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威尔逊控制住了冲动，没有会头看。

“更重要的是，你也不要抱任何幻想，因为真要发生了意外，‘胜利’号也未必能浮上海面。”戈武稍微停顿一下，转而说道：“你已经看了任务书，那么以你的经验，就肯定能够想到，在‘胜利’号后面肯定有一艘‘机敏’级攻击核潜艇。名义上在掩护‘胜利’号，实际上则是防止意外发生。那么你认为，在发现‘胜利’号出现了异常情况，而且很可能遭到武装人员劫持之后，后面那艘‘机敏’级攻击核潜艇是袖手旁观，还是说直接朝‘胜利’号发射一条鱼雷？”

“不是‘机敏’级，是一艘‘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

“是吗？”戈武也很是惊讶，因为他开始说的那些，其实是胡乱猜测，或者说在威尔逊单独过来之后，他才认定之前的判断没错，进而猜到在后面有一艘攻击核潜艇，也才说了那些话。

“你没有说错，重新装填的四枚‘三叉戟D5’全都配备单弹头，只是按皇家海军司令部提供的说辞，这是在为实施‘灵活威慑战术’做准备，提升战略打击平台在国防体系中的价值。让潜艇紧急出港，也跟当前的局势有关，即通过部署战略核潜艇增强对潜在敌对国的威慑力度。”威尔逊长出一口气，才说道：“我是在看过任务书之后才知道，此次出海的任务就是打击伊朗。四枚导弹瞄准了四个目标，其中三个是军事基地，还有一个是伊朗国家领导人在战争时期的避难所。只不过，为‘胜利’号保驾护航的不是皇家海军的攻击核潜艇，而是美国海军的。”

“任务书里提到了？”

威尔逊摇摇头，说道：“相关战术安排在出港之前就会部署到位，而不是等到潜艇出港之后再通过任务的方式告知。按照通常的安排，都是‘机敏’级提供掩护，通常都会护送战略核潜艇到达大西洋中部的巡逻海域。只不过，偶尔也会由盟友，其实也就是美国的攻击核潜艇代劳。主要是，我们的攻击核潜艇并不多，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尤其是在需要紧急部署的时候。这次就是临时做出的安排，在附近没有我们的攻击核潜艇，不过恰好有一艘美军的攻击核潜艇。”

“你觉得这是巧合？”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情，我认为这是巧合，毕竟有先例，而且我们的攻击核潜艇也偶尔会去掩护美军的战略核潜艇与巡航导弹核潜艇。只不过，既然发生了这些事情，就未必是巧合了。”

“上校，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潜艇浮上海面，让外界知道‘胜利’号的行踪。如果担心遭到美军攻击核潜艇袭击，你可以先让‘胜利’号到达通信的航行深度，并且释放出长波天线，然后再切断天线，以最快的速度浮上去。只要能及

时浮上海面，那么……”

“不能这么做，我也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你考虑过后果吗？”威尔逊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虽然用你说的办法，我们确实有机会赶在美军的攻击核潜艇发射鱼雷之前冲上海面，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肯定不可能放了你们两个，而且‘胜利’号已经到达远海，离陆地上百海里，还远离主要航道，你们就算有救生艇也肯定凶多吉少。更何况，在浮上海面之后，美军潜艇也会跟上来，我们肯定不能放你们离开，得把你们移交给美军。”

“我们的去留，不需要你来操心。”

“那么其他一百多名官兵呢？”

戈武锁紧眉头，没有搞明白威尔逊的意思。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肯定没办法保密。一百多名官兵都知道，有人藏在潜艇里面搞破坏，而且指挥舱的十多名官兵知道是两个人，而且拥有手枪等武器，还知道两个入侵者发出过威胁。除非是炸沉潜艇，要不然如何才能做到保密？难道在事情结束之后，告诉皇家海军司令官，我提前翻开了任务书，知道要对伊朗发起核打击，因为不愿意，所以让潜艇浮上海面？”

这次，戈武保持了沉默。

“我并不害怕承担责任，可是你觉得，我会背叛手下的一百多名官兵？”

