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东北部,伊瓜苏港。
虽然名字中有“港”字,但是并没有靠海,而是一座内河航运的港口城市。
从地图上面看,米西奥内斯省像是一只踢出去的脚,从阿根廷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伸入巴西利亚高原。伊瓜苏港在这只“脚”的顶端,位于伊瓜苏河的南岸,因为相邻的伊瓜苏大瀑布得名。
大瀑布在阿根廷与巴西的边界上,两国分别建立了“伊瓜苏国家公园”,还在1984年与1986年先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收到保护的自然遗产,也由此闻名遐迩。
在历史上,两国还差点为了这座瀑布爆发战争。
因为综合国力不如对手,加上与其他邻国的关系也十分糟糕,所以在最后,这场纷争以阿根廷妥协的方式收场。要不然,伊瓜苏瀑布完全归属于阿根廷,跟巴西没有关系,也不会成为两国的边界线。
伊瓜苏不但是南美洲最大的瀑布,而且是世界五大瀑布之一。在当地的印第安语中,“伊瓜苏”就是“大水”的意思。
“你们肯定不知道,伊瓜苏瀑布还一度被列入‘濒危遗产名录’,原因就是在巴西境内修了一条穿越整个保护区的公路,破坏了景区里的自然环境。到后来,巴西当局还专门出台一部法案,永久关闭了这条十多公里长的公路,保护区才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移出‘濒危遗产目录’。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景区内原本相距只有十多公里的两地,此后得绕行一百三十公里。也就是受此影响,数万名当地的居民不得不背井离乡,保护区内的很多原始村落都因此而荒废。说起来是保护了自然环境,可是谁想过,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土著居民该何去何从?”
“你是从哪知道这些的?”戈武及时提出问题,没让陈伊万侃侃而谈。
要让陈伊万说下去,随便一个话题他都能吹上几天几夜。到不是他有多么博学,而是太清闲,太无聊。
或许,还跟他没有谈过恋爱有关。
只要谈过恋爱,不管有没有成功,都明白“沉默是金”,以及“言多必失”的道理。更何况,在谈恋爱的时候,滔滔不绝的往往都是女方,男方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倾听者,而且男人要倾诉,也不会去找恋爱对象。
“万能的网络。”陈伊万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平板电脑,似乎在告诉戈武,不要被时代给抛弃了。
戈武很是无语,不过在开车,没法收拾他。
“陈伊万,你要没有事情做,就上网预定晚餐。现在是旅游旺季,而且景区里面就只有那一家五星级酒店,餐厅肯定很打挤。”李约翰明显觉得陈伊万太喜欢炫耀。“今天是苏老板请客,我们今后未必还会来拉美观光旅游,菜肴酒品都选贵的点,别替苏老板省钱,反正今年也没有分红。”
听这语气,感情是要抓住机会把
分红的钱给吃回来。
李约翰坐的副驾驶位置,在说完之后还朝戈武点了点头。
这是一辆租来的商务车,陈伊万与苏青平坐在中间,陈伊万一直在使用平板计算机,而苏青平在闭目养神。
“苏老板买单,什么都好说,我现在就在网上点餐。等下苏老板怪罪起来,可不要说是我的主意。”最后的一句话,陈伊万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摆明就是在制造麻烦,让旁边的苏青平听到。
“有谁在说我的坏话吗?”苏青平确实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了,好像快到了。”
“前面是景区酒店。”戈武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他不是不会开玩笑,只是在别人开玩笑的时候,他会扮演“严肃家长”的角色,免得到最后无法收场。不是苏青平他们小气,全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打闹闹是常事,有时却不免意气用事。虽然不至于因为开玩笑而伤了感情,但是矛盾就像钉入木板的钉子,就算拔出来,也会留下无法弥合的窟窿。做为团队的领袖,戈武必须得保持严正立场,避免卷入团队成员的纷争。
其实,戈武说话的语气与态度本身就是风向标。
“看右边,右前方。”
在李约翰提醒之后,苏青平与陈伊万立即朝右前方看去。虽然受路边树木遮挡,但是依然能够看到水流落下溅起的水雾。在苏青平放下车窗后,传来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瀑布就在前方不远处。
转过前面的弯道后,酒店就出现在了视野里面。
这家格美大酒店就在瀑布的旁边,面对景色最为壮观的“魔鬼咽喉”,天气好的时候能够看到大瀑布。
