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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中尉回到南京之后,算是正式进入了政府军事系统,同时又跨在特务系统,这两个系统中,能人很多。一些日子下来,冷中尉对一些有能力又有色胆色心的男人之眼色心态,自然而然地了解了一些,也习惯了一些。这时候她说:“李副股长,下属听候命令。”
李副股长的思绪顿然回到了他日夜操劳的剿共事业上,说:“好!小冷,请你准备,十分钟后上车。这一次,请你和你的‘雷鸣’小试锋芒,灭了首都南京共产党的地下印刷点!”
本部情报股资料室分为内外两间。实际上就是一个面积中等的仓库,和一间观看室。有关人员需要查询资料或者实物证据,就到观看室,由专业保管人员从里间调搬出所需的资料或者各种稀奇古怪的实物,再行观看查证。
这些资料实物,有的是一本莫名其妙的色情书——当然其实不是,有可能看上去是本禁书,实际上是本转译所用的密电码本。有的是一支笔或者一块砚台,还有的就直接是一把匕首或者一支手枪----
今天资料室外间观看室里,除了几个人,还有一条狗。
资料室当班的资料员是个年轻小伙子。他接过李副股长填写的单子,偷眼看了看漂亮却满面严肃显得冷艳的女中尉,转身去里间仓库取资料。
资料架上的物件都编了号,资料员直奔目标,拿了物件出仓库。进到观看室,他吃了一惊。
三四个人在工作台边,簇拥着一张椅子。几个人都站着,那椅子上,蹲坐着一条德国黑背大狼狗。
这里不是没来过警犬,这样几个专业人士围住,狗像个上司似地坐在中间高处的架势,资料员还是第一次见到。
南京本部内部早就传开了从德国回来的冷中尉郑中尉和他们的狗的故事。资料员自然听说过。从级别来说,中尉级别也就和他这资料员在一个档次上。不过他很清楚,不是一个档次——“就他妈的这大狼狗,也比我尊贵----”
李副股长点点头。
冷中尉伸手,亲昵地搂住大狼狗“雷鸣”的脖子,咕噜两句外国话。一手接过资料员递过来的卷宗,打开来,取出几张油印的传单,将这要看——要闻的资料放到桌上“雷鸣”面前。
“雷鸣”咧着大嘴,大舌头吧嗒着空气,往前一伸脑袋,黑而长的鼻子凑到传单上面,左右晃两下,缩回来。
几个人都看着狼狗和冷中尉。
冷中尉注意地看狼狗的眼神。几秒种后,女中尉又咕噜一句外国话。“雷鸣”站了起来,在高椅子上显得格外雄壮,它跳下椅子,转到冷中尉跟前。
冷中尉将皮绳扣子扣上“雷鸣”的脖上项圈,对年轻的资料员说:“谢谢!”
资料员下意识地回答:“不客气。”心里想:“这就完了?”
冷中尉牵了狗出门去,另外的人跟着。
李副股长还是慎重一些,对资料员说:“收好,如果需要,我们还要看这个。”
资料员说:“是,长官。”他心里不怎么相信,“刚才那大狼狗就那么
一鼻子闻下去,就能破案?”
冷中尉对李副股长说:“这南京城里,卖油墨的商店多不多?”
李副股长说:“油墨和油印机,因为防止匪党宣传需要,有关方面早就下令禁止随意销售,任何人要买,必须经过审查和登记。不过,因为现在政府领袖组织的卫生运动,生活运动,需要大量宣传品,油印起来比较快捷方便。这南京城里,还是有不少油印厂点,也出版了不少书刊材料。”
他和部下们,早就为了破这南京共产党传单案子,做了许多工作。现在冷中尉问起来,他回答得清楚利索。
冷中尉听得“大量的油印资料”,微垂的长长眼睫毛抖动一下,扬起。目光亮了亮。
李副股长心里一动:“好一个美人,可惜有了主----”赶紧收敛心神,他看出,“冷中尉有主意了”。
冷中尉说:“请李长官把所有能够搜集到的油印资料,无论是什么,全都找来。”
李副股长立即命令身边部下:“通知行动组,留下值班人员,其余全体出动-----找到一份送回本部这里一份!”
冷中尉说:“请李长官安排一个房间,里面摆设越简单越好。”
李副股长说:“越简单越好?小冷你不介意的话,那就是简易审讯室最合适。就一张桌子三张椅子。”
冷中尉说:“好啊,就到那里等。”
李副股长又问:“需不需要给‘雷鸣’安排些吃喝?”