“如果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就只能炸沉‘胜利’号。”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没有其他的办法？”威尔逊在问出来之后又等了一阵，因为戈武没开口接话，他才说道：“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相信，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要不然也不会闯入‘胜利’号。你会像勇士那样，坦然的面对威胁，甚至是直面死亡。只不过，你能够让其他人也去死吗？或者说，你觉得所做的这一切，就真的值得付出一切？你也不需要回答，因为你的行为已经告诉我，如果你真是那种头脑简单，做事情不管不顾的人，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或在在被我们发现之前就已经动手，‘胜利’号根本就没有离开港口的机会。”

“上校，如果你认为说这些就能让我动摇，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并没想过让你动摇，我只是觉得，我们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威尔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没错，我拿到了伦敦发来的作战指令，而且确实来自首相府，而且肯定是首相亲自签发。只不过，在获得下议院的战争授权之前，这份任务书根本没有效力，哪怕首相亲口向我下达发起打击的命令，我也会拒绝执行。更何况，即便获得了战争授权，首相多半也不会下达打击命令。毕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就没有哪个国家使用过核武器，我们也不会例外。”

“都要这么想，世界早就太平了。”

“我们总不能放弃希望，更加不能把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当真。不管怎么说，‘胜利’号都是战略打击平台，即便首相有其他想法，也未必敢于动用战略打击手段。更何况，就算首相真的下达了命令，你到那个时候再动手，其实也不迟。不管怎么说，你都没有理由现在就炸沉潜艇。”

这下，戈武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虽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威尔逊说这些是别有用心，至少都是在稳住戈武，为寻找对策争取时间，毕竟他比戈武更了解这艘潜艇，而且他还有一百多名部下，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找到对付戈武他们的办法。但是同样得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不管怎么说，斯特劳斯还没有下达打击命令，“胜利”号也没上浮到发射导弹的深度，而且没人敢保证，伦敦当局就一定会让“胜利”号对伊朗发动战略打击。就算确实下达了命令，那其实也是预先拟定好的战争方案。

其实，在任何一艘战略核潜艇上都有战略打击预案。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那一天爆发世界大战，本土遭到毁灭性打击，在无法跟最高统帅部取得联系，也无法收到反击指令的情况下，就只能按照预案，对主要的敌对国，以及威胁最大的国家发起战略反击。

显然，伦敦当局提前把打击预案发给作战部队，本身并没有问题。毕竟“胜利”号是战略核潜艇，哪怕没爆发世界大战，与本土的通信联络也不会太过顺畅，绝大部分时候都只能使用长波电台接受由本土发来的简短电讯。为了保证隐蔽性，不让潜艇浮上去使用卫星通信设备，那就得提前准备打击预案。

此外，就像威尔逊说的，在本土没有遭到战略打击的情况下，就算首相下达了命令，他也未必会执行。对敌国发起反击，跟使用核武器打击敌对国家根本不是一回事，完全没有可比性。

“怎么样，你难道连这么点耐心都没有吗？”

“如果我放你出去，你要如何向其他官兵解释？”戈武也做出了决定，或者说把威尔逊的话听了进去。

“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伦敦当局发来的任务，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威尔逊明显是已经考虑好了。“我在出去之后，会让官兵送一些食物与饮用水过来，并且告诉其他人，你们答应不伤害人质。为了保证两名官兵的人身安全，我不得不向你们妥协。接下来，我会与其他官兵商讨与寻找对付你们的办法，你们也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简单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然后呢？”

“我们得抱有希望，或许战争根本就不会爆发，哪怕爆发了也不会使用核武器，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返航。”威尔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哪怕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们也要上浮到距离海面不足五十米的深度，才能够发射潜射弹道导弹。到时候，我会

按照你说的办法，让‘胜利’号以最快速度冲上海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伦敦当局继续逼迫我们向伊朗发射导弹，我会在国际海事频道发表声明，以捍卫和平的名义拒绝执行伦敦当局下达的命令。”

“希望你能够说道做到。”

“你相信我……”

“现在，闭上眼睛。在我叫你的时候，再回头转身。”

听到戈武这么一说，威尔逊立即就闭上了眼睛，随后就感到有人绕到他的身前，只不过随后就走开了。

“现在回头转身，然后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威尔逊按照戈武的吩咐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水密舱的舱门。

“不要回头看，大概舱门之后就直接出去。记住你做的承诺，也不要忘记，我们仍然有办法让‘胜利’号完蛋。”

“你也要有足够的耐心。”

等了一阵，戈武没回答，威尔逊才走过去打开舱门。在走出去的时候，威尔逊回头看了一眼。戈武早就退回控制室，关上了控制室的铅门。只不过，威尔逊没耍滑头，老老实实的关上了水密门。

