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小事，反正最后是算入投资利润，在年度报表里面才看得到。用苏青平的话说，投资回报本身就有高有低，VIP级别的客户一般不会斤斤计较，只要总回报在预期范围之内就行了。

利用陈伊万提供的相关信息，他已经找到娜娜，而且把娜娜控制起来。

当然，他没有为难娜娜，也没有动粗。只是按照苏青平吩咐，架设好了摄像机，做好直播的准备。

在这六个小时里面，陈伊万也查到了很多相关信息。

不过，重要的只有一条。

“我们都知道，马斯哈多夫一直通过私人信托基金为娜娜提供生活费，确保女儿在德国的生活学习能衣食无忧。很明显，马斯哈多夫的钱来得并不干净，肯定受到了监控，也肯定能够追查。可是在‘圣城袭击事件’之后，私人信托基金仍然在给娜娜的账户汇款，并没有发生变化。”

戈武与陆勇添顿时眉头紧锁，不过没有打断陈伊万。

“这些还不算奇怪，更离奇的是，就在‘圣城袭击事件’结束后的第五天，也就是马斯哈多夫‘坠机’后的第三天，有人匿名向那家私人信托基金汇入了三千万欧元，把娜娜的分期理偿服务延长四十年。说得直接点，她在六十岁之前每个月都能领到生活费，哪怕算不上丰厚，也肯定衣食无忧。”

这下，戈武与陆勇添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毫无疑问，后面这笔巨款肯定来自马斯哈多夫，至少都跟他有管。问题是，他当时已经落网，所以肯定不是由他本人给信托基金汇款。这也等于说，马斯哈多夫至少还有一个心腹手下逍遥法外，在事后按照马斯哈多夫的吩咐给娜娜的信托资金账户汇款。关键是，汇款的时间表明，马斯哈多夫并没有保密的意思。说的直接点，这个时间点，感情就是要让外界知道娜娜的存在。

不过，还不止这些。

陈伊万能查到这笔巨款，CIA肯定能查到。按理说，在查明款项跟马斯哈多夫的关系之后就应该查封，至少是冻结账户，毕竟这些是赃款。即便CIA没有执法权，因为涉及到资助极端组织，也肯定应该妥善处理。更何况，德国还是美国的盟国，在打击极端组织的行动上持相同的立场。根本不需要执法机构出面，CIA在发出照会之后，德国安全机构会立即查封基金账户。

“关键是，CIA为什么没有出面查封或者冻结娜娜在信托基金的账户？”苏青平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马斯哈多夫肯定是早有准备，才会把巨款交给心腹手下保管，并且叮嘱了心腹手下，也早就做好规划。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间点给娜娜汇款，而不是等到事态平息之后？”

陈伊万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他也有这些疑问。

“到底为什么，去问他就知道了。”戈武也没纠结，他跟陆勇添已经吃完午饭，可

以去审讯马斯哈多夫了。

准确的说，其实是询问。

虽然戈武与陆勇添做了准备，不但让苏青平找人控制了娜娜，还准备了一套审讯使用的工具，甚至包括平常很少用到的致幻药物，但是去把马斯哈多夫弄醒之后，戈武就知道做的准备工作都是白费功夫。马斯哈多夫能忍受CIA的折磨，没有向CIA屈服，不等于会跟戈武死扛到底。

道理也很简单，CIA顾忌的，戈武未必当回事。

CIA会因为有所估计不敢对马斯哈多夫下狠手，戈武却没有。为了救出赵诗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至少，马斯哈多夫会这么想。

睁开眼睛看到戈武，马斯哈多夫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笑了起来。

显然，他已经认出戈武。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在这半年里，戈武除晒得更黑之外，相貌体型都没有变化，仍然是半年前的样子。

戈武朝陆勇添摆了摆手，让陆勇添去外面等着。

陆勇添有点不放心，不过也没有多说，就算他留下也是由戈武审讯马斯哈多夫，而且戈武更擅长审讯。

在陆勇添出去之后，戈武才拖了一把椅子过去，坐到了马斯哈多夫的对面。

“我知道，肯定有人把我救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你。”马斯哈多夫说的是英语，只是有明显的俄罗斯口音。

“这个世界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戈武掏出香烟，一次点上了两根，然后把一根塞到马斯哈多夫的嘴里。主要是，马斯哈多夫的手脚被捆住，没办法拿烟，不过用嘴巴叼着也行。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主谋吧？”