酒店没在国家公园里面,而是在外面。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规定,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景点都要得到妥善保护,不能在景区内开设酒店之类的商业设施,而且对接待游客的数量有严格限制,以免对景区内的自然环境造成破坏。也正是如此,巴西政府才通过立法,永久关闭了那条横穿伊瓜苏国家公园的公路。即便是在阿根廷这边,到了旅游旺季还需要找旅行社提前预约,才能够买到景区门票。只不过,只要入住格美酒店就能够获得景区门票,不需要另外花钱购买。
这也正常,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整个景区就这一家五星级酒店,房费里面包括景区的门票。
不去景区游玩,也没人愿意花高价入住景区的酒店。
其实,酒店就在公园的外面,院墙另外一侧就属于阿根廷伊瓜苏国家公园。面向景区的那边,还没有院墙,而是一个十多米高的陡坡,
“你们先去订房间,我停好车就过来,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戈武没摆架子,没有把车辆交给酒店的服务员,主要是车上放了几套自卫武器,而阿
根廷是禁枪国家。戈武到不是害怕什么,只是不想为这些小事惹上麻烦,毕竟他们来阿根廷不止是旅游。
等李约翰他们把他们三个的行李箱取下来,戈武才把车开走。
来阿根廷旅游,只是他们在申请签证的时候向领事馆提出的正当理由,毕竟他们四个都是用的意大利护照,阿根廷与意大利没有免签协议。相对的,申请旅游签证最容易,只要提供收入与财产证明,通常都能够获得批准。有陈伊万在,实际操作还没有这么麻烦。他们都是通过合法渠道提供了入境申请,随后就由陈伊万操作,入侵阿根廷外交部的网络,伪造签证官的签名批准他们的旅游签证。虽然伪造的签证无法通过抽审,只要跟领事馆的记录对比就能发现问题,但是戈武他们没打算在阿根廷长期逗留,更加没有观光旅游的心思。在办完事情,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会离开。就算是一帆风顺,最多也就是去拉丁美洲的几坐大城市转一转。
他们来阿根廷,其实是应约前来跟沃尔夫见面。
要往根源上讲,仍然跟戈武有关。
几个月前,在德国的行动结束后,戈武并没有放弃,其实是没能立即放下,毕竟按照桑奇临死之前的交代,他是被人利用的工具,在为其他人卖命,而在幕后控制他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华盛顿的二当家,等总统完蛋之后接管白宫的副总统。只不过,他们袭击了CIA的安全屋,干掉了几十名情报人员与行动人员,还引发了爆炸与大火。在此前,赵诗棋更是去了波兰,用携带炸弹的小型无人机对北约首脑峰会的会场发动袭击。就算没造成人员伤亡,也肯定引起北约情报机构高度重视,受到了重点关注。也正是如此,在干掉桑奇之后,戈武他们就火速离开德国,在几个小时之后南下去了捷克,然后借道匈牙利与奥地利翻过了阿尔卑斯山,在两天之后经过斯洛文尼亚到达意大利,此后就留在了意大利,基本每周都要换一处地点。
春节之前,他们还去西西里岛住了一个月,然后去撒丁岛过春节。
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戈武依然放不下。如果桑奇真的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肯定还有下一个“桑奇”。
只是外面风声鹤唳,就算放不下,也得老老实实的呆着。
过完春节,戈武才渐渐放开。
要说的话,这是戈武在流落海外之后过得最“正常”的一个春节。
李约翰把家人接到了撒丁岛,还在卡利亚里湾包了一家乡村酒店,而戈武他们几个应邀去吃了团年饭。在撒丁岛那几天,尤其是在跟李约翰的家人守岁,听他的父母谈起当年移民法国,以及海外侨胞为生存与繁衍所吃的苦头,戈武也很是感触,想通了很多问题,也放下了沉重的思想包袱。
海外侨胞的发展史,就是一部血泪史。别说在古代,即便是在近现
代,海外华人的社会地位都非常低。也就是在新中国诞生之后,尤其是在朝鲜半岛战胜了联合国军,海外华人才算是扬眉吐气。只不过,到了新世纪,随着中国的国力蒸蒸日上,海外华人的社会地位才有了足够的保证。
相对而言,李约翰还是个幸运儿。他的父母接受过高等教育,也才能移民法国,并且通过劳动过上富足的生活,为他提供较为理想的成长环境。他那些留在东南亚的亲戚,就没这么幸运了。不管怎么样,李约翰的父母通过奋斗过上了幸福生活,而在贫穷落后的国家,奋斗未必有意义。比如说李约翰的那些表亲,有几个就在年轻的时候走错道。幸运的在吃过几年牢饭后改邪归正,靠做点小本生意安身立命。不幸的帮派械斗中被砍断手脚,失去了劳动能力,沦落为乞丐。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理想,在很多时候还非常的残酷。
