四大钢铁巨头，傅松认为完全没必要做详细叙述。

因为只要知道，正是四大钢厂的存在，华国才有底气向全世界宣传自己的大国重工即可。

深吸一口气，看看王卫东身后的“学生”，又看看意气风发的王卫东。

傅松意识到，尽管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小瞧了这位门卫大爷。

对方在钢铁界的地位，绝对不弱于西部瓜王郝月珠。

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拥有自知之明的傅松，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充当小透明。

王卫东大手一挥：“开始吧！”

顿时有工人开始往高炉中添加原材料。

没错，他用的的确是炼铁的高炉，而不是炼钢的电炉。

王卫东首先要炼铁，再用铁炼钢。

炼铁的原材料非常简单：铁矿石和木炭。

炼制原理更简单，即在高温环境下，利用木炭的还原性，将铁矿石中的高价铁还原成单质铁。

单质铁再通过电炉除去里面的碳元素，才是真正的钢。

华国炼钢的历史非常悠久，春秋战国时期就有。

然而炼钢容易，炼制一炉好钢却难上加难。

最简单的就是钢中碳的含量，不同含碳量钢材所表现出的性质完全不同。

含量碳越高，钢的延展性就越强，但硬度会降低，容易变形。

含碳量越低，钢的硬度会变大，但延展性又会降低，容易断裂。

成语“过刚易折”说的就是第二种情况。

当然，想要获得性能优良的钢材，除了含碳量，还要加入其他金属，诸如镍、铬等。

笔尖钢就是一种成分和锻造工艺极其复杂的钢材，合格的笔尖钢硬度仅次于金刚石。

单凭这个数据，就能大致猜出冶炼的难度，更不要说其耐磨性、延展性、可塑性等指标了。

铁矿石在高炉中慢慢融化成汁，在这个过程中，王卫东不断指挥人往里添加药品，同时又很耐心讲解这么做的原因。

饶是傅松从未接触过这种工艺，也听懂了七七八八。

随着温度慢慢达到3200 ℃的极限值，铁水越来越红，王卫东的表情也不复刚才的从容。

他紧紧盯着炉中颜色的变化，忽然道：“加冷凝液！”

一个工人按动开关，高炉瞬间冒出大量白烟。

等白烟散尽，炉内的红色铁水直接化成暗银色固体，这就是钢的雏形，粗钢了。

傅松正将自己看到的现象和理论知识对应，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惊呼：“7秒，五吨铁水彻底凝固，这怎么可能？”

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傅松记得对方叫苏裕民，是宝钢的一级钢铁工程师。

不能怪苏裕民惊讶，炼钢有两个核心要素。

第一是轧钢，第二是冷却。

轧钢很简单，即通过不断碾压除去钢中杂质，从而获得性能优异的钢材。

比如电视剧中常见的用大锤在铁条上不断敲打，就是古代最常用的轧钢技术。

冷却原理和轧钢差不多，常见的是水冷，即打铁后铁匠会直接往烧红铁块上淋一瓢水。

现代炼钢工艺当然不会用这种精确度极难掌控的方法，在宝钢的实验室中，苏裕民能找到至少200种冷却方式。

其中有14种还是他自己发明的。

可这200多种冷却方式里，没有一种可以在7秒内将五吨铁水彻底凝固。

王卫东看着苏裕民，嘿嘿一笑：“为什么不可能？

别说7秒了，我还有办法5秒内达到同样的效果。

你若不服，咱俩可以打赌。

一座12吨的真空感应熔炼炉怎么样？我记得你们宝钢最擅长的就是建造这个。”

苏裕民闻言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和您老人家打赌，别是5秒，就算你说3秒我都信。”

开玩笑，以前鞍钢就有个工程师不服，非要和王卫东较量较量。

有如此前车之鉴，苏裕民才不会傻到和对方硬刚。

只是他认怂的同时，又忍不住思考王卫东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对钢材来说，冷却时间越短，炼出来性能就越好。

别看眼前高炉中虽是粗钢，但其韧性估计丝毫不比精钢不差。

见没钓到鱼，王卫东有些遗憾，他指挥人将粗钢取出，放到电炉中脱碳。

接着又开始反复辗轧、冷却、加料……最终得到精钢。

由于是实验，这五吨粗钢被王卫东分成三十二个小组，分别用不同的方式锻造。

因为工作量较大，身后那些跟他学习的技术员，也不再只是记笔记。

他们按照王卫东的实验方案分工合作，将测量出的各项数据汇总起来反复做对比分析。

傅松本来对炼钢十分好奇，不过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加上钢材锻造全程高温，稍有不慎便会爆炸。

