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室卫队的军官示意之后，戈武让李约翰与时韧停步，单独朝站在遮阳棚

等到戈武走进，萨勒曼才转过身，还朝他点了点头。

“知道这是什么吗？”

“核电船？”戈武用的疑问语调，毕竟这是在沙特，还有事相求，也就肯定得给萨勒曼面子。

“这种核电船，我们订购了八艘，准备在这边部署六艘，在吉达部署两艘。只不过，我在上个月去了一趟中国，参加一年一度的‘丝路峰会’，然后应中方邀请去参观了几个重点科研项目。”萨勒曼稍微停顿一下，转而说道：“我在回来之后取消了还没开工建造的后面四艘的订单，哪怕为此支付了四十亿违约金。不是说核电船不够好，也不是我们缺钱，而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戈武微微一愣，随即就锁紧眉头。

“知道这个‘更好的选择’是什么吗？”萨勒曼回过头看了戈武一眼，才说道：“就在中国，我有幸见证了第一台实验型商业强约束聚变反应堆的首次测试运行。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多分钟，输出的电功率也就只有几兆瓦，但是能够亲眼见证人类从学会钻木取火之后最伟大的革命，那是莫大的荣幸。”

“测试运行取得了成功？”

“很成功，有个什么数值好像已经超过十，朝商业应用迈进了一大步。”

“净能量增益。”

“对，就是叫这个。”

戈武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做解释，肯定不能说萨勒曼是个半吊子，连这些专业词汇都没有搞明白。

“按照相关单位与企业做的规划，预计在十年之内，净能量增益就能超过两百，从而具备进行商业发电的价值。”萨勒曼长出口气，又说道：“如果做出预测的是欧美企业，我未必就会相信。这是中国政府推动的世纪工程，更加有保证。就算这个预测过于的乐观，实际需要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二十年。这也意味着，在十年，最多二十年之后，可控聚变核能将正式投入商业应用。这也等于说，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其他的能源，比如说石油，会变得比海水还便宜。”

“肯定没那么夸张，毕竟石油不止是燃料，还是不可替代的化工原料。”

“这很重要吗？”

戈武瘪起嘴巴，表示开始是随便说说，让萨勒曼别当真。

“一轮足以跟工业革命媲美，影响今后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变革即将到来，如果我们阿拉伯国家、伊斯兰世界错过这轮革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当石油不再是不可替代的战略资源，通过提炼海水中的氘就能够获得无穷无尽的能源，像我们这种，完全依托石油的国家又该何去何从？”

“这需要很久，也许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实现。”

“你说的，其实是终点。”萨勒曼长出口气，才转而说道：“哪怕这是一场马拉松级别的长跑，我们也不能在起跑的时候落后，至

少要进入第一梯队。虽然像我们这种选手，肯定拿不了冠军，但是也要争取跟上大部队，不能说拿不了第一就可以随波逐流。在这场漫长的比赛中，落在后面的选手肯定会被淘汰。因为综合实力本来就比不上其他的选手，所以更加要抓住起跑时的机会。”

这次，戈武没接话，主要是萨勒曼的语气非常沉重，似乎承受着巨大压力。

“在昨天，也就是接到你的电话之前，印度大使也向我们递交了外交照会，还当面向我提出三点要求。”

“要求？！”

“要我放弃在索科特拉岛的投资，不再为你们提供支援，以及逮捕‘共同使命’军团的人员。”

戈武微微一愣，朝萨勒曼投去疑惑的目光。

“只不过，这也只是印度大使提出的要求。毕竟对方是外交官员，以国际惯例，外交官有权提出任何要求。”

戈武点了点头，萨勒曼这番话其实是另外一个意思。印度大使可以提要求，沙特当局也能够拒绝。在很大的程度上，外交本身就是打嘴仗、放嘴炮，既然能漫天要价，也就能落地还钱。

“这次的事情，其实是由美国在幕后操作指使，印度不过是美国的马前卒，因此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尤其是长远规划。”

“要是连眼前的这一关都过不了，又哪来的今后呢？”

萨勒曼没追问，在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卫兵把两张椅子搬了过来。都是沙滩椅，在款式与色彩上没有区别。在卫兵把饮料送来的时候，萨勒曼才坐下来，随后朝戈武招手示意，让他也落座。

“如果战胜了印度，那也只是暂时的胜利。就开始说的，幕后主使是美国，只要我们还在索科特拉岛，只要我们拥有足够的实力，只要索科特拉岛上的建设还在进行，来自外界的威胁就会一直存在，而且挑战会一次接一次的到来。这次是印度，或许下一次会换成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国家，比如说澳大利亚。搞不好，美国会亲自发动战争，直接派兵攻占索科特拉岛。”

