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大部分匪徒没有手枪，就算有，也未必会用，遇到危险肯定会选择冲锋枪或自动步枪。

匪徒听出是手枪在开火之后，就会知道发生了意外。

要说的话，戈武在开枪之后，准确说是在射出最后一颗子弹之后，也蹲了下来。他没有观察小头目的情况，因为不管小头目是死是活，他在为手枪更换弹匣之前，拿小头目都没有办法。要是已经击毙小头目，自然是再好不过。反过来，如果没有击毙小头目，抬头张望就等于找死。

看到赵诗棋把线人从地上拽起来，猫着腰朝后厨的房门走去，戈武才起身，并且顺势取出别在腰上的弹匣。三个备用弹匣都放在挂在皮带上面的腰包里，平常为了行动方便都是置于腰部左后侧。

戈武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更换了弹匣。

小头目就躺在冰箱旁边，戈武站的位置只能看到两只脚。地面有一滩鲜血，正缓缓的向四周流淌。小头目有可能会装死，只不过要在仓促之间弄出这么多的鲜血，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鲜血流淌的速度来看，很有可能打中了小头目的肝脏，或者某条大动脉。

就算没有断气，也肯定活不长久。酒店附近没有大医院，就算有，其他匪徒也不会送他出去。

只是，戈武并没有掉以轻心。

将死的人，尤其是穷凶极恶之徒，往往会变得更加凶残，肯定不会相信在临死之前忏悔就能够进天堂。哪怕快死了，也不是已经断气。只要还剩一口气，而且手边有武器，小头目就有可能拿起来跟戈武拼命。说起来，这种死硬到底的匪徒，戈武也经常遇到。过去帮助遇难的同胞，比如在“圣城袭击事件”之前，他去也门亚丁营救遭到劫持的同胞，遇到的那些匪徒就非常的凶残，到死都不肯放下武器。真的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这些匪徒甚至会更加疯狂。

感情就是，反正自己活不了，那就要多拖几个人下地狱。

让这种人活着，必然会危害社会。

正是如此，戈武打算过去补几枪，再跟随赵诗棋他们去后厨。

不过，匪徒没有给戈武这个机会。

刚刚走出两步，戈武就听到从餐厅那边传来的异常声响。只不过，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异常。

那是拉动枪栓，给步枪上膛，然后松开拉机杆，枪机在复位的时候产生的声响。

不止一支步枪，得几支步枪同时拉动枪栓才会发出那么明显的金属撞击声。

在门外有很多匪徒？！

肯定是从电梯间出来的那些匪徒，就是过来吃晚饭，也才直接来到了餐厅，而且在听到枪声之后就反应了过来。

这些匪徒绝对不是善与之辈，其中搞不好有幕后主使派来的杀手。

“小心！”

在喊叫出来的同时，戈武已就地卧倒，而且把傍边那具小喽啰的尸体拽到跟前。虽然通往餐厅的房门是用铁皮制成，具有一定的防弹效果，但是

肯定挡不住步枪子弹，而且弹头在穿过门板之后，会变得很不稳定，命中人体时将造成格外严重的伤害。关键是，戈武就在门后面，就算是趴在地上，也不敢保证一定能避开乱飞的枪弹。有匪徒尸体遮挡，肯定要安全一些。

“哒哒哒……”

转眼之间，枪声响成了一片。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门板就被打成了筛子，枪声也骤然消停，外面传来了发号施令的吆喝声。

“戈武！”

回头一看，戈武立即就锁紧眉头。

后厨门口，线人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身体还在微微的抽搐，看着快要断气了。赵诗棋的左侧胳膊也挨了一枪，鲜血顺着臂膀流到地面上。只不过，她已经爬了起来，应该伤得不太重。

“你受伤了！”

“我没事。”

“去后厨。”戈武也没纠结。

匪徒停火，不是打光了子弹，而是在更换弹匣。

短短的几秒钟，就射出了几百发枪弹，而且从枪声也能够判断出，有差不多十支自动步枪在开火。

关键，也就在这里。

如果外面就这么多匪徒，还全部打光了枪里的子弹，那么戈武现在冲出去，说不定能打匪徒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能干掉几名匪徒。只不过，没人敢保证外面只有这些匪徒，何况开火扫射的只有自动步枪，而部分匪徒携带的冲锋枪。如果使用冲锋枪的匪徒在门外，戈武冲出去，就等于直接撞上枪口。事实上，匪徒能够及时的发现异常，还迅速组织起来，肯定有高人相助。稍微多一个心眼，就会让使用冲锋枪的匪徒负责掩护，毕竟冲锋枪发射的手枪子弹打不穿门板。

正是如此，不但不能冲出去，还要赶在匪徒冲进来之前逃走。

赵诗棋没理会，而是在线人身上摸索起来。很明显，线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要不然赵诗棋不会这么做。

