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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邢的格斗技能有限,只是一种逃得活命的本能驱使他动作,拉动小牛的手臂。
小牛的手臂突然就松了开来,顺势下滑,然后离开了老邢的身体。
然后小牛向后一退,手里端了一支手枪,正是老邢的武器。
“不许动!老邢同,老邢,你,你,你投降了敌人?”
“你说什么呢?”老邢装蒜,“你根本就不懂,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转向那持枪对峙的侦缉队员:“不许开枪,这都是误会!”
老邢想的是:“妈的弄巧成拙,偷鸡不成!
现在决不能开枪!几分钟内就要到站的火车,上面可能就有谋划多日要抓捕的大鱼!
我也是用老眼光看人,这小牛,什么时候已经练成了这样的格斗功夫?”
就见小牛脸上愤怒和痛苦交织,大叫一声,转身从馄饨铺后面隔挡的布帘边冲过去!
他冲过去的这几步,边上蹲了好几个人,都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这一种姿势,大凡老百姓都会,原本出自政府侦缉人员的训教。政府侦缉人员,在公开场合事件中,喝令目标之外的人们作出这种姿势,渐成“标准动作”。
老邢喊道:“不要开枪!”
两个侦缉队员立刻醒悟,没有扣下扳机。
老邢几步窜到馄饨摊子后面。
前面不到二十公尺,就是林子。可见处,林子漫出去一片,远处绿色连绵。
眼见天色近晚。追击进去,还不知是什么结果。
更重要的是,不能响枪!
为一个失去了组织联系的赤党分子,放跑了大鱼,要是出了那样的结果,老邢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老邢下令:“立刻集中到车站附近,准备接车!”
小牛狂奔。
奔出树林,在乡间小道上继续向前,使劲向右——他要绕开省城。
遇到村镇,他也绕开。
天亮之时,他已经到了省城西北方向二十多里的江边。
上了一条渔民的船,小牛对船老大说:“大哥,这钱给你,你渡我过江。”
过江之后,小牛接了船老大给的几个饭团和一包鱼干,谢绝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的船老大,继续向前。
他进了山,又继续向更深的山里去。
第四天清晨,小牛在一幢山间的茅草棚外五六十公尺处,从大树后面偷偷观察那茅草棚。
他看见,一个小伙子,十多分钟前,扛了根树干到茅草棚口,放在十几根树干堆成的堆上,又数树干,再看那茅草棚。
小牛估计:“这小伙子,是想把茅草棚子改建成一幢木屋。”
眼见那小伙子进了茅草棚,小牛想等一等,再观察一下周围,没有什么隐藏威胁的话,就过去问这小伙子。
这里已经是深山里。“深山里,就会有咱红军赤卫队出没!”小牛知道这个,这才坚决地跑到了这里。
连自己的入党介绍人都叛变了革命,小牛想着都心寒,“我可绝不能再在城里找地下党了,弄不好就找到叛徒头上!”
山里找到党的游击队,这种办法,要安全得多,也苦得多。
小牛是决心革命到底的人,不怕这苦!
他在大树后,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那小伙子从茅草棚出来。
他从
大树后出来,沿小道向下走。
突地脚下一响,心道“不好!”
正欲抽脚退步,已是不及。
就觉脚脖子上一紧。“呼啦”一声,人已经是头下脚上,悬到了半空中。
小牛心中惊悸,反应过来,“我这是中了套兽的绳套!”
脖子转动,看见自己的右脚被粗棕绳套吊在一棵小树上部。小树柔韧坚实,长而挺拔,微微摇动。
刚才进了茅草棚没出来的小伙子,提了杆鸟枪,从小牛刚才藏身的大树后闪出来,骂道:“你个狗日的小反动派!算计你爷爷?哈哈。老子吃一次亏两次亏,还能总吃亏?妈的,说!你小子从哪里来?到这里来干什么?”
一边说,小伙子一边从腰间挂的小皮口袋里往外掏摸出什么,装进鸟枪口去。
小牛虽被倒吊,已听清了小伙子说话,又看明了小伙子举动。
他迅速判断:“这小伙子不会是敌人。要是敌人,不会一个人弄根土枪躲在这里。”
他大叫:“小哥!误会了!我是进山看亲戚来的!”
没弄清楚明白,小牛不说自己是共产党。
“看亲戚?妈的,看老子们干什么,再去报告侦缉队吧?老子今天先宰了你个狗日的小反动派,省得你小子给爷爷们添乱!”
说话间,小伙子已经装好火药,又摸出铁砂装进枪口。
小牛自己已经憋得脸红脑胀,看见小伙子也是脸红脖子粗,心道:“这小子,看来也是吃过大苦头。”
不及多说,小牛急速收腹卷身,双手去解套住右脚的棕绳套。
他刚才已经挣扎几下,绳套收紧,加上悬吊体重,一时间哪里解得开!