“你到底是不是‘圣城袭击事件’的主谋，根本不重要。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还活着，或者说CIA为什么没杀你灭口。”戈武没有直奔主题，毕竟让马斯哈多夫知道要用他去交换赵诗棋，肯定会讨价还价。在此之前搞清楚CIA关押马斯哈多夫的原因，才有更大的把握让他合作。

“你既然找到了我，还把我救了出来，肯定知道我跟CIA的关系。”马斯哈多夫抽了几口烟，然后吐掉了烟头，他在趁这个机会观察戈武。“我能活到现在，并不是因为给CIA卖命几十年，知道的秘密太多。毕竟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是把秘密带入地狱。只可惜，人受到贪婪左右，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就好比，我在十多年之前为了贪婪，才成了CIA的代言人，说是走狗更合适一些。CIA的情报官员并非圣人，甚至比我更贪婪。他们没杀我，还把我关了起来，折磨我、拷打我，同样是受到贪婪驱使。用你们的话该怎么说？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说到这里，马斯哈多夫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戈武一番。

戈武不动声色，等马斯哈多夫说下去。

“在过去十几年里，CIA高层一直通过我贪污秘密行

动经费。简单说，CIA每年都能获得一大笔，少的时候都有几十亿美元，多的时候有上百亿美元的秘密行动经费，其中一部分就用来资助世界各地的反政府与极端组织。只不过，并不是所有钱都能够到我手上，准确说只是由我经手。”

“漂没？”

“差不多，只是更复杂一些。这些钱通过各种渠道转入一个由我控制，受到CIA监管的秘密账户。我在支取使用的时候，需要提供一份详细的开支报表，并且由CIA审查，只不过通常都能获得批准。钱到了我的手里，就由我决定怎么使用。其中一部分，肯定得拿来购买武器装备，支付人员开支与收买内应。可是更多的，都是通过秘密渠道汇入CIA高层指定的私人账户。”

竟然这么直接！

戈武也很惊讶，不过没表现出来，毕竟以他的了解，CIA高层还做过更加离谱，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

“过去十几年，用这种方式转出去的资金，至少都有二十亿美元，大约占到我经手的秘密行动经费的三分之一。只不过，那些家伙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利用汇款时的便利，私下调查了其中部分秘密账户，还弄到了这些账户的密码。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CIA高层的脑袋都很简单，大概不相信有人敢窃取他们的账户，使用的密码都很容易想到。有点是自己的结婚纪念日，有的是子女生日，还有几个使用自己的生日。也正是如此，我才顺利的试出了那些账户的密码。”

这下，戈武都无言以对。

当然，就像马斯哈多夫说的，CIA的高层肯定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敢去动他们的私人账户。只不过，贪婪之辈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毕竟稍微聪明点的人，就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贪污公款，更加不会将把柄交到一个极端分子手里。在现实当中，聪明人的人也不乏通过合法渠道牟利的能力。

“在行动开始之后，尤其是在找到那枚失窃的核弹之后，我就知道是在劫难逃，即便是最理想的结果，到最后也是替CIA背黑锅。也正是如此，我才对这些账户下手，转走了里面的钱。”

“有多少？”

“超过了六亿美元。”

戈武眉头紧索，说道：“你觉得用这个办法，就能够保护自己？”

“我要保护的不是自己。”马斯哈多夫笑了笑，又说道：“你既然抓住了我，就肯定知道我有一个女儿，在德国上学。CIA对付我，就肯定会用她要挟我。你也是一样，或许你已经派人控制了她。”

戈武没有接话，其实在马斯哈多夫侃侃而谈的时候，戈武就已经想到，马斯哈多夫猜到他派人控制了娜娜。

“我去黑了那笔钱，不是要保护娜娜，而是要给CIA高层一个让我活下去，并且来审讯我的理由。要不然，我现在要么被关在西伯利亚的秘密监狱里面，

要么就随同那架运输机烧成了灰烬。不管是哪种结果，CIA高层都不会放过娜娜，哪怕不会干掉她，也会冻结与查封我为她开办的信托基金账户。那是上千万美元，而以我对CIA高层的了解。为了能够顺利拿到这笔钱，也为了消除后顾之忧，肯定会干掉娜娜。毕竟只要娜娜还活着，就会去查找账户被冻结的原因。”

“你还考虑得周全。”

“我不怕死亡，也不怕遭受折磨，可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娜娜。”马斯哈多夫长出一口气，接着开始的话题说道：“在问出这六亿美元的下落前，CIA的高层不会杀我，而且会用娜娜要挟我，也不会杀她。”

“你这么做等于把她推进了火坑。”

“如果只做了这些，那确实如此。”

