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戈武下车,陈伊万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路边的绿化带走了几步。戈武也没有多说,加快步伐跟过去。虽然陈伊万还没说明情况,但是看他的表情,肯定遇到了麻烦,要不然不会让陆勇添停车。
“我检查过了,那东西是一个以脉冲方式发射无线电信号的跟踪定位装置。”
戈武锁紧眉头,顺手就掏出香烟。之前在车上,陈伊万在对桑奇进行检查,他一直忍着没有抽烟。
离开事发现场之后,戈武让陈伊万使用专门的探测设备,在桑奇全身上下仔细的搜查了一遍。按照CIA的规矩,像桑奇这种要犯,还是从秘密监狱逃脱,又临时关押在境外的安全屋里,肯定会植入某种跟踪定位设备。通常是一个胶囊大小的无线电发射装置,而且一般是植入手臂。到不是更加方便,而是手臂受到的遮挡较少,能更好的发出无线电信号。要不然就在臀部,要犯自己看不到,因此就算是侥幸逃脱,也很难在不造成严重创伤的情况下自行把跟踪装置取出来。这种小型装置一般用电池供电,持续工作时间不太长,最多只有几十个小时。只不过,真要遭到CIA的追捕,别说几十个小时,恐怕几个小时都坚持不了。像桑奇这种要犯,很快就会转移到安全地点,不会长时间的关押在临时地点,对跟踪定位装置的持续工作时间没有多高的要求。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在桑奇的左侧胳膊,以及臀部靠近后腰处,各植入了一个无线电跟踪定位装置。
有趣的是,这两个无线电跟踪定位装置有联网功能,通过蓝牙系统来交换数据,还同步发送数据。按照陈伊万判断,联网同步发送数据的目的,其实是防止桑奇断臂求生,毕竟蓝牙网络的工作距离很短,通常不超过十米。如果两个无线电跟踪定位装置没有同步,就表明桑奇已经逃脱。
不过,这不是全部。
在检查的时候,陈伊万多了一个心眼,不但仔细检查了四肢,还做了全身扫描,准确说是监控无线电活动。
其实,也就是通过全身扫描,才发现了植入后腰的定位装置。
只是,在取出这个定位装置之后,陈伊万又进行了一次全身扫描。在当时,戈武与陆勇添都觉得他是多此一举,而陈伊万则坚持己见。用他的话说,只要桑奇身上还有异常的无线电信号源,那就谈不上安全。桑奇这种极端的危险人物,别说是两个,就算是再植入几个无线电跟踪定位装置,也不是什么怪事。事实上,在保护与监控重要人员的时候,情报安全机构还会使用更隐秘,更加稳妥的跟踪定位手段。比如说,同位素定位装置。这种装置是通过放射性同位素确定位置,由同位素衰变产生的射线具有很强的穿透性,即便是隔着墙壁或者钢板都能够探测到,而且专业探测装置对射线非常敏感,在几百米之外
都能够发现,使得携带者无处躲藏。
不过,这种“高级”装置通常是用来保护政要,尤其是在出国访问的时候,确保能够实时掌握政要的行踪。关键是,同位素衰变产生的射线本身对人体有害,如果只是短时间携带还没有什么大问题,而长时间使用肯定会产生严重后果。也正是如此,才在政要出国访问的时候使用。
用在囚犯身上,反而不是很常见。主要是,囚犯很有可能在接受审讯,或者遭受拷问的时候拼命挣扎,也就有可能导致装置破损。放射性同位素在人体内扩散后,犯人在几天之内就会病亡。
当然,罪大恶极的死囚例外。
至于桑奇算不算得上是罪大恶极,就不好说了。
在桑奇的身上,有一个十分微弱的信号源,还是按照一定的频率间歇出现。
要说的话,也是运气好。
在完成第一次检查之后,陈伊万把无线电探测设备放在桑奇身边,没有收起来。几分钟之后,探测设备发出了警报,也才引起了陈伊万的注意。又做了一次检查,陈伊万确认在桑奇体内还有一个无线电定位装置。
因为无法排除同位素定位装置的可能,所以陈伊万在检查的时候格外小心,也花了一些时间。
“那东西,应该是靠生物能,把体热转化成为电能,或者直接利用人体微电流,内部有一个微型电容,依靠电容脉冲放电来激发发射装置,从而间歇性的发出无线电信号。生物能并不稳定,电容充电的时间有长有短,两次发送的间隔时间有一定的偏差,只不过通常在三分钟左右。因为不是持续向外发送无线电信号,而且没一次的发射时间都很短,通常就几十毫秒,最多就一百毫秒,就像是闪电,灵敏度不够高的探测装置根本发现不了,所以该装置的隐蔽性极强。”
“我们被发现了吗?”戈武直接问了出来。
“这还不至于。”陈伊万摇了摇头,又说道:“脉冲装置很小,发出的信号十分微弱,工作距离最多只有几百米,而且我在发现信号源之后用保温毯把他裹了起来。那东西外表面有一层锡箔,能够屏蔽电磁波。”
“能取出来吗?”