下面的小伙子距离他也就十公尺,嘴里咿呀一声:“你个小反动派,还有两下子啊!老子先给你打成筛子,看你还想跑?”
小伙子在枪膛后面装击发火纸,斜眼看小牛。
小牛觉得小伙子的眼神一半是上火,另一半是疑惑,“大概是要吓唬我说实话,不行!万一这小子把不住,这一枪过来-”
小牛右手迅速移向自己左腋。
他用一根布带,做了个挂枪绳套,把从老邢那里夺来的手枪,悬系在自己左肩下。
手枪抽了出来。人半吊在空中,却不影响他双手将手枪上膛。
哗啦一声。
下面小伙子脸色大变,转身连跳带窜,又回到那棵大树后。
“你个狗日的小反动派!”
小牛听小伙子声音,知道“要坏!”
他立刻一收腹,右手手枪枪口戳到了紧绷的棕绳套上。
枪口一斜,击发。
一声枪响。脚上一松,赶紧伸出左手,向地面支撑一下。
地面松软,烂草和新鲜草的混杂味道顿时塞满口鼻。
他翻身跳起,右脚一软,几乎跌倒——绳套勒得右脚缺血。
斜斜趔趄两步,也到了一棵中等粗细的树后,喝道:“小哥!你个浑小子,也不弄清楚,套错了人,还要开枪打?妈的,出来!”
十多公尺外,大树那里没有一点声音。
小牛继续喝道:“你小子不要装作走了。老子听着呢!你根本就没走,是不是在那里等老子过去,给老子一土枪?妈的。你小子听着,老子要是反动派,刚才在树上就能给
你一枪!你小子再是一脑袋浆糊,这一点,难道你想不清楚?真是给咱们这样的人丢脸!”
小牛不说“咱们这样的人”是什么人。事到现在,小伙子脑子还转不过来一点,那就是猪脑子了。
大树后果然有了些响动。小伙子鬼鬼祟祟露出半个脑袋。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从山外来,要找红军,赤卫队也行!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你要是不行,我就走了,妈的,把老子吊得好惨。”
小牛集中目力,看小伙子那里。
他还是有些怕小伙子冒失地给他一枪。
小伙子脑袋倒是全从大树后伸了出来,人也出来半个身子。
小牛突见,小伙子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小牛心道:“不好!”
正要转身,就听得身后有人说话。
“不要动!慢一点!对,慢慢转身,枪口不要抬起来!告诉你说——你要抬枪口,你就死定了!”
小牛心中一凉。
他听出来,也感觉出来,自己身后,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三个方向,三只枪口,在对着自己。
他提着手枪,慢慢地转身。
面前十几步开外,五个便衣老少,四个人在大小树后,半藏半露,只是黑洞洞的枪口戳出来向着小牛。
正对面一人,大约不到三十岁,中高个子,身材壮实,目光锐利,手中一支驳壳枪,平端着不动。一看就是富有战斗经验的汉子。
小牛却是心中一阵狂喜。
他从看得见的几人外观上,判断:“这是自己人!”
面前几个人,大都穿了布草鞋,只有面前这汉子,穿了双胶鞋。
衣着上,各种花色,都是地道山民自家的土味喜好。
除了面前汉子持驳壳枪,另四个,两人持步枪,另两个,一个端的是长土枪,另一个,却是短的“单打一”,又称“撅把子”,是一种一次可以装打一发子弹的劣质短枪。
有两个,背上还背了一把大刀。
几个人脸上都涂了些黑灰。而其中,有一个年轻的。稍一留意便可看出,这是个女孩子!
小牛干地下有些时日,看人速度快而准。要不是太相信自己的革命领路人,他怎么会差点栽到底?
这会儿他判定:“这是赤卫队!”
小牛一经判定,立刻开口:“同志哥!你们是赤卫队?”
对面汉子已经上下打量完小牛,听了小牛问话,也不回答,问一句:“你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小牛说:“我从北江省城来,有重要情报要报告给组织!”
汉子紧逼一句:“为什么不报告你的上级,跑到这山里来?”
小牛说:“我的上级不见了!我找不到组织,想到山里找咱们自己队伍。”说着,他忽觉心中一酸,赶紧忍住,不让眼泪下来。
汉子微一点头:“你是搞地下的?”
小牛说:“是。同志哥,你们是哪个县的赤卫队?”
汉子却还是不回答他的问话,继续问他:“你有什么重要情报,要这样冒险找组织?”
小牛扫视左右,犹豫道:“跟你说?这里?”
汉子看看周围,说:“好吧,你稍等。这样,你把你的枪先交出来。回头弄清楚了,再还给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