在吩咐军械长安排几名官兵守在门外，并且不要贸然进入轮机舱之后，威尔逊才与军械长一起返回指挥舱。

此时，反应堆控制室内。

“你相信他说的话？”虽然没去见威尔逊，但是通过戈武佩戴的通信设备，李约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除非直接炸沉‘胜利’号，要不然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只不过，也谈不上信任或者不信任。或者说，我也没有指望他能够说到做到。”戈武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反应堆控制系统的操作手册。

“那你为什么还去见他？”

“他来见我们，而且在过来之前翻看了任务书，其实已经足够了。”戈武抬头，看到李约翰那疑惑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虽然我没有直接告诉他，但是很明显，他已经在怀疑伦敦当局派遣‘胜利’号出海，以及提前下达任务书的目的了。或许他暂时没有想到，这是一次早就策划好了的阴谋，等到伦敦那边发来执行打击任务的命令，他也会产生怀疑。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新时代的军人。要他对敌国发起打击，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要他发射搭载核弹头的弹道导弹摧毁某座有数十万居民的城市，哪怕是敌国城市，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只要他对伦敦当局下达的命令产生怀疑，那么在收到命令之后，或许就会有其他想法。”

“你是说，他真会拒绝执行？”

“他不是反复强调，我们需要怀抱希望吗？”

李约翰翻了下白眼，明显觉得戈武在扯淡。

“当然，我也只是希望艇长的立场确实动摇了，而不是说就真的把一切都寄托在了一个不认识的海军上校身上。”戈武说着，就把说明书推到了李约翰面前。“我们需要提防的不知是威尔逊上校，还有

他那些手下。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比如消息泄露了出去，搞不好会有一些爱国官兵挺身而出。我们现在首先考虑的，其实就是得想办法阻止那些爱国官兵冒险进入轮机舱。”

“水密门能从外面打开，我们又没有焊接工具，有什么办法阻止外面的人进来？”

“如果没办法把水密门焊死，那就只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冒险闯入轮机舱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

“这……”

戈武没有多说，只是让李约翰看操作手册。

仔细一看，李约翰立即就锁紧了眉头。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还是胆大包天的办法，或许就只有戈武想得出来，而且在想出来之后还敢于实施。

此时，指挥舱那边。

在回去后，威尔逊花了一些功夫向主要的官兵说明情况，重点就是强攻轮机舱会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至于两名被扣作人质的官兵，都或者，而且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入侵者也很清楚，那两名人质是阻止外面的官兵冲进去的主要筹码，因此只要没走到最后一步，他们就不会伤害人质。

当然，威尔逊也提到要积极处理此事。

按照他的意思，“胜利”号依然按照原定计划航行，不做任何的调整，也就是不让入侵者察觉到异常。在两个小时之后，“胜利”号就要按计划浮上去，在靠近海面的深度释放出长波电台天线，接收后方发来的电讯。在这个时候，就可以使用通信浮标，让后方知道“胜利”号遭到了劫持。因为在深潜时发射通信浮标得依靠高压空气，也就会发出能够被人耳听到的噪声，入侵者就会发现异常。到了靠近海面的深度，可以把发射气压降到最低，产生的噪声也会降低。更重要的是，在放出与收回通信天线的时候，都会产生明显的声响，也就能够盖住发射通信浮标的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得看后方的安排。

哪怕发生意外，这个时候都可以让官兵进入逃生舱，迅速的离开潜艇。事实上，只要潜深没有超过五十米，官兵还可以从鱼雷发射管逃生。如果排空所有压在舱，潜艇能够在十几秒内浮上海面。

总而言之，只要能够顺利到达潜望镜深度，那么做什么都很容易。

正是如此，军械长建议提前做好强攻准备，在局势失去控制的时候攻入轮机舱，尽最大努力保住潜艇。

威尔逊没反对，还让军械长去做准备。

只是，军械长显然把问题看得太过简单了，或者说低估了两名入侵者。

也就在他准备离开指挥舱的时候，警报告警灯响了起来。不是来自外面的袭击，而是在潜艇内部出现异常情况。

没错，就是来自轮机舱。

由危险气体探测系统发出的警报，在轮机舱内出现氢气，浓度超过了百分之一，而且在以飞快的速度增加。

显然，有人在轮机舱里面制造或者释放了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