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葛尼·坎农是在20世纪初美国政坛上永远无法绕开的一个重要人物,作为可能是美利坚合众国现在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政客,在出任国会议长之前,坎农担任伊利诺斯州的美国国会众议员将近半个世纪。
不仅如此,同时坎农还是共和党内保守派的领军人物,是共和党内长期占统治地位、反对改革团体的领导。作为议长,坎农的外号是乔大叔,独断专行,而又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说在如今美国共和党内的地位,罗斯福即便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也是拍马都赶不上这位议长的。
坎农已经有68岁的高龄了,他留着整齐的络腮胡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一眼看过去依然是一个非常精神的老头,按照历史上来算,这个老家伙还有20年的时间好活,而且还会成为日后历史上第1个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人物。
只是在这间国会的办公室内,另一个家伙看起来就没有这么洒脱了,西奥多·罗斯福肉眼可见的睡眠不良,他的眼眶有浓浓的黑眼圈,而且就连自己的胡子也没有好好的打理,在过去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还不到50岁的他两鬓都已经泛白,听到坎农走进来的声音之后,罗斯福抬起头看向大议长,他的声音沙哑,而且听起来不带有丝毫的感情,甚至有些木讷。
“议长阁下已经招待完英国人了吗?”
“初次见面还是比较愉快的,这些英国朋友确实是为了给这场该死的战争擦屁股而来的。”大议长迈着矫健的步伐在罗斯福坐着的沙发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坐下,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看作是共和党未来之星的总统,作为美利坚合众国历史上目前为止最年轻就登上总统宝座的人,他本来应该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骄傲,是美国政坛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注定将会在美国总统的史册上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机会。
可是现在,他的敌人想要把他吊死在绞刑架上,而他手下的人民也在痛骂他这个引起战争的蠢货。
事实上,坎农在战争爆发之初,也曾经在自己家里痛骂过眼前这个总统,痛骂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痛骂他做这样的事情,居然没有把屁股擦干净,现在害的整个国家要来为他擦屁股,甚至整个美国都没有办法帮他把这个屁股擦好,还要等着英国人过来帮他一起擦。
真的是丢人丢到了欧洲去,现在在国际上美利坚合众国就已经几乎沦为了笑柄,军队被明帝国的海陆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打翻在地,而且在其他人看来,这一切都是美国人自找的。
“为了给我擦屁股。”罗斯福自嘲的笑了笑:“所以议长阁下现在准备怎么来解决这个破摊子?议长阁下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在国会让参议员们弹劾我?我看您现在好像处于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你已经拉拢够2/3的参议院议员了吗?”
坎农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直接否认:“泰迪,我只能说有很多朋友都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其中有些人可能出乎你的想象,这个时候如果你自己辞职的话,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互相保有体面的最好办法。”
“是啊。”罗斯福点了点头:“我这边辞职之后就不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了,对于你们来说,你们无法接受的明帝国那边所开出来的和平条件就是把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引渡给他们接受他们帝国法院的审判,对吧?如果我不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的话,那么把西奥多·罗斯福这个人交给他们,是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当然没有准备这么做。”坎农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能够感受到罗斯福现在的情绪愈发的暴躁,于是他伸出手来轻轻的向下按了按,示意让罗斯福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们是不会把你交给明帝国的,毕竟你就算卸任了,也是美利坚合众国曾经的总统,我们是不可能主动把你交出去的。”
“主动?”罗斯福可不是笨蛋,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坎农这句话里面的核心。
“没有人要把你交出去。”坎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是你作为这场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我们也认为,如果你继续待在美国国内的话,很可能对接下来的局势依旧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我们和英国人达成了初步的意向,我们建议你移居英国,而英国方面则会保证他们是不会把你交给明帝国的,你可以在英国过完你的后半生。”
“你们还真把我当成一个傻子来糊弄吗?”罗斯福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议长阁下,我今天约您会面,是想和您好好讨论一下问题的,我现在依然还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而且我也不认为我和我的国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这不是您的国家,总统先生。”坎农抬起头来仰视着已经站起来的罗斯福,罗斯福的身材很高大,而且因为喜欢打猎和户外活动的原因,他的身体也格外的壮硕,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头暴怒的泰迪熊。
“议长阁下,我今天之所以来约你见面,是因为我知道这场战争现在不适合继续打下去了,我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所以我会以美国的利先,议长阁下,在约您见面之前,我已经和英国代表团的阿尔弗雷德上校通过电话了。”
坎农那自从进屋以来一直保持着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而罗斯福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议长阁下,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大人和小孩的思路是不一样的,小孩子看问题只讲究对错,而大人看问题讲就利弊,您认为东方的那位明帝国的皇帝,是一个讲究对错的人,还是一个讲究利弊的人?”
“总统阁下,你和那位阿尔弗雷德上校说了什么?”
“我只是了解了一下阿尔弗雷德上校在此之前前往明帝国的时候和那位明皇谈了什么而已,我想您恐怕没有问他这个问题吧。”
坎农在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对于罗斯福的这个问题,他有些想骂娘的冲动,虽然他一直都保持一名绅士的风度并且涵养不错,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想骂娘,毕竟哪有刚刚接待外国特使团队的时候刚一见面就直言不讳的打听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和自己的死对头聊了什么内容?
