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小国的悲哀(二)(1 / 1)

大明海权 希灵使徒00 2348 字 3个月前

尼扎姆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步行穿过了承天门、午门和金水桥之后,他才意识到今天这位明皇是准备在皇极殿里面接见他,明帝国现在顺天府紫禁城里面的皇极殿是在当初南北战争结束之后,在原本的残骸基础上根据15世纪建成之初所记载的规格之上,又进一步扩大增高之后重新修建的,从视觉上来看完全是另一个时空当中清故宫太和殿规格的几倍,走过金水桥之后所造成的视觉冲击力也是非常震撼的。

通常情况下皇极殿只会在举办大朝会的时候启用,而在接待外国政要访问的时候,通常情况下也会选择在其他的地方,目前为止明帝国在这里接待过的外国政要还要追溯到上次明帝国国庆日的时候,明皇在这里接待了包括兰芳女王、日本国王以及朝鲜国王在内的诸多国家元首。

而现在到访大明的外国政府首脑只有自己一人,波斯王国论实力并非是什么强大的国家,论和大明的关系亲近也远比不上众多的北约成员国,和大明的藩属国相比更是相差甚远,可是这位明皇居然用如此之高的规格来接待自己。

尼扎姆的内心是喜忧参半的,他可不会认为明帝国和波斯王国有什么深厚的传统友谊,事实上传统友谊这种东西对于国与国之间来说是最廉价的,国与国之间的友谊永远都只存在于当下,而和过去的传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德国和英国之前的关系有多么亲密?结果现在英国人还不是和自己的百年世仇法国人一起来打压德国?

弱国无外交这句话既有道理也没道理,小国相比大国要更加考验外交手段,弱国无外交其实指的是在大国下定决心的情况下小国正常的外交手段是无效的,可是外交本身在大多数的时候对于弱国和小国来说是关系到其立命之本的,而在外交当中最怕的并不是对方对自己的觊觎,漠视才是最可怕的。

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尼扎姆尽量地挺直自己的腰板,虽然在写给明皇的信当中他极尽阿谀奉承,可是在这种会面的场合下他又必须要代表出波斯王国的体面,他的阿谀奉承都是为了能够让他的国家获得更大的利益和好处,哪怕他清楚对于像明皇这样东方最强大的君主来说,他拍的那些马屁很难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但凡只要能够在明皇决策的时候,造成一点点的影响也是好的。

大国手指头缝里面漏出来的一点东西,就是小国梦寐以求的珍馐了。

他沿着汉白玉的台阶走上去,随着鸿胪寺的官员一起步入皇极殿内,尼扎姆不由的带着有些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栋保持着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的大殿,和外面顺天府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所不同的传统木质风格的中式建筑有着独特的美感,而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失礼,他迅速的把目光投向皇极殿里面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可是让他诧异的是这把龙椅空空****的摆放在那里,自己想象当中本该带着无上威严坐在那里的东方之主并没有坐在那。

明皇在哪?

而紧接着鸿胪寺的官员向着西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尼扎姆这才注意到了在皇极殿的西边,悬挂起了一幅巨大的地图,而一位穿着黑色没有军衔标识的军服的中年男人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幅地图前,仿佛在打量着整个世界。

不用多说,也不用介绍,尼扎姆很确定那就是明皇,因为在这整座大殿当中只有他是最放松的一个,对于别人来说这座雄伟的大殿是代表着东方无上权力的至高宝座,可是对于那位陛下来说,这只不过是属于他这位东方之主的一座普通的屋子而已,这座大殿的尊贵和雄伟是因他而存在,哪怕现在这位东方之主是在一个茅草屋里面接见他,那也只能说明这是东方所特有的高雅。

而在这位陛下的旁边,还有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红发女子,很明显这就是那位来自欧洲的皇后了,不过在皇后的旁边还有一位同样靓丽的东方女性,尼扎姆并不知道这是谁,不过推测应该也是这位皇帝的宠妃?