她在干嘛？

戈武也没啰嗦，快速冲到了矮个子匪徒的尸体旁边，捡起匪徒使用的武器。

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询问，甚至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与迟疑。

一把“汤姆逊M1”，使用的二十发直弹匣。虽然这种冲锋枪也是爷爷辈的，跟斯登有得一比，但是保养得还算不错。

拉回枪栓看了一眼，确认枪弹已经上膛后，戈武就把枪口对准了门板。

“哒哒哒……”

枪声比较低沉，表明使用的很有可能是威力较弱的老式枪弹。

与M1911A1配套研制的.45枪弹一直以强大的停止效果出名，最出名，也是最广为人知的一件事，就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名美军士兵在受伤之后，使用一把M1911A1连续击毙了五名德军士兵。在与战争有关的影视作品当中，也经常能够见到这种手枪。比如在《拯救大兵》里面，上尉军官最后在桥头就是使用M1911A1朝逼近的德军坦克开火。只不过受设计的年代，尤其是采用的发射药限制，

.45枪弹的初速远远不如后来诞生的手枪弹，而且覆铜铅心弹头也太软，对付有防护目标时的穿透效果差强人意。也正是如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研制的.45ACP枪弹更换了发射药，使用了钢芯弹头，大幅度提高初速，穿透性能也有了保证。依靠性能更好的枪弹，M1911A1之类的进攻手枪才被美军青睐。即便在被M9系列淘汰后，仍然有一部分被特种部队装备使用。到现在，在很多国家发射.45ACP枪弹的枪械仍然是现役装备。

其实，也就是在换装ACP枪弹的时候，大量性能较差的老式枪弹流入黑市，落到了帮派分子手里。

就直观的感受而言，老式枪弹因为初速比较低，枪声更低沉。

有经验的射手，通过枪声就能够做出判断。

门板能够挡住枪弹，至少会削弱弹头的杀伤力，不过在戈武开火之后，外面的匪徒肯定不会站在门口。

当然，戈武很清楚，只靠一支冲锋枪，就算是弹药充足，也肯定挡不住外面的匪徒。

肯定没办法阻止匪徒杀进来，那就只能设法让匪徒留在厨房里面，准确说是不让匪徒去后厨。

在打光子弹前，戈武已经退到了灶台附近。

这个时候，赵诗棋抬起头来，朝戈武摇头示意，线人已经断气了。

戈武没有多想，也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他打开了灶台的阀门，大概觉得液化气的泄露速度不够快，又抡起枪托砸断了墙上的气管。那是一根高压波纹管，在损坏之后无法修复，而且在总闸前面，因此就算关闭灶台的总闸，也没办法阻止液化气泄露。只不过，匪徒也未必会留意到这些细节。

“快走！”在跑过来到时候，戈武丢掉了打光子弹的冲锋枪，在拔出手枪之后，迅速更换了弹匣。

之前，他没有来得及为手枪更换弹匣。

“再等下！”

戈武快速跑了过去，还拽住赵诗棋的胳膊，只是赵诗棋没有起身，依然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在线人的身上摸索。

那不是她的血，是线人的血。

枪弹就打在胸口上，而且从伤口的形状看，很有可能是一颗跳弹。

虽然在经过地面或者墙壁反弹后，枪弹的威力会大幅度削弱，但是依然有足够巨大的杀伤力，还因为变得不够稳定，在进入人体之后造成更严重的创伤。只不过，打在左胸上，直接命中了心脏，什么伤都足够的致命。

“他就是联系我的线人，掌握了关键线索。就算是为了保险，把线索藏在某个地方，也会带上一些与线索有关联的东西。毕竟在跟我碰头之后，需要拿出来跟我交易，而不是凭他的几句话我就会相信他。”

“我们没有时间了！”

“砰、砰、砰……”

戈武根本没有瞄准，把手枪对准餐厅方向就扣下了扳机。

手枪的威力远远不如冲锋枪，更别说跟自动步枪比。只不过，外面那些

匪徒也不是悍不畏死之辈。只要戈武还在朝外面开枪，匪徒就有所顾忌。其实也就在戈武开枪之后，外面传来吆喝声。虽然没有听明白，但是大体能猜到，头目在朝那些畏葸不前的手下发火，而且非常的凶狠。

几秒钟后，匪徒就会冲进来。

关键就是，戈武在使用手枪开火，表明已经用光了冲锋枪的子弹，而且手枪的弹药很快就会用光。

戈武直接冲了过去，拽住了赵诗棋的胳膊。哪怕是竹篮打水，也不能留下等死。只要能够活着逃出去，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要是死在了这里，就算找到了线索，也没有任何意义。

“等下，再等一下！”

其实，赵诗棋比戈武都还急。她摆脱戈武，还顺手把自己的那把手枪丢了过去，然后拔出折叠刀。

“相信我，再帮我争取一点时间！”赵诗棋的态度非常坚定。

戈武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这个时候绝不能举棋不定，既然赵诗棋认为线人把重要的线索藏在身上，就要无条件的信任她。说起来，这不单单是信任与不信任，而是通过一起出生入死建立起来的关系。换一种方式来说，如果戈武要赵诗棋绝对信任他，赵诗棋同样不会推三阻四。