“问题就在这。”陈伊万叹了口气,才说道:“脉冲装置在他胸口,而且从探测到的信号强度来看,埋藏得很深,很有可能在心脏附近。搞不好还是通过动脉,或者静脉植入到他的体内。我不是外科医生,也没有配套设备。就算是专业的心外科医生,也需要在大型医院的手术室里,用专门的设备才能做这类手术。很明显,我们不可能把他送去医院,更别说找专业外科医生给他做手术。”
“能否用其他方法破坏那个装置?”说这话的是陆勇添,他在走过来的时候也顺手点上香烟。
显然,他也憋坏了。
到不是烟瘾大,而是之前在安全屋的那场战斗,消耗了太多精力,在危险过
去后很容易感到疲惫。
安全屋的内部构造并不复杂,室内战斗还是特种部队日常训练的主要战术科目。更重要的是,里面的行动人员与情报人员都在关注来自外面的威胁,尤其是那两挺一直在朝着安全屋开火扫射的机枪,没有想到敌人已经进入安全屋。也正是如此,在电力瘫痪之后,安全屋里的行动人员与情报人员顿时就手忙脚乱,半天都没有组织起来。真正让戈武与陆勇添没有想到的是,守卫安全屋的那些家伙竟然有必死决心。其他的不说,看守桑奇的那名情报官员真正做到视死如归。在戈武与陆勇添攻入关押桑奇的房间时,看守桑奇的情报官员在被击毙之前,启动了安全屋的自毁系统。在安全屋的地下室内,有一个用橡皮制做的用来储存天然气的气囊,里面有差不多一百立方米的天然气。在一个不锈钢罐子里,还储存了足够发电机运行四十八小时的柴油,差不多有五百升。在定时炸弹引爆之后,天然气与柴油引发的大火能够烧毁一切物件。
以当时的情况,再多耽搁半分钟,戈武与陆勇添就会被烧成灰烬。
其实,也多亏那名情报官员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在戈武与陆勇添杀进去的时候,他把俩人当成了从外地调来的行动人员,吩咐两人立即带桑奇离开,还提到他已经启动了安全屋的自毁装置。要不然,在击毙情报官员之后,戈武与陆勇添肯定会花点时间仔细搜查,不会立即带桑奇从安全屋出来。很明显,那些全副武装的行动人员是CIA的外围成员,大部分都是私人安保公司的雇佣兵,专门替CIA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正是如此,看守桑奇的情报官员才不认识他们。说起来,也不是情报官员犯了低级错误,而是必然的结果。毕竟这么多从来没有见过,相互都不认识的人聚集在一起,又遭到突然袭击,局面肯定会变得混乱,认错人也就在所难免。
当然,最终的结果没有差到哪去。
陆勇添在走过来的时候,还把带来的矿泉水递给了戈武。
“理论上,高压电流能破坏脉冲装置,把电容烧穿,急救用的除颤器就行,也可以使用发动机点火装置产生的高压电流。只是风险非常大,桑奇现在的身体状况,未必受得住。如果是在身体其他部位还好说,在胸口,而且就在心脏的旁边,车上没有用于心肺复苏的急救设备……”
“要是无法取出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戈武干脆的问了出来。
“运气不够好,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毕竟在安全屋遭到袭击后,CIA肯定会让附近的情报人员赶来,搞不好还会向联邦安全局求援。这是在柏林,只要联邦安全局介入,我们肯定是插翅难飞。”
“这么说,现在就得干掉他。”陆勇添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戈武。
他也只是说说,要不要干掉桑
奇,以及在什么时候干掉桑奇,得由戈武做决定,而且最后动手的也是戈武。
戈武没有吭声,因为按照原先的安排,冒险去CIA的安全屋就是为了审讯桑奇,而不是报仇泄愤。真要桑奇死,就没有必要去袭击安全屋,毕竟CIA也不会让桑奇活下来,派职业杀手来德国就是为了除掉他。
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桑奇弄出来,却要处决他?
可惜与不可惜,还不算什么。
关键还有,桑奇是查清楚真相的关键人物,就算要他死,也要先从他的嘴里挖出发动袭击的真相。
绝不能让他把真相带进坟墓!
当然,这也意味着,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那么,值得吗?