“陛下,尼扎姆首相到了。”鸿胪寺的官员通报完之后就退下了,尼扎姆这才注意到整座大殿里只有站在远处的寥寥几名担任护卫任务的仪仗兵,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朱少铭身后一段距离站好,而这时候朱少铭也背着手转过了身,他面带微笑的从背后伸出了一只手:“我代表大明帝国政府及全体国民欢迎波斯的贵客到访。”

明皇亲切的问候,让尼扎姆立刻微微躬身,也同样迅速的伸出右手同朱少铭紧握:“尊敬的明皇陛下,我谨代表波斯王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敬意,您的威严我在紫禁城外就已经感受到了,也向皇后娘娘以及贵妃娘娘表达。”

“噗嗤!”安琪儿听到贵妃娘娘几个字一下子没有绷住,朱少铭对安琪儿在礼仪上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的要求,所以安琪儿一向随性惯了,听到尼扎姆把朱妙锦称作是贵妃娘娘之后实在是忍不住失礼笑了出来。

尼扎姆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而朱少铭回过头狭处的看了一眼朱妙锦,心情大好的哈哈一笑:“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皇后安琪儿,这位是我的皇姐,帝国长公主朱妙锦。”

尼扎姆知道自己刚才搞了一个大乌龙,他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把明皇的姐姐认做成了他的贵妃这实在是太失礼了,不过看起来明皇确实大人有大量,完全没有因为此事而有任何的不快。

“尼扎姆首相,放轻松,我选择在皇极殿来接见你是因为我非常重视和波斯的友好关系,而今天在这里并没有其他的官员和闲杂人等,是我希望我们能够像朋友那样有一个轻松的聊天的氛围。”朱少铭的话透露出的友善,反而让尼扎姆更加拘谨起来,毕竟在过去那些西方人也是同样嘴上喊着友好,可是手里握着的刀子捅下去的时候,从来也没有手软过。

别的不说,作为一个在西方留过学,非常了解这个世界的尼扎姆很清楚,西方国家在这方面都是一副什么样的德行,比如说美洲新大陆上的那个国家的感恩节,他们所感恩的就是一群被他们大加屠杀.,把人皮剥下来制作成各种工艺品的印第安人。

这就是西方人的“感恩”。

过去惨痛的经验教训和民族伤痛,让他不得不对于任何向他们表达出不合常理的友谊的善意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陛下的仁慈和友善超乎我的想象。”嘴上的奉承并没有停过,尼扎姆偷偷的打量了一眼,面前挂着的那副巨幅地图,他马上就注意到了在这幅地图上,从海上和陆地上各自有一黑一红两道线,一道是从明帝国境内出发,穿越中亚地区之后经过俄国然后通向欧洲,只不过这条红线当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在用虚线表示。

而另一条黑线则是从明帝国的沿海出发,经过南海进入印度洋之后出现了两道分叉,一条是经过苏伊士运河前往地中海然后连接到欧洲,而另一条则是一条短短的虚线,从分叉的地方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波斯湾。

“尼扎姆,我就直接称呼你的名字了,我知道,可能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依然保持这样紧张和拘谨的态度,这我完全理解,我是能够想象很多像你一样的小国、弱国的ling导人在和大国打交道的时候要秉持着一个怎样的态度,尤其是在有求于别人的时候,因为我听说过我们的外交官和我说过的一个故事。”朱少铭看了一眼尼扎姆:“他当时有事要拜访法国首相,那天下着大雨,他坐着马车来到法国首相的官邸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在法国首相的官邸门口有几个站在屋檐下的埃塞俄比亚外交官,他们是想寻求法国人的帮助,来对抗意大利人对于埃塞俄比亚的蚕食。”

尼扎姆随着朱少铭的故事,原本拘谨的身体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他不清楚这位明皇给他讲这个故事有怎样的目的,因为今天他所遭遇的一切都和他过去和西方列强打交道的经验完全不同。

而朱少铭还在自顾自的讲他的故事。

“那几个埃塞俄比亚的外交官是当天下午来拜访的,而我们的外交官抵达法国首相宅邸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饭之后了,瓢泼大雨之下那几名埃塞俄比亚的外交官也没有带伞,他们就躲在法国首相宅邸门口屋檐下的一角,期待法国首相能够和他们见一面。