“这么说，连你都没有多少信心。”

“我们缺少的不是信心，是退路。或者说，我们根本就没有退路。失败了，那就意味着彻底完蛋。到时候，别说是沙特，恐怕任何国家都不会收容我们。对我们来说，索科特拉岛是最后的立足之地，也是我们通过辛勤劳动建设的家园，所以不管敌人有多么强大，我们都只能奋战到底。”

萨勒曼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只是有奋战到底的意志肯定不够，毕竟当实力相差太悬殊的时候，战斗意志只会带来更大的伤亡。我相信你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只是我需要一个更可信的方案。”

“现在的头号任务，肯定是击败印度，粉碎印度发起的军事入侵。”

萨勒曼点点头，说道：“作战方面的事情，你跟桑贾尼商量，有要求就提出来，能够满足的，我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

“谢谢陛下……”

“你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萨勒曼说着就拿起了冰镇橙子汁，还让示意让戈武也尝一尝。

“战胜印度需要分两个阶段，甚至是三个阶段进行。”

“现在是第一阶段？”

戈武点了点头，说道：“在粉碎了印度的军事入侵之后，我们肯定要进行反击，通过反击削弱印度的威胁，不给印度再次发动战争的机会，至少要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时间，确保当战争再次爆发，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战胜外来的强敌。如果没有能够靠反击达到目的，那就需要进入到第三阶段。”

“反击在粉碎了印度的入侵之后立即开始？”

“没有那么快。”

“那要等多久？”萨勒曼显然很关心这个问题，也才会追问到底。

“得看具体的情况，也许几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主要是，我们不但需要拥有足够的实力，还需要充足理由。尤其是军事力量，毕竟印度怎么说都是地区强国，而我们不过是一支雇佣军。”

“那就得控制冲突规模。”

戈武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只不过落到实处，我们依然需要全方位的加强军团的作战能力。”

“你们需要拟定一份详细的计划，先跟桑贾尼商量，重要的问题，他会告诉我。”萨勒曼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如果像你说的，反击没能彻底的击败印度，没能让新德里当局放弃报复的念头，那就需要发起第三阶段的作战行动。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这个阶段就不止是防御反击了。”

“我们谋求的不是彻底击败印度，而是消除来自印度的威胁。可以说，只是靠多大十六亿的人口，印度就立于不败之地。别说是我们，哪怕让最强大的国家出手，也无法通过军事手段解决这么多的人的吃饭问题。在现有的国际秩序下，根本就无法彻底战胜印度，也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萨勒曼没多说，只是点头表示明白戈武的意思。

“如果只是消除来自印度的威胁，就能控制军事行动的规模，进而确保在对我们最为有利的时候结束军事行动。”戈武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转而说道：“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沙特来说，最为核心的利益，其实是确保海运航线畅通无阻。或者说，印度能够构成的最大威胁就是切断我们与外界的联系，让我们无法获得外界资源，也让我们无法把生产的资源与商品输送出去。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要做的，也就是打垮印度海军，摧毁印度进行远洋封锁的基础力量。即便进一步，也只是在印度的周边地区获取军事基地，打造一道包围封锁印度的战略防线。很明显，跟全面战胜印度相比，获取有限胜利的难度更低，在现实层面上也具有实施的可行性。”

见萨勒曼没有接话，戈武又说道：“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按照我们的判断，在进行了坚决果断的

反击之后，有很大把握让新德里当局知难而退，不再充当美国的打手，进而获得相对稳定的周边环境。哪怕不是永久的和平，只要能维持五年十年，在我们发展起来之后就能起到吓阻效应。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希望跟印度叫战，因此没有绝对的必要，不会进入到第三阶段。”

“到底有没有绝对必要，不由你们说了算。如果新德里当局执迷不悟，那么你们就算是主动回避，战争都无法避免。”

戈武点了点头，承认了萨勒曼的说法。

“只不过，我相信你们肯定能够战胜印度，也肯定能够获得更多发展空间，因此需要提前考虑更加长远的问题。”

“陛下……”

“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干预。只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够给出正面的答复。”