“砰砰砰……”

戈武拿起赵诗棋的手枪，调到了连发模式，直接朝着门口扫了一梭子。紧接着，餐厅那边就传来了惨叫声。

这都能够打中？！

没等戈武再次开火，外面的匪徒就爆发了。

伴随着密集的强声，子弹如同雨点般洒了过来。

这个时候，戈武也明白过来。

确实是打中了匪徒，而且是射穿门板，打中了正要冲进来的匪徒。要不然，匪徒的反应不会如此“强烈”。

显然，多亏了赵诗棋的那把“五七手枪”。

要比穿透性能，“五七手枪”能够把其他任何一种手枪甩几条街。说起来，强大的穿透性能本身就是小口径枪弹的特点，或者说优势。不到十米的距离，“五七手枪”能轻易打穿用铁皮制成的门板。

关键还有，戈武之前使用的是格洛克手枪。

在他使用手枪开火之后，外面的匪徒肯定猜到，他已经用光冲锋枪的子弹，只剩下手枪可用。很明显，如果只是一把格洛克手枪，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九毫米枪弹即便能够打穿门板，也难以对门外的匪徒构成威胁。结果是，匪徒变得更加的胆大，并且在头目的呵斥下聚集到了门外。

显然，外面的匪徒根本没有料到，对手还有一把小口径手枪。

小口径枪弹在穿透门板之后，威力也会大幅度减弱，只不过就算无法击毙匪徒，也肯定能够射伤匪徒。

只有受了重伤，才会像那样惨叫。

真要被打中致命的要害部位，根本就喊不出来。

“还要多久？”十多发枪弹，也就几秒钟而已。戈武在问出来的时候，伸手从赵诗棋的屁股口袋里面取出一

个备用弹匣。

赵诗棋原本在执行秘密任务，准备得没有戈武那么充分。换上服务员的制服时，她顺手把仅有的备用弹匣踹到了裤子的屁股兜里。戈武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到了她的举动，才知道去哪里拿备用弹匣。

“找到了！”

听到赵诗棋这么说，戈武才回过头来。眼前的场景，连他都目瞪口呆，或者说感到震惊不已。

赵诗棋用折叠刀割开尸体的肚皮，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裹紧的塑料口袋。

从她下手的部位看，塑料口袋在小肠里面。很明显，线人把重要物品藏在里面，再强行吞下。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线人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赵诗棋能找到，也确实神奇。

这时，通往餐厅的大门被撞开了。

吃过苦头之后，匪徒也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用一辆手推车撞开了房门。

“快走！”

戈武没再等待，抓住赵诗棋的胳膊朝后厨跑去。赵诗棋也没反抗，毕竟她已经拿到了线人藏匿的物品。

其实，戈武怕的还不是冲进来的匪徒，而是泄露的液化气随时有可能爆炸。

在匪徒用手推车把门撞开前，戈武就嗅到液化气的气味。就算不是很明显，浓度也足够引发爆炸。

正是如此，在为手枪更换弹匣后，戈武没有朝餐厅那边开枪。

要搞不好，不但打不死匪徒，还会把自己炸死。

可问题是，外面的匪徒未必知道，肯定会在冲进来之后开枪扫射。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两人进入后厨，也就朝通往后花园的小门跑了几步，身后就传来枪声，随后就发生了大爆炸。

在房间被火光照亮的刹那间，戈武就抱住了赵诗棋，在倒下之后，顺势朝着小门方向滚过去。

“轰……”

爆炸声传来的同时，炽热的气浪席卷而至。

所幸的是，爆炸产生的热浪只是爆燃，即便温度非常高，因为没有持续的燃烧，所以造成的伤害很小。暴露的肢体肯定会被烧伤，不过被衣服遮挡住的部位都没大碍，伤势在总体上不是太严重。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的头发……”

戈武伸手一模，才发现头发全都被烧焦了。应该是开始保护赵诗棋的时候，不小心弄掉帽子。

不过，有没有头发都没关系。

在意大利过春节的时候，戈武还剃过光头，准确说是剃掉了头发，只剩下了贴头皮的一小截。用苏青平的话说，戈武的脑袋很圆，适合剃光头，而且也更有男人味道，头发长了反而像奶油小生。不管其他的女人是否喜欢，至少苏青平不喜欢娘气的男人，她甚至觉得陈伊万是个娘娘腔。

后面，厨房已经被爆炸引发的大火吞没了。蓝色的火焰，高达上千摄氏度。

冲进去的匪徒，还有没有来得及逃出来的厨师与服务员，肯定是凶多吉少，就算没有被炸死，也肯定严重烧伤。

这时，大楼前方传来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