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伊万,货轮这边查到了什么?”
虽然说找到发动袭击的快艇,就能够查出袭击者的来历,但是戈武也知道,找到快艇的难度极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搞不好,袭击者在得手之后就处理掉了快艇,比如在远海将其凿沉。很明显,顺着快艇的这条线索追查,不会有什么收获。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搁浅的货轮了。
“‘阿米洛’号是一艘印度货轮,之前是从法国马赛港出发,按照出关是通报,运送的主要就是工业废品,还有少量二手纺织品,主要是衣物。此后只在进入苏伊士运河之前,因为要排队,去亚历山大港停泊了三天。按查到的进出港记录,‘阿米洛’号在亚历山大港是临时停留,没申请码头,也没让船员上岸,甚至没让港口提供淡水等补给。只不过,这也算正常。亚历山大港的物资比欧洲的港口贵得多,为了减少航运的成本,很多有经验的船长都会在欧洲港口加满水箱,带上足够的物资。不正常的是,‘阿米洛’号原本计划去阿曼首都马斯喀特,运走那边的上千吨废钢铁,而且在从马赛港出发的时候预留了空间。可是在经过曼德海峡之后,‘阿米洛’号的船长临时发出申请,以运载违禁货物,没办法进入马斯喀特唯有,修改了航行计划。也正是如此,‘阿米洛’号才选择远海航线,从索科特拉岛的北面经过。”
“船长临时改变了航行计划?”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尤其是对‘阿米洛’号这种印度籍散装货轮来说。”
“为什么?”
陈伊万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船长菲利普持英国护照,同时拥有加拿大国籍,而且家人都住在加拿大的魁北克省。按照查到的资料,菲利普的年薪为二十五万美元,可是他全家每年的花销都超过了五十万美元。我查过,他没有投资,甚至没有花钱买股票,他的妻子一直是家庭主妇,而他的子女都还没有成年。就算有家族背景,获得了家族支持,也不会如此夸张。”
“你是说,他有一笔非常客观的额外收入?”这次是陆勇添提的问题。
“对,而且是非法收入,还跟他担任船长有关。”
“走私?”
既然陆勇添已经猜到了,陈伊万就没回答。陆勇添也没多问,毕竟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摸摸的夹带货物,在航运界根本就不是秘密。尤其是在贫穷落后的国家,很多海员都指望靠此发家致富。如果是成规模的团伙走私,那就需要强大的后台,而且通常会找一个专业外籍人员当船长。
显然,“阿米洛”号就是一艘走私船。
关键还有,能够聘请拥有双重国际的英国人当船长,肯定做的大买卖,走私货物绝对很值钱。更重要的是,能够请得起外籍船长,还能做大买卖的,肯定是大有来头,多半跟政府高层都有关系。
别说是在印度,
在任何一个国家,没有大靠山,根本就做不了走私的买卖。
“船东呢?”戈武换了一个话题。
“这就是关键所在,而且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陈伊万稍微停顿一下,才说道:“这艘货轮的船东是在孟买注册的‘贝塔航运’公司,该公司有三个大股东,其中的一个叫叫纳伦德拉。”
“这个名字……”
“你们没听错,而且此人也是来自古吉拉特邦。按我查到的线索,此人很有可能是我们熟知的另外一个纳伦德拉的侄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外甥。要真是如此,那么‘贝塔航运’的靠山就是印度头号政治家族。这也从一个侧面解释了‘阿米洛’号做走私买卖,还能大赚特赚的原因。”
“有前任总理撑腰,那肯定没问题了。”苏青平在旁边说了一句,还显得愤愤不平。
“能不能查到走私的是什么货物?”陆勇添跟着就问了出来。
“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有一些眉目。”
“有什么眉目,直接说。”戈武觉得陈伊万是在卖关子,才提醒了他,让他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按照查到的资料,‘阿米洛’号离开马赛港的前一天,而且是下午,在下班前大约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向法国的航管部门重新递交了船员名单,额定船员由四十七人减少到了四十二人,减少的五个都是在马赛港停靠期间染上了传染病,得就地接受治疗,也就没办法跟随货轮出海。”
“这有什么奇怪的?”