萨勒曼的语气变得严肃，戈武也认真起来。

“我们都知道，索科特拉岛其实就是一座荒岛，哪怕有几十万原住民，对现代化建设也没有多大贡献，而且按照之前的协议，在特区内的原住民都将转移到也门本土，安置费用由我们承担。等于说，你在索科特拉岛搞的建设，肯定无法指望原住民。不管你打算把这座岛屿建设成什么样子，都需要很多的人。不止是搞建设的工程人员，也不止是花钱请回来的雇佣兵，而是能在这座岛屿上生活，并且将此当成家园的居民。很明显，不管你的规划有多么宏伟，没有人，那就什么都不是。”萨勒曼长出口气，才说道：“我的问题就是，你去哪里找来足够的居民？”

这个问题，确实难住了戈武。

其实，这也是一个必须解决，甚至可以说是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而且戈武一直在为此头痛。

就萨勒曼所说，索科特拉岛本质上是一座荒岛。

把特区里面不愿意搬迁的原住民算上，加上特区外的原住民，索科特拉岛的原住民总共还不到二十万。关键是，这二十万原住民对正在进行的现代化建设没多大帮助。就算在特区设立之后，萨勒曼就通过王室基金会，向索科特拉省自治政府提供了教育援助，在主要城镇开办学校，并且通过提供不住的方式，让原住民送未成年子女进学校接受教育，那也需要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能够扫除文盲。至于培养适合工业时代的人才，或许要等到二十年之后了。

显然，没有人，就什么都做不了。

工程人员可以花钱聘请，雇佣兵也能招募，可是真的要让人来索科特拉岛定居，那就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了。往根本上讲，不管是工程人员，还是雇佣兵，在留下来生活之前都只是过客。沙特王室提供的资金让索科特拉岛变得欣欣向荣，在资金断绝之后，这座岛屿也会迅速的没落。

至于说通过发展产业来吸引人才，不过是望梅止渴，或者说在短期内无法实现。

如果没有这场冲突，那么通过投资与

建设，自然能够吸引到人才，而且在产业达到一定规模之后，也能够让人才留下来。哪怕需要很多的时间，至少要十年，甚至是半个世纪，到最后也能够通过螺旋上升的良性发展模式，让这座岛屿成为百万人的家园，成为印度洋最璀璨的明珠。

可惜的是，在冲突爆发之后，这种缓慢的发展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说得直接一点，敌人根本就不会给戈武他们正常发展的机会，而且受到战争的影响，也没人愿意来索科特拉岛定居。别说是能够参与现代化建设的人才，哪怕是贫民，也不愿意去战乱之地生活。

“吸引人才的问题，我也在考虑，并且想出了几个方案。只不过，具体的实施，肯定要等到冲突结束之后。毕竟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就算我们开出了足够好的条件，也不会有多大吸引力。”戈武知道必须说清楚这个问题，才能获得萨勒曼的支持。“以我的观点，等冲突结束之后，首先需要获得外界的援助。简单说，就是需要第三方担保，花大力气从其他国家招募工人。不管怎么样，首先得让建成的工厂运行起来。只要能够把产品卖掉，赚到足够的利润，就能产生吸引力。到这个时候，我们就得扩大招募人员的范围，而且重点招募能参与现代化建设的人才。”

“具体呢？”

“在前期，主要还是从巴基斯坦招募人员。毕竟在周边地区，能够大规模输出劳动力的除了印度，也就只有巴基斯坦与孟加拉国。相对的，巴基斯坦的工业化更深入一些，因此巴基斯坦劳动者的素质也更高。孟加拉国依然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国，哪怕有工业，也是以纺织等轻工业为主，劳动者的受教育成都要差一些。更重要的是，只要薪酬有保证，就能够在巴基斯坦招募到工人。”

萨勒曼点点头，等着戈武说下去。很明显，他关心的不止是前期，而是发展起来之后的人口结构问题。

当然，戈武也不笨，很清楚萨勒曼的想法，或者说知道萨勒曼在担心什么。

不管怎样，索科特拉特区是沙特王室投资搞的项目，戈武只是职业经理人，负责替沙特王室经营管理。萨勒曼的本意是要通过在特区搞的建设，摸索出一条适合沙特，以及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工业化路径，然后在本国，以及其他阿拉伯国家推广，确保在即将到来的大变革当中跟上时代潮流。很明显，萨勒曼不是在搞慈善，而他担心的，也就是鸠占鹊巢，让戈武成了主角。

显然，关键也就是住在岛上的人，准确说是定居人群的性质。

巴基斯坦工人算是无害人群，毕竟在沙特国内就有几百万巴基斯坦的武功人员，即便在沙特军队，甚至是王室卫队里面，都有很多巴基斯坦的雇佣军人，而且萨勒曼信任的桑贾尼就是来自巴基斯坦。

只是，为了长远发展招募的建设人才，那就未必是无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