听马斯哈多夫这么一说，戈武立即就锁紧眉头。

“为了证明我掌握着那笔钱，在几天之后，往娜娜的信托基金汇入三千万欧元，把分期理偿时间延长了四十年，一直到她六十岁。只不过，此举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告诉CIA高层官员，我有一个绝对忠诚的心腹手下，我的钱都由那名手下掌握，因此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那笔钱。”

“这些是你故意设计的？”

“只不过，这肯定不够。在遭受拷问之后，我告诉审问我的那名高级情报官员。我把过去十多年，CIA秘密提供资助的证据，还有帮助CIA高层贪污的证据全都保留下来，同样由心腹手下保管。为了给CIA高层一点希望，我明确提到，转走的六亿美元现金全都用来购买了无记名债券。虽然是在黑市进行的交易，需要支付高达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但是债券总价值依然高达五亿美元。最重要的是，这些债券是没办法追查的，随时随地都能拿去兑换成现金。”

“因为相信了你说的这些话，所以才没有杀你？”

“不不不，我开始说过，我根本就不怕死，还希望得到解脱。我做的这些安排，其实是为了保护娜娜。”

这下，戈武明白了过来。

那些由心腹手下保存的秘密证据保护的是娜娜，简单说，只要娜娜遭遇了不测，心腹手下就会向媒体公布那些证据，或者是直接放到网上。这绝对是天大的丑闻，而且CIA高层官员肯定会倒霉。

关键就是，他的心腹手下没办法确认他的死活，只能在暗中盯着娜娜。

必须得说，马斯哈多夫确实非常聪明，还很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也无法做出如此精妙的安排。

“知道我为什么会告诉你吗？”马斯哈多夫叹了一口气，才说道：“那些秘密可以用来要挟CIA，对你却没用。事实上，如果你认为能用这种方式打击CIA，给CIA制造麻烦，就肯定不会放过娜娜。”

“你认为我是那种卑鄙小人？”

“谁说得准呢？”马斯哈多夫说着就苦笑了起来。“关键是

，那些都是我编出来的。所谓的证据，还有那个忠心不二的心腹手下，根本不存在。汇入娜娜基金账户的资金，其实是在计算机上设定好，在软件控制下延时进行的操作。为了避免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我弄了一套自毁装置。在完成汇款操作之后，自毁系统就启动，把计算机与放置计算机的房屋烧成灰烬，也烧掉了所有的线索。CIA就算找到了那个地方，也会认为是我的心腹手下为毁灭线索放的火，没办法证实我说的那些是谎言。关键是，汇款是没办法否认的事实，才不得不相信我说的那些。”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觉得，在老实交代之后，我就会高抬贵手？”

“你不是为钱来的，在我说这些之前，你肯定不知道有那笔巨款。因为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冒险把我弄出来了。你也不是来找我报仇，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私仇，何况你到现在都没干掉我。这么说，就只有一种可能。你遇到了一个需要我才能够解决的麻烦，所以我们之间存在合作的基础。”见到戈武没有接话，马斯哈多夫又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确保娜娜的安全。只要你能够做到，我就任由你摆布。要不然，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不要指望让我跟你合作。毕竟不管有没有交代，娜娜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我为什么要让你得逞？我能够在CIA的秘密监狱忍受长达半年的拷打与折磨，所以你得想明白，你的那些手段能不能让我屈服。”

“这么说，让我把你就出来的人，并不是你的心腹手下。”

马斯哈多夫明显愣住了，一下没搞明白戈武的意思。毕竟他之前已经说了，心腹手下是他编造出来的。

“如果你没有撒谎，我会考虑答应你提的要求。只不过，你也要知道，如果你说的不是事实，哪怕其中只有半句是谎言，那么就算上帝降临都保护不了你的女儿。到时候哪怕只是为了复仇，我也会让她尝尽人世间的痛苦，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后悔有你这样的父亲。”

“复仇？”马斯哈多夫明显没又搞明白戈武的意思。“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跟你没有私仇，半年之前的袭击事件，我也只是CIA手里的工具。你觉得，如果我们有私仇，我会跟你协商吗？”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去把你救出来？”

在戈武说出这句话之后，马斯哈多夫立即就锁紧了眉头。很明显，戈武不是冲着他藏匿的赃款或者掌握的证据来的。在开始，他自己都说，戈武不是那种为了钱卖命的人。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别说不存在，哪怕真的有，也是谁碰谁完蛋的放射性物质。戈武又不蠢，绝不会自取灭亡。

戈武也没多说，起身离开了关押马斯哈多夫的房间。

他已经获得想要的信息，至于要不要跟马斯哈多夫合作，那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