“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些船员常年在世界各地奔波,日常生活也非常放纵,尤其是在上岸后,很多都醉生梦死,因此染上传染病,根本不值得奇怪。很多货轮在长期停靠之后,都会有部分船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办法出海。也正是如此,经常发生类似情况的货轮都会额外编入几名船员。事实上,就算是少了几名船员,货轮也能够正常航行,不存在需要留下来等待船员的问题。”陈伊万稍微停顿一下,又说道:“我查过了,‘阿米洛’号在过去的几年里,几乎每次从欧洲港口出发都会留下几名船员,而且多数时候都是在出港之前临时报备。”
“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可是欧洲国家,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就不用我来解释了吧?”
戈武微微一愣,随后说道:“你的意思是,‘阿米洛’号临时修改船员名单,是打了个时间差?”
“按照正常的情况,在‘阿米洛’号把船员名单发给法国海关航管部门的时候,相关单位的人员已经下班,就算还没有离开,也不会积极处理刚收到的船员名单。以法国公务员的懒散传统,最后半个小时是用来喝咖啡的,即便还有没有办完的业务,也会留到第二天上午处理。更重要的是,就正常来说,每天工作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填写当天的工作安排,而
这通常要耽搁一个小时。等于说,法国海关航管部门的工作人员着手处理‘阿米洛’号递交的船员名单时,已经是次日上午十点左右。哪怕立即反馈给港口管理部门,也是‘阿米洛’号出港之后两个小时了。”
“货轮在次日上午八点离开马赛港的?”
“起锚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在八点就驶出了港口,等到十点的时候,已经离开了法国领海。只不过,‘阿米洛’号申请的离港时间其实是上午六点半,因为安排不过来,才延迟到了七点四十五分。虽然港口留存的报表里面,‘阿米洛’号是四十二名船员,跟航管机构那边一致,但是报表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在‘阿米洛’号出港的当天下午,而且修改的就是船员人数。”
“船上有四十七名船员?”
“留存的档案都是四十二名,不过我们有理由相信,船上有四十七人,不过就只有四十二名船员。另外五个人,很有可能是走私贩安排的押送人员。毕竟贵重的货物,走私贩不会交给船员。结合从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与线索,‘阿米洛’号走私的很可能是黄金,以及更加贵重的天然钻石。”
“从法国往印度走私黄金与钻石?”
“法国只是中转站,这些钻石与黄金来自法语非洲国家。这些国家在独立之前都是法国的殖民地,跟法国关系密切,其中一些还能够免签入境。关键是,这些法语非洲国家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黄金与钻石都不罕见。也正是如此,法国一直都是黄金与钻石走私渠道的主要中转站,尤其是那些没办法通过正规渠道销售的‘血钻’,大部分就先送到法国,再从法国走私到印度。这些受到联合国制裁,来自战乱地区的钻石,在印度进行加工之后,就能混入来自正规渠道的钻石,并且按照正规钻石的价格销售。其中的价差,或者说利润,在过去能达到百分之五百,甚至百分之一千。这些年,受到人造钻石的冲击,天然钻石的市场不断萎缩,价格也大不如前,因此通过走私赚取更高的利润,在国际珠宝行业早就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么说,有人冒充我们袭击了货轮,抢走了走私的黄金与钻石?”
“肯定没这么简单。”
戈武锁紧眉头,不过也没有追问,反正陈伊万也会解释。
“安排押送人员不止是为了保护走私货物,更是便于迅速的转移。毕竟‘阿米洛’号是货轮,需要差不多二十天才能够回到印度孟买。在‘阿米洛’号返回孟买之前,法国海关航管部门肯定会把货轮的船员名单发给印度海关,以及沿途港口的海关。也正是如此,‘阿米洛’号肯定回在进入孟买港之前,甚至是进入印度领海之前,让五名押送人员带着走私货物离开。因为走私货物非常的贵重,所以走私贩多半会派人去接应。这也意味着,
走私货物肯定不能超过五名押送人员的携带能力。如果以此为标准,而且主要是黄金,最多都不会超过两百公斤。哪怕有少量钻石,这些走私货物的总价值也就两千万美元,而这显然犯不着冒充我们。”
“会不会是冲纳伦德拉去的?”苏青平在这个时候问了一句。
“有这种可能,只不过为什么要冒充我们?如果是为了恐吓纳伦德拉,冒充索马里海盗都要比冒充我们好得多。不管怎么说,纳伦德拉又不是笨蛋,肯定不会为了两千万美元的走私货物去招惹索马里的军阀。更何况,只要纳伦德拉想继续利用这条走私航线,那么在知道是海盗发动的袭击之后,肯定会保持低调。也正是如此,冒充海盗发动袭击的效果更好,也没有后顾之忧。”
“问题是,冒充我们又能怎么样?那只是前总理的家族,难道新德里当局会因为前总理家族的走私生意遭受了重大损失,就发动战争?更重要的是,货主还会公然宣称在货轮上有价值两千万美元的走私货物?”