短短半天，那个用来初步熔炼铁矿石的高炉就炸了三次。

虽然没人受伤，但依旧看的傅松心惊胆战。

作为一名商业奇才，哥擅长的是赚钱，不是实验研究。

所以哥还是回办公室喝杯茶，顺带帮晨星笔芯厂设计下未来的发展方向吧！

想到就做，傅松趁人不注意，忙转身溜之大吉。

王卫东的实验一做就是七天。

这七天中，傅松终于体会到老一辈研究人员是何等疯狂。

王卫东眼中充满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原本弱不禁风的身体仿佛一吹就倒，但他的精力却全所未有的旺盛。

“笔尖钢……笔尖钢……

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增加它的耐磨性呢？”王卫东喃喃自语。

耐磨一直是困扰笔尖钢性能的最大难题。

它看似和硬度差不多，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因为想要钢材耐磨，除了足够坚硬，还要有一定的延展性从而保证滚珠本身的韧性。

可自己加入了上百种辅料冶炼，哪怕表现最好的红磷-铜，性能都要比国外笔尖钢差不少。

忽然，他看向苏裕民：“还有什么没添加的辅料？”

苏裕民摇摇头：“没了。

这次我一共准备了126种辅料，但全都失败了。”

顿了顿，他道：“王教授，你别太着急。

国外那些公司的笔尖钢制造技术，是他们经过上百年才积累起来的。

咱们慢慢研究，总有一天会成功。”

谁知王卫东眼睛一瞪：“什么慢慢研究？做学问就要趁热打铁。

如果真学外国研究个几百年，就算研究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什么？快想想还有哪种方法没用到。

喂，你们都看我干什么？都快点想啊！

如果今天想不出来，谁都不准休息。”

所有人面面相觑，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心。

昨天他们已经陪王卫东熬了一夜，如果今天再熬夜……

见众人为难的样子，傅松知道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王叔，您真的不用着急。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刚才苏哥的话虽不完全对，但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知道您这么做是想为我省钱，然而我真的并不差钱……”

谁知他话未说完，王卫东忽然大吼：“全都他娘的给我滚犊子！

你们这帮人天天只会说风凉话，现在上了战场，却一个比一个怂。

知道咱们国家的钢材为什么迟迟无法屹立于世界之巅吗？

是你我不够聪明？还是咱们国家的技术积累不够？

而是你们缺乏一种精气神，舍我其谁的精气神！

凭什么只有那帮老外能造出笔尖钢？

他们是比我们多一条胳膊还是一只脑袋？

看什么看？你们说啊？”

盯着忽然陷入癫狂的王卫东，整个车间针落可闻，只有电炉中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傅松连忙掏出将其关掉。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有些尴尬的试图转移话题：

其实我觉得吧，炼钢这种事最擅长的，其实是咱们的老祖宗。

现在咱们陷入困境，不妨问问他们。”

苏裕民下意识道：“问老祖宗？怎么问？”

傅松：“很简单，历史上最有名的锻钢大师是谁？干将莫邪！

两人为了让锻造出的宝剑更锋利，甚至不惜跳入剑池，用自己的鲜血和灵魂铸剑。”

其他人正想说傅松瞎扯，结果王卫东竟愣住了：“用鲜血和灵魂铸剑？倒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说完直接朝电炉进料口走去，看其架势，竟真的想往里跳。

傅松连忙拉住他：“别啊王叔，你误会我意思了。

干将莫邪用生命铸剑只是传说，毕竟这世上怎会有人这么傻？

后来我因为好奇查过一些文献，发现他们其实只是在用自己的尿液给钢材降温。

这个咱们倒是可以试验一下。”

傅松说到这，完全就是糊弄事了。

当然，他也只是想缓解刚才的尴尬场面，好把眼前的一幕混过去。

谁知王卫东二话不说，对着电炉进料口就拉皮带。

王卫东立刻转头哼道：“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这……”众人面面相觑，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只是形势比人强，现在最大的大佬发话，也只能委屈一下了。

最终，所有人都对着高炉跑了一遍，唯独傅松一直没动。

“喂，小傅老板，该你了。”

“是啊，而且这个主意本就是你提出来的，你可不能不上。”

“我……”傅松擦擦额头冷汗，“各位，不是我不想上，而是我刚去过厕所，现在根本没有啊！

更何况电炉温度已经降得差不多，完全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兄弟们，咱们帮帮小傅老板好不好？”

“好啊，你们两个抬他胳膊，你卡住他的脑袋，听我喊一二三……”

傅松正准备挣扎，忽然身体僵住。

因为他眼角余光瞥向电炉时，瞳孔突然出现一行红字。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