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九十九章剖心
真不好看。
傅恒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的是当年他曾经撕破,后来又一页页黏回去的棋谱。
二十多年了,中间又曾经被毁过一次,棋谱很破旧,和这个书房很不搭。可是就像傅恒的心一样,也和他的外表同样的不搭。
他已经回来很久了,很正常的更衣,很正常的理事,很正常的用膳,和以往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就像是一只牵线木偶,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里。
他的心思挂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另一个他不应该挂的人的身上。
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什么呢?他应该去关心十阿哥在宫中的境况,关心后宫的权利分化,关心一下兰公主的婚事对富察家的影响,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可是他的做不到。
一张脸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真不好看,他想。
皇后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他喜欢这个女人,哪怕这份喜欢并不纯粹。可是从始至终他都以为他喜欢她,是因为她的美丽,她的聪慧,她的实力,以及他的愧疚。所以他选择了皇后,选择了十阿哥。
可是今天的皇后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
傅恒见过女人哭,姐姐哭,棠儿哭,后妃们哭,一个个的都是梨花带雨,妆容不变。他以为所有的贵族女人哭起来都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哪怕是最悲哀的时候也是美丽的。
可是刚才的皇后呢?涕泣满面,血泪沾襟,妆容都糊成了一片,真丑。一点都没有满洲第一美人的风采,和普通的女人没有区别。
他站在乾隆的身边,看着曾经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狼狈的跪在地上,没有自尊,没有骄傲的趴在乾隆的脚下,祈求乾隆让她去照顾她那个一只脚已经跨进鬼门关的儿子。她的脆弱无助,乾隆的冷漠无情,傅恒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就知道,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女人,后来,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小心地,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慢慢的了解,慢慢的熟悉,越来越觉得她深不可测的同时,也越来越欣赏她。他以为他已经够了解她了,却不想仍然不够。
傅恒以为他会失望的,他喜欢的女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管在什么时候她应该都是骄傲的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的众人。他觉得心中有一个幻影消失了,破碎了,然而那些碎片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傅恒的心生疼……
傅恒的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疼痛刺激着他是如此的清醒,想要欺瞒自己都做不到。
他是个聪明人,他想要欺瞒自己什么,他心知肚明。
完全没有任何仪态的靠在了椅子上,双手盖住了脸面,许久之后,方放了下来,他又是那个保和殿大学士,一等忠勇公傅恒了,只有手中的潮湿暗示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这一晚,乾隆歇在了忻嫔的住处。
忻嫔,就是新月。她十七年进宫,十八年才得了诏封,到了今年的闰四月才成了名正言顺的忻嫔。两年多的时间足够让新月认识到她那所谓凄美的爱情背后隐藏的是什么。身份,地位,荣耀,以前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视之为“粪土”的东西,在后宫中却是那样的重要,重要到,如果没有那些“粪土”,乾隆会更快的将她忘掉。
她不想争,不愿意争,却不得不争。
新月是娇柔的,是被端王府的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得到的爱是父母对于子女溺爱,是兄弟们对于姐妹的宠爱,是仆从们对于主子的敬爱,却唯独没有男人对于女人的情爱。
对于乾隆来说,不在身边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比如当时还姓着爱新觉罗的新月,比如早早故去的孝贤皇后。但是如今得到了,乾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再去像当年那样费上大把大把的时间去讨好新月。他偏好新月这一类型的女人不假,只是女人于他来说,终究是调剂而已。一时兴起,可以逗弄逗弄。若是时间久了,缺点放大,乾隆的心思终究还是会淡下去,不管是谁。
新月最开始打动乾隆的是她那晶莹的泪水和折柳一般的身姿,而如今,乾隆最不耐烦的依旧是她无时无刻不是泪蒙蒙的双眼和毫无规矩的作风。毕竟新月如今已经是忻嫔了,她的一举一动同时也代表着乾隆的脸面。
新月如今虽说已经是一宫主位,但是她并没有搬离永和宫。反正婉嫔是个安省的,两个人在一个宫殿里倒也没什么大碍。
永璂毕竟是乾隆的儿子,感情总归是有一点的。孝贤的永琏是因为伤寒去的,忻嫔的弟弟克善又何尝不是呢,那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走的。乾隆一时伤感,从长春宫出来后,便径自去了新月那边。
新月自然是极开心的,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乾隆了。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小格格,论起讨好男人,哪里比得上那些从小就调|教,又在宫里浸润了多年的后妃。不过数月,身上的恩宠就被分了大半。她又是个不懂得阴私的,被人隐隐的排斥在外,亦没有好法子可想。便是银钱,也因为放弃了端王府的名号,而手头拮据。这忻嫔的日子可着实是难熬。
“皇上……”新月的眼睛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湿漉漉的,再加上因为过分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的声音,让乾隆也是心头一酥。
“起来吧。”乾隆亲自扶起新月,相隔极近的距离让乾隆看见了新月眼中满溢的情意,那点子厌烦此刻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当初情深意浓时的甜美。
新月是不怎么瞧得上规矩,可她想做乾隆名正言顺的女人,就得过了对她没有半丝儿好感的太后那关。乾隆是孝子,怎么样都不可能为了她堂而皇之的和太后做对,况且,新月可一向都是善解人意的。
“在做什么?”乾隆一边往进走,一边问道。
新月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答道,“奴才在为十二阿哥祈福。”
乾隆步子一顿,却接着往前走,“祈福?”