可是现在欧洲那边的局势,想必你也很清楚,意大利对于同盟以及对于华约来说都是需要极力争取的对象,这样的对象法国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区区埃塞俄比亚而和意大利人产生任何不愉快的,所以他们注定是见不到法国首相的,可是他们就那样等在那里,因为他们知道首相总会从宅邸里面出来,等到首相出来的时候,哪怕能够说上两句话也好,他们是埃塞俄比亚的外交官,自然要为了埃塞俄比亚竭尽所能。

我想这样的场景,尼扎姆阁下应该是体会过的吧?在您的履历当中,您在接替您的父亲成为部落首领之前,曾经作为波斯王国在英国的公使的副手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你还很年轻,刚刚从法国的大学毕业不久。”

尼扎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脑海当中又浮现起了20多年前自己在伦敦那些年的遭遇,屈辱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在那几年他已经受够了他认为能够遭受的所有的屈辱,白人们认为他们就是一群沙漠里面的沙骆驼、黄皮肤的猩猩,是不可明说的野蛮人,信仰真主的异教徒,会把家里的女人包裹的像一个粽子一样,甚至那些白人还分不清他们和埃及人有什么区别,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不屑去区别。

在英国的动物园里,除了狮子老虎和大象长颈鹿之外,还有来自非洲的黑人、来自大洋洲的土人、在中东搜寻到的身上有畸形的丑女人,和印度洋岛屿上的侏儒人。

这些人就像畜生一样在动物园里面供那些贵族小姐们围观,他们就像喂狗一样把食物扔进围栏里,围观那些人从地上捡拾东西吃。

“这没有办法,陛下,这是我们的命。”尼扎姆惨笑着摇了摇头,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这位明皇想要干什么,不过他现在的眼眶已经有些红润了,在明皇的故事当中,那些埃塞俄比亚外交官的身影,又何尝不是他们的身影。

“可是我从你的眼睛当中,却没有看出你认命。”朱少铭直视着尼扎姆的眼睛:“尼扎姆,我们东方和西方是不一样的,西方人为他们的殖民史而自豪,他们为能够踩在其他的民族头顶上称霸世界而自豪,但是在我们东方,当年我们三宝太监郑和率领的那支庞大的舰队从我们大明福州沿海一路南下,那支浩浩****的舰队对于沿途所有的国家来说都是一只灭国舰队,但是我们没有毁灭任何一个国家,没有奴役任何一个民族。

不提过去,自从大航海时代东西方的交流打通以来,我们大明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主动的去侵犯一个国家,我知道你对于我们是心怀敬畏甚至是恐惧的,因为在过去我们教训了俄国人,打翻了旧日本政府,然后又在前几年修理的美国人,甚至毁掉了他们的自由女神像。但是这些战争我们没有一次是首先打响了第1枪的,我们自古以来就爱好和平,这是我们的历史所书写的信誉。”

“陛下,您。”

“我知道你走进皇极殿之后在担心什么,所以再展开我们的正式会谈之前,我先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大明帝国尊重波斯王国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我们对于一切有损于你们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事情不感兴趣,这是我在会谈之前所作出的承诺。”

“这。”尼扎姆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脑袋,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在做梦。

主权独立、领土完整。

这是多少波斯人所梦寐以求而又不敢想的事情。

对于世界上那些列强国家的国民来说,他们所认为司空见惯的事情是多少小国国民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奢望。

“尊敬的陛下,请问您需要我们波斯王国的什么呢?仅仅是我们的友谊吗?”

“我需要你们什么?”朱少铭轻轻的笑了笑:“我需要你们扩建港口、修建铁路、修建公路、建立基础的工厂和工业,哦,你不用说你们做不到,你们做不到的话,我们国内有很多企业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我甚至可以为你们提供极低息的贷款,而这一切的最终目标其实很简单,我想和波斯王国做一笔生意,一笔对于我们两国来说都是双赢的生意。”

“什么生意?”尼扎姆苦笑着摊了摊手:“尊敬的陛下,我们那里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是沙子,只有在马斯杰德苏莱曼地区好像有一些廉价的石油,而这些石油还被英国人控制在手中,除此之外,我们一无所有。”

“没错,我要和你做的生意,就是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