活着,并且跟家人一起享受生活,比什么都好。
最真实的,最值得珍惜的永远都是身边的亲人。
正是如此,在过完春节之后,戈武专门叮嘱苏青平,把欠的人情还了。
随后,苏青平想办法凑到五百万欧元,通过安全渠道汇给已经逃到阿根廷,还隐姓埋名的沃尔夫。
按戈武的意思,把钱给了沃尔夫,这件事情就算完结了。
虽然还有很多的善后工作没有做,比如说安顿马斯哈多夫的女儿,以及处理他留下来的那些能够追查的无记名债券,但是处理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而且用不着戈武费心,苏青平他们会去处理。至于桑奇袭击法兰克福交易中心与慕尼黑金融数据中心获取的赃款,戈武也无能为力。
用苏青平的话来说,如果桑奇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那几百亿欧元的赃款在事发之后就被转走了。追查的难度极大,别说是他们几个,哪怕让军情局调动资源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线索。只不过,也不是没法追查,只是需要足够的耐心。这就是,不管拿着那些钱的人是谁,最终都会拿出来使用,毕竟金钱是等价工具,不花出来就没有任何价值。几百亿欧元来历不明的资金突然冒出来,不管在哪里,必然会引起相关部门关注,也肯定会对国际金融市场产生冲击。
其实,在现代的金融监管体系下,根本不可能在不引起关注的情况下妥善处理几百亿欧元的资金。
何况,这些赃款跟恐怖袭击有关,德国的情报安全机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是如此,只要耐心的等待,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约在半个月之前,苏青平收到一封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寄来的“感谢信”,而寄信人就是沃尔夫。
确实是感谢信,沃尔夫对苏青平兑现承诺感激不尽。
此外,不止在言语上感谢苏青平,还提供了实质的帮助。他用过去跟苏青平联络用
的暗语在感谢信里面提供了一个网络邮箱,里面有一份只读文件。沃尔夫在文件里提到,他在近期获得了一条或许跟法兰克福恐怖袭击有关的线索。只是不方便通过邮件,或者其他方式告诉苏青平。如果苏青平还在追查真相,就在约定的时间,去他选择的地点碰头。这个地方就是阿根廷的伊瓜苏国家公园,约定的时间也就是这几天。虽然沃尔夫没在邮件中提到结头的方式,但是按惯例,戈武他们在入住酒店之后,沃尔夫会主动跟他们联系。至于在什么时候碰头,甚至要不要碰头,得由沃尔夫决定。毕竟情报在沃尔夫的手里,也只能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其实,苏青平并不觉得沃尔夫真的掌握了有价值的线索,而且沃尔夫确实提到,他找到的线索“有可能”跟德国遭受的恐怖袭击有关,没有给出肯定的说法,也才没有让苏青平他们一定要去阿根廷。陈伊万与李约翰也是这么认为,沃尔夫真掌握了重要线索,而且肯告诉他们,就会直接发消息,而不是通过暗示引诱他们。只不过,戈武却认为,沃尔夫没有理由暗算他们。
为了保险起见,戈武还让陈伊万花了几天时间,在网上查找相关信息,准确说是跟阿根廷有关的热点消息。
确认不是陷阱之后,戈武才做出决定。
苏青平知道反对没有用,也就把此行当成旅游,还明确提到,如果沃尔夫提供的线索没多大价值,他们就顺道在阿根廷与巴西等南美国家旅游。苏青平跟陈伊万还提前规划好旅游路线,在游玩了伊瓜苏大瀑布之后就南下去火地岛,驾船穿过麦哲伦海峡,到了太平洋之后再从智利上岸,然后翻过安第斯山脉进入巴西,去圣保罗与里约热内卢游玩之后北上前往亚马逊雨林。
这一躺跑下来,怎么说都需要几个月。
用苏青平的话来说,难得有这么清闲,等今后安定下来,特别是在忙起来之后,就算有心情,也没有时间游玩。至于旅游的经费,根本就不是问题。只要戈武肯陪同,苏青平愿意承担全部旅游开支。用李约翰的话说,苏青平是大富婆,她的资产比其他三个男人加起来还要多,哪怕包养他们三个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也就是一趟旅游,他们三个男人的存款也足够了。
其实,戈武没想过一定能够获得有价值的线索,而是觉得迟早都要离开意大利,还不如趁此机会到处逛逛。关键是,随着德国恐怖袭击的风波渐渐平息下去,哪怕暂时不用为生活来源犯愁,那也要找事情做。按照戈武的意思,欧洲肯定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尤其是那些西欧国家。至于北美洲,不在戈武的考虑之中,而且苏青平也不愿意回去,毕竟她是从美国逃出来的。更重要的是,除了欧洲与北美,有哪个地方能容得下他们,或者说为他们提供必要的活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