“是。”新月有些感伤,“承乾宫那么大的动静,奴才自然也是听见的。”
乾隆望着新月的目光更是柔和,“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进了内殿,果然瞧见床铺什么的都没有动过,乾隆更满意了,将新月拥入怀中,低声道,“怨朕么?”
“皇上?”新月迷惑的抬起头,望着乾隆。
从那双澄澈的双眼里,乾隆看不见任何的虚假,“在这后宫,你受了不少委屈。”
新月感动极了,眼泪又流了下来,“不,皇上,奴才没有受过任何的委屈。只要有皇上在,奴才永远都是最幸福的。”
“月牙儿!”乾隆紧紧的搂住了新月柔弱的身子,有些脆弱道,“月牙儿,永璂,他……朕不敢去见他,朕实在是害怕。”
“皇上,月牙儿明白。”新月感同身受,反手同时也重重的抱住了乾隆,“皇上还记得克善么?皇上在月牙儿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来到了月牙儿身边,成了刻在月牙儿心底的天神。”
这一刻,乾隆与新月二人之间所有的隔阂似乎都消失无踪,四目相投,宛如初见。所有遗失已久的热情,心动,喜悦在这一又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粗重的喘息平静下来之后,新月已经很是疲乏了,正是似醒非醒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却突然开口问道,“当日,克善明明已经重病不起,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去照顾他?”
新月有些迷蒙,她实在是困了,咕哝道,“弟弟,那是弟弟……”
乾隆瞧着新月情|欲之后红润的面庞,眼前又浮现出永琏病故时,孝贤苍白的面孔,永琮夭折时,万念俱灰的模样,还有方才的皇后……乾隆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浓重的渴望,他想见见棠儿,那个曾经让他冲动到不顾一切的女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健康的,聪慧的,懂事的福康安。
叹了口气,阖上眼,也沉沉睡去了。
皇后母子被送去的地方是皇室这些年已经不再前去的汤泉行宫,在这严寒的冬日里,也有利于养病。只是十二阿哥病的实在不是时候,腊月底病重,有什么消息,为了避免触霉头,也都被死死的按在下面,不许上传。堂堂大清皇后与嫡皇子在这万家欢乐的时候,就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大多数的人有意的,无意的都忘记了他们,忘记了这欢天喜地的背后还有一对母子在病魔的肆虐下苦苦的求着生存。
腊月二十六是封玺的日子,这一日,乾隆诏傅恒去了乾清宫。
“春和家中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乾隆很是温和的问道。
“回皇上话,尚好。”傅恒冷静的答道,心中盘旋着的却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乾隆褒扬了一句,“若是你姐姐如今还在,瞧见你这幅憔悴的模样,定然是会跟朕抱不平的。”
傅恒心中一动,随即,面上露出了几分惶恐之色,“奴才不敢。只是……奴才只是那日在建福宫……难免……”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之后,傅恒立即跪下,“皇上恕罪!”
乾隆一叹,“春和何罪之有?”