“关键根本就不是那些走私货物,是货轮本身。”
戈武这么一说,苏青平闭上了嘴。很明显,她想简单了,或者说错误的把走私货物当成重点。
“那些走私货物搞不好还跟印度军方,或者是情报机构有关。”
“有什么关系?”戈武立即问了出来。
“纳伦德拉能长期经营这条走私航线,依靠的不止是跟前总理的关系,还与军方的秘密合作有关。我们都知道,因为在乌克兰战争期间的立场,印度与欧洲国家,尤其是法德等欧洲大国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虽然欧洲国家没有对印度实施制裁,依然把印度当成最主要的贸易对象,还不遗余力的向印度推销军火,但是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来看,法德已经在管制与印度的军火贸易。主要就两种方式,一是限制向印度出口尖端武器装备,二是不为已经出收的武器装备提供升级服务。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印度从欧洲国家进口的很多武器装备的状态都不大好。比如说,从法国进口的‘阵风’战斗机,妥善率始终没达到百分之六十,远不及法军的百分之八十。也正是如此,印度军方与情报机构,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从欧洲搞到先进军事技术,包括通过走私渠道获得一些升级用的零备件。搞不好,这些走私物品就是通过‘阿米洛’号这样的货轮运送。”
“你是说,在‘阿米洛’号上面还有走私军火?!”
“未必是军火,或许是一些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
“印度一直在谋求对最先引进的三十多架‘阵风’进行升级改造,只可惜,法国那边一直不是很积极,报价也高得离谱。关键是,升级主要就集中在数据处理能力上,更换战斗机的火控计算机。虽然最好是直接更换整套系统,但是在别无
选择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更换处理芯片进行升级。”陈伊万稍微停顿一下,才说道:“按照我查到的消息,就在上个月,法国空军搞丢了一批维护替换下来的电路板,其中一些来自‘阵风’F4战斗机,而这些电路板上的芯片可以用来为印度的‘阵风’战斗机进行升级改造。从时间推算,这些芯片会在近期由秘密渠道送回印度。”
“能够确定吗?”
“暂时没办法确定,但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很明显,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戈武长出口气,说道:“如果这些推测都是对的,在那艘货轮上面,确实有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走私货物,还有一些价值无法衡量的军用芯片,那么这次袭击就是冲我们来的。不管是货轮,还是货轮上的船员与走私贩子,其实都是被利用来对付我们的工具。”
“新德里当局会为了这个对我们开战?”这次,苏青平是在询问戈武。
只是,戈武没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没办法回答。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关键得看是谁在搞事。”陆勇添开口说道:“虽然暂时还无法排除法国的嫌疑,毕竟那艘货轮上要有法国战斗机的芯片,涉及到国家安全,那么法国军方与情报机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伪装成海盗发动袭击,甚至嫁祸给我们,也说得过去,至少算不上离谱。只不过,能够做得如此的隐秘,没泄露半点风声。就我个人的观点来说,法国情报机构还没有这个能力。哪怕有参与,最多就只是协助。发动袭击的,至少主使是某个更强大的情报机构。”
“也肯定不是英国。”李约翰补充了一句。
“那也肯定不是俄罗斯。”陈伊万在说出来后,还笑了起来。很明显,他只是跟风随口说了一句。
虽然俄罗斯没有招惹是非的动机,但是就实际情况来说,也没有这个能力。
戈武叹了口气,也苦笑起来,因为大家绕来绕去的,意思都一样,有动机,还有能力来搞事情的,就只有美国。
关键,这种一石三鸟的计策,也确实是CIA的拿手好戏。
私人利益受损,甚至成为了私人仇恨,印度前总理肯定不会放过戈武他们,会在新德里积极推进采取军事行动。搞到手的尖端军用芯片就这么没了,印度军方与情报机构同样不会善罢甘休,也就会借着货轮遭到劫持,而且在索科特拉岛的近海搁浅为由采取行动,搞不好会直接演变成战争。因为关系国家安全的军用芯片被人偷走,还下落不明,所以法国至少会保持沉默,并且对其他欧洲国家施加影响,让欧洲隔岸观火。很明显,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把欧美国家团结到一起。
显然,这一仗在所难免。
这简直是祸从天降!
也就在戈武暗自叹息的时候,陈伊万发来消息,准确说是提醒他,接到了从专线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