“有些白开水就好。”
“小冷你呢?咖啡?茶?”
“白开水就好。谢谢李长官。”
李副股长想:“狗不吃东西,喝白开水,人也喝白开水?”
冷中尉似看出长官的想法,微笑说:“‘雷鸣’平时喝牛奶,执行任务时候,只喝白开水。”
李副股长顿悟:“这是为了保持嗅觉的敏锐。”他不禁对这大狼狗肃然起敬,眼光中带了些喜爱。
又想:“这冷中尉也要保持嗅觉的敏锐?”又觉得这样的念头,对这年轻美貌的下级不大尊重,自己干咳一声,打断胡思乱想。
冷中尉还是带着她那有些迷人的微笑:“我这时候,不能喝别的。不然‘雷鸣’会觉得不公平,影响它的能力发挥。”
这下子,李副股长真地立刻傻眼。
他哪里见过这样听过这样的?“真是行行有名堂,行行出状元啊!”他暗自感慨,“如此严格行事,如此灵气十足的狗,看来,今天这案子,有希望!”
他的感觉没有错。
闻到第十一份找来的油印资料的时候,“雷鸣”不像前面十次那样,鼻子伸伸就不理了。
它刚刚缩回长嘴,呼啦又伸出去,再缩回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呼啦跳上了审讯桌,转到这本油印小册子那边,又伸出脖子,鼻子在那小册子上嗅一嗅,一仰脖子,大嘴张开,冲着天花板,“汪汪!”
在场的除了冷中尉,全都吓了一跳。
没听过这狗吠叫的人都想:“这他妈的,这是狗叫吗?
这不是打雷是什么?”
冷中尉说:“李长官,就是印这册子的地方,或者这地方的人。”
李副股长抓过小册子一看。书名是《领袖思想精要之我见》,乃是一位著名的反共理论大家,委员长的好友的大作。出版部门为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印刷部门为宣传部下属印刷处第二分厂。
李副股长头皮一炸:“这?”
冷中尉这时候体现出了从德国人那里学来的冷静精神,也为了解开上司的疑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油墨纸张也许还有机器和工作环境----种种合在一起,‘雷鸣’绝不会错。”
李副股长到底是破过不少大案的高手,迅速镇定下来,下令:“行动组准备出动!等我的命令!”一个部下应声而出门去了。
他转向冷中尉,亲切地说:“小冷,我马上向主任报告。还得请你,和这‘雷鸣’,麻烦半天。”
冷中尉啪地一个德国军人式立正:“职责所在。”她看看手表,“李长官,给‘雷鸣’十五分钟,它到午餐时间了。”
李副股长满面笑容:“没问题!我现在去向主任报告请示。小冷,你辛苦,”他看看大狼狗,“‘雷鸣’辛苦。”
大狼狗也看看他,尾巴尖轻轻抖一下。
李副股长又惊又喜,心想:“这狗是看它的主人一直对我很尊敬,才抖这一下尾巴----难怪委员长对德国的武器和狗都很欣赏,这可不是虚名---”
一个半小时后,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直属印刷处下属印刷二厂油印车间的二十一个人,连车间主任在内的老少职员工人,在油印车间厂房门外空地上排成一行,面对着十几个各色便衣男人,和边上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还有一头很少见的大号狼狗。
李副股长看看面前这些脸上有着疑惑,畏惧,还有些愤懑的老少爷们,心里想:“他妈的,这年头,能有个安稳饭碗就算不错,能在这里干活儿的,有几个是软茬儿?这里面,有没有共产党不好说,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家伙,都是有某种背景或者来头的。老子可不能乱来----”
他抬双手抱拳一拱,笑眯眯地:“各位,打扰大家的革命宣传工作了。都是为了国民革命。都是为了早日剿灭共匪。还请各位谅解。若有得罪之处,改日兄弟我请客赔罪。现在,需要请大家通过一个小测验。请大家放心,绝不会冤枉好人,这个——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忠诚的国民革命战士同志!”
说完这客套话,他转向冷中尉:“小冷?”
冷中尉看着这群身上或干净或油污的老少工人职员,微微皱眉。她还真没见过印刷车间的男人们工作期间的模样,尤其是这种出版效率高,却是更加不怎么清洁的油印车间的工人----她微微俯身,一只手搂住“雷鸣”的脖子,咕噜了两句。
二十一个男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这位军帽下齐耳短发利索,年轻漂亮得好像刚从另一个仙境下来的国民革命军女军官,和她身边那头大嘴乌黑的狼狗。
“雷鸣”慢悠悠地走向他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