神色之间带了几分之分追忆,“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你姐姐还在的时候,与你最是亲厚。朕与你姐姐刚刚成婚那会儿,夫妻闲话,时常说道你小的时候如何如何。后来有了永琏,你去重华宫,还曾经说过要亲自教他骑射,那个时候你姐姐取笑你,你还很是不平的反驳了几句。往后的永琮,你也是疼他至深。一晃十数年过去,你我君臣二人已经老了,你姐姐竟然也去了那么多年了。”
傅恒声音干涩,“姐姐若是知道皇上如此的惦念她,心中定然也是欢喜的。”
乾隆摇了摇头,唇角却带了一丝苦笑,“春和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也同你说一句实话。这些年,若不是有孝贤的画像在,朕几乎都已经不能在清清楚楚的在心中描摹出她的模样了,她定然是怨朕的。”说着,眼角亦带出了一滴眼泪。
“皇上……”傅恒开口欲言。
乾隆却没有理他,只是接着道,“那日你也在建福宫,永璂,朕的儿子,朕的又一个嫡子。偏偏,偏偏……”一句话没有说完,却已经是哽咽不能言语。
傅恒回避了乾隆的视线,有些艰难地开口,“皇上洪福齐天,十二阿哥定然会吉人天相。”
“那一晚,朕梦见了孝贤,清楚,真实,温暖,就好像她还在朕的身边一样。跟在她身边的还有懂事的永琏和打小就伶俐的永琮。他们就那样陪着朕,好像一直在朕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朕是那么的高兴!可是,天亮了,梦醒了,他们都不在了……”
“皇上节哀……”
“清醒过来的时候,朕突然觉得很冷,爱妻,爱子都离朕而去,惟余朕一人在这世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朕的儿子,永珣不算,永琏伤寒而亡,永琮除夕夭折,如今永璂,永璂又是这般模样,朕实在是……”
乾隆转过身,大步走到傅恒面前,“你是朕最看重的臣子,如今朕在宫中,不得离开一步,你去小汤山,代朕照顾十二阿哥。让他好好的,不要让永琏和永琮的遗憾在永璂的身上重演,你能做到吗?”乾隆看着傅恒,期盼的等着他的答案。
心中想尽了法子都不能去的地方,如今瞬间就铺好了平坦的大路,傅恒亦不知如今心中是何等滋味,百般思绪转瞬而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顶着乾隆的视线,傅恒一字一句道,“奴才遵旨!”
傅恒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惧怕的,在他想明白的自己的心思之后,奉着乾隆的命令去陪在她的身边。这就像是在一个极度干涸的人的面前,放下了一杯毒酒,所有的理智都告诉他不能看,不能碰,不能喝。明明知道的,明明清楚的,可是那只手却完全不听使唤,那样执拗的伸了出去,万劫不复。
那样的心思其实并没有维持多久,走出了乾清宫,离开了紫禁城,在前往小汤山的路上,凌冽的寒风吹打在面上的同时亦在心里燃起了一把大火,将所有的惧意,恐慌,犹豫燃烧的一干二净。
那杯毒酒,他要喝下去!
小汤山行宫是康熙年间皇室贵族们过冬的地方,后来有了圆明园之后,乾隆便下令裁撤了这个地方。如今安置病重的十二阿哥,比不得宫里的条件优厚,也是个能好好养病的地方,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人手有些不足。
云妍静静的坐在永璂的床边,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儿子。脑子里空荡荡的,眼神也是毫无焦距,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傅恒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皇后。只有在看见了她的那一刻,心,终于定了下来。
这次云妍出宫,身边带着的只有紫琼一个。容嬷嬷和青梅都留在宫里照顾永珣了。作为一个额娘,云妍不能放弃永璂陪在他的身边,唯一能做的,只是把身边所有值得信任的人手都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
紫琼家学渊源,心思又细,这些日子以来,在她的帮忙下,永璂的病倒也没有恶化下去,只是也没有丝毫的好转。
“富察大人!”刚刚喂完了药的紫琼转过身就看见傅恒站在屋子的门口,神色不明的看着十二阿哥的方向,紫琼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唤道。
“太医呢?”傅恒没有看她,他的眼神依旧胶着在一个紫琼不敢看,也不敢想的方向。
“太医还在研究方子。”紫琼低下头,低声回道,“十二阿哥的病一直没有好转。”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傅恒摆手示意她退下。
紫琼迟疑了一下,还是端着空空的药碗离开了十二阿哥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面就剩下了云妍与傅恒两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静谧的可以听见傅恒因为赶路至今尚未完全平息下来的喘息,云妍轻轻浅浅的呼吸,还有十二阿哥略显艰难的换气声。
沉默许久,最终打破平静的还是云妍,冰凉的声音如同那一夜一样,冷酷的钻进了傅恒的心里,“怎么,富察大人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不!”傅恒下意识的否认,“我……”
云妍没有听他的解释,“那么,忠勇公大人是来可怜本宫的?”