戈武确实有些犹豫,或者说举棋不定。如果只涉及个人安危,他不会迟疑,可是现在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危,就容不得意气用事了。毕竟大家好不容易才坚持过来,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必然会前功尽弃。
“只不过,我或许能够为你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听陈伊万这么一说,戈武立即朝他看过去。
“虽然不知道无线电装置的工作原理,但是按照通常的做法,肯定要利用现成的通信网络来扩大通信距离,毕竟这种小型装置的发射功率都非常低,传输距离最多几百米,甚至只有几十米。如果在城市里面,就是利用无处不在的手机基站。在对应的工作频段内,工作模式也匹配,手机基站能收与转发任何装置发送的无线电信号,只不过通信公司的后端设备未必会处理这些信号。通信公式的中转机有过滤功能,会自动把无法识别的信号当成干扰杂波给过滤掉。”
“说重点。”陆勇添提醒了一句。
喜欢啰嗦是陈伊万的老毛病,让他说开了,能唠叨几个小时。
“桑奇身上的那个无线电装置工作在2G频段,我甚至怀疑,使用的就是手机上的微型贴片天线。”
这不就得了吗?
一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事情,陈伊万却说了那么多,而且戈武与陆勇添明显对他说的那些技术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
陆勇添很无语,戈武忍不住苦笑起来。
其实,也没必要责备陈伊万,毕竟这是陈伊万唯一能表现的机会。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陈伊万也看了出来,他要是再说废话,搞不好会被陆勇添揍一顿。“这种系统通常都是自动运行,只需要找到后门在电信公司的后端系统里面植入一个黑客程序,就能自动跟踪监视那些被排除掉的干扰信号,至少能够知道这些信号是来自哪里,准确说是由哪个基站发送,从而确定信号的大致位置。只需要把信号出现的地点联系起来,就能够描绘出信号的运动轨迹,结合信号出现的时间,还能通过运动速度判断出载体。”
“然后呢?”戈武比陆勇添更有耐心,只不过也不是能一直忍耐。
“如果我是CIA的技术
人员,现在已经在着手调查信号源的运动规律,并且从移动速度判断信号源在一台高速行驶的车辆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伪造一个信号源,装在其他快速移动的平台上面,并且模仿车辆的行驶方式,比如说沿着高速公路行进,把CIA的人带到其他方向上去。”
“你是说,使用无人机。”陆勇添立即明白了陈伊万的意思。
陆勇添说出来之后,陈伊万点了点头,又说道:“我们可以把几架无人机全部用上,朝不同方向飞行,进而增加追踪的难度。关键是,为了保证能一举成功,CIA肯定会派出足够多的行动小队,并且在所有小队部署到位之后,再采取行动。要保证同时采取行动,肯定要花很多时间做前期部署。只要巧妙的利用那些诱饵,就能给CIA制造麻烦,从而争取到一些时间。”
“我们只需要几个小时。”戈武说了一句。
“没有那么久。”
“为什么?”陆勇添显然被搞糊涂了。
“小型无人机模仿汽车,以每小时上百公里的速度沿着高速公路飞行,续航时间最多就只有半个小时。”
“这……”
“等到无人机坠落之后,CIA的人就知道真正的信号源在哪里了。”
听陈伊万这么一说,陆勇添就明白了过来。虽然能通过降低飞行速度,获得更长的飞行时间,但是也要同步降低车辆的行驶速度,跟无人机的飞行速度匹配。问题是,在德国的高速公路上,龟速行驶的车辆非常少见,肯定会引起注意。更重要的是,在德国境内滞留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可能暴露,走高速公路南下前往捷克,再去匈牙利或者斯洛伐克是摆脱追踪的最佳选择。
按戈武的判断,如果没在二十四小时,甚至十六个小时之内离开德国,被德国联邦安全局抓住的概率要提高几个数量级。主要是,情报安全单位需要花一些时间搜集线索,然后还要进行甄别与分析,在做出判断之后才会做出部署,并且给行动单位安排任务。只要情报安全机构洒下了天罗地网,尤其是在加强边境巡逻与监控进出口岸之后,要想逃出去,那就难如登天了。
其实,类似的缉捕行动都有一个“黄金时间窗口”。只要能赶在“黄金时间窗口”关闭之前逃出缉捕范围,逃脱的概率就非常大。要是没抓住机会快速逃离,后面就算做出更多的努力也未必能逃脱。
“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戈武也没纠结,毕竟能够争取到半个小时,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我跟陆勇添单独驾驶一辆车,在路上审讯桑奇。你跟苏青平他们驾乘其他车辆,与我们分开行动。等到审讯了桑奇之后,我们再会和。别忘了,在无人机耗光电能之前发消息提醒我们。”
“有这个必要?”陈伊万觉得不需要分开行动,而且这是在耽搁时间。
“你保证无人机能高速飞行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