她终于抬起了头,将视线从躺在**的儿子身上转移到了傅恒的身上,那样哀恸,执拗而不服输的眼神,将傅恒所有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本宫不需要你的可怜,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本宫和十二阿哥能堂堂正正的走出紫禁城,自然也就能堂堂正正的走进紫禁城。”利剑一样的眼光直直的穿透过傅恒早已不成体统的防御,所有的一切在这样的眼光之下都消失无形,只余下傅恒早已压抑不住的感情。
傅恒自嘲的笑出了声,拖着因为着急赶路而略显酸麻的双腿,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到了云妍的面前,与云妍的冰冷完全不同的温柔,“我不是来可怜你的,你也不会可怜。”
云妍没有说话,依旧那样看着傅恒,只有眼睛里的倒影越来越清楚,清楚到傅恒能从那双墨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那样喷薄欲出的情感,早已不再受任何东西控制。
傅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容色沉着,声音坚定,“你不会可怜的,乌拉那拉氏。你还有我,只要有我在,你便不会可怜。”
那样认真的一张脸,说着那样清晰的话,那双炽热的眼睛融化了所有的一切,燃烧掉了支撑着云妍到现在的最后一口气。重生以来,她所有一切的坚强,在他的面前,在这样的承诺面前,在这样的残酷现实面前,土崩瓦解。
云妍的泪水就那样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这是她离开紫禁城之后第一次流泪,没有休息过的双目,在泪水的刺激下甚至有一些细微的疼痛。在泪水滑落腮边的时候,云妍突然反应了过来,狼狈的低下头。她不愿意哭,更不愿意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哭。
傅恒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呼出去的不仅仅是浊气,还有身上一重重的负担。他慢慢的靠近她的身边,半跪下来,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让她缓缓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我的儿子……”
云妍没有意识到傅恒的动作,又或者是意识到了,却不愿意反抗。她紧紧的抓住傅恒的衣裳,低声哽咽着,撕心裂肺的抽泣着,要将两辈子所有的羞辱,痛苦,艰难全部哭出来一样。那样肝肠寸断的痛楚,让傅恒唯一能做的只是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支撑着她所有的一切。
似乎很久,又似乎很短,镶嵌在傅恒怀中纤细的身体平静了下来,感受到怀中人的推拒,傅恒慢慢的放开了手,除了红肿的眼睛和未净的泪痕。平静的神情,让傅恒几乎都无法相信方才那个完全崩溃的女人就是面前她。
从怀中透出一方手帕,傅恒递到了皇后面前,“擦一擦吧。”
“不用!”云妍清冷的拒绝道,“十二阿哥病体未愈,富察大人还是先出去的好。”
傅恒视线下移,伸出手握住了那双柔软冰冷的纤纤素手,将手中的帕子强硬的塞了进去,“记住,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可怜!”
云妍凄然一笑,讥讽的反问道,“有你在?”
“是的,有我在,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可怜!”
重重的承诺,让云妍几乎都要相信了。
云妍狼狈的转开视线,“富察·傅恒,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我知道!”傅恒稳稳的答道,“我是富察·傅恒,我在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让你可怜,你是当朝的皇后,是我的主子。”
云妍无法置信的看着傅恒,然而她什么都看不清。
“记住我的话,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可怜!”傅恒将云妍因为照顾永璂而略显散乱的头发,别在了云妍的耳后,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她一遍,站起身子,离开了房间。
云妍怔忡的握着手中潮湿的帕子,若不是手心传来的真实触感,她一定以为她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更送给昨天来到群里的虫子桑,本来是昨天要发的,但是因为字数的原因,码完之后已经没有时间发文了,所以今天上午发出来。
大家要多多的留言,多多的撒花哟。
小六的一大步,可是我们jq翻天覆地的变化啊,为了这一场表白,你们也不能再继续潜水啊!
咳咳,话说,我这么写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对不住十二?
修改了一下错字,顺便把屏蔽掉的词弄出来了,不是故意伪更啊,主要是这章屏蔽的词汇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