外交谈判就没有这么谈的!
可是罗斯福就问了,而且看他现在的表情,那位阿尔弗雷德上校大概是真的透露了什么。
“那位阿尔弗雷德上校表示,明帝国的那个皇帝开出的停战条件只有三个,第一是赔款,每个美国人赔偿一美元,总共九千九百三十七万四千一百三十二美元,第二,要求我们归还在此之前从墨西哥获得的新墨西哥州,第三,让我们恢复孤星共和国的主权,德克萨斯必须从我们国内独立。”
对于明帝国那边所提出的条件,割地赔款这两点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全世界打仗都是这样的,打赢了的自然要收取利息,虽然他惊讶于明帝国的胃口之大,一口气就要吞下美国的两个州,这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当然更让他感受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就是明帝国所提出的条件当中并没有包括西奥多·罗斯福。
明帝国这次并没有要求美国一定要把西奥多·罗斯福交给他们,而这是之前美国通过其他渠道和明帝国进行接触当中多次要求剔除在和谈条件当中都被明帝国所拒绝的核心条款。
这些明国人怎么突然就把这一条给剔掉了?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那么大人自然会做出聪明的选择。”罗斯福看着一人坐在沙发上的议长:“议长阁下,下次打牌之前先摸清楚对手的底牌到底有多少,摸不清楚底牌,你打什么牌啊?”
“所以你要用我们合众国的两个州来换你个人的安全?”坎农气愤的用拳头狠狠的砸在沙发的扶手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政客。”
“全世界的政客都是这样的,议长阁下。”罗斯福的面色不变,冷语相对:“我今天约您见面是想要和您一起合作的,但是很显然你没有这方面的诚意,你们已经准备把我这个总统踢开完你们自己的了,那你们也别怪我掀桌子。”
“像你这样割让自己国家领土的人,像你这样一个叛国者,也有资格自称是合众国的总统?”
“你有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来指责我吗?难道说您在接受英国使团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和明帝国之间达成停战协议,是很可能要赔款以及割地的吗?”罗斯福用手指着坎农:“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确实问心无愧,我只不过是在用一些曲折的方法来拯救这个国家,我们现在打不赢明帝国,不代表我们以后打不赢,我们今天失去两个州,明天我们能够拿回更多,您觉得我是在卖国?对不起,您之前说了,美国不是我一个人的国家,就算要卖国也他妈不是我一个人卖!我当然可以选择拒绝所有的条件,然后呢?”
罗斯福整张脸胀的通红,额头上青筋爆起,他现在的咆哮似乎不仅仅是在对议长进行倾诉,同时也似乎是在发泄着自己自从开战以来到现在所积累下来的情绪:“然后明帝国的军队从美墨边境**,你们觉得他们的军队能够拿得下新墨西哥和德克萨斯吗?我们当然可以在本土召集我们的人民,动员军队和他们继续作战下去,但是这样会死多少人?如果他们拿下了新墨西哥和德克萨斯以后我们再想去求和的话,您觉得那个时候我们要割出去几个州?我们要赔付的赔款是多少?从一个人赔一块钱到一个人赔两块钱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的政治生涯已经不可救药了,我所做的这一切必然会被背上骂名,但是我绝不会因此后悔,我们这次战争的失败说到底是我们这个国家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他拥有着庞大的力量,但是他没有很好的把这些力量运用起来,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而我现在正在给这个国家争取的就是时间!”
“你说我是卖国者?我一不为钱,二不为名,我这个注定会钉在美国历史耻辱柱上的人,现在依然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坦言——我!西奥多·罗斯福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国家,我问心无愧!”
“如果您真的是为了自己的国家的话,那么在当初明帝国远征舰队旗舰上发送过来的那封电报送到您手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自己跟着他们前往顺天府呢?”坎农一句话直接噎住了罗斯福:“谁也别把自己说的太过高尚了,总统阁下,您现在依然是总统阁下,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所作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我这个老头子所作所为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在为了这个国家呢?”
“听到你们说话的内容还真是让我觉得有些可笑,两个都在准备卖国的人互相在辩论,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名曲线救国的爱国者吗?”
伴随着男人说话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两个人一同把目光投向了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穿着美国海军少将军服,来人正是阿尔弗雷德,不过并不是英国来的那位阿尔弗雷德,而是罗斯福的好友,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
马汉现在其实已经退休了,并且这些年一直担任的都是美国历史学会会长,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并不算是美国军政界的人了,不过以他在美国海军当中的独特地位,马汉穿着一身军装来到议会找到这间办公室一路上都没有人把他拦下来。
罗斯福在看到马汉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他和马汉是多年的好友了,他张口正要和马汉打招呼,结果没想到马汉直接走向了坎农的身后,然后站定在那默默的看着自己。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是罗斯福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他不由得想起了议长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有很多朋友已经站在了他那一边。
“还有你啊,赛耶·马汉。”
“还有你啊,布鲁图斯”
在众多刺杀他的议员中,恺撒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他最信任的脸——德奇姆斯·布鲁图斯。他对布鲁图斯说完这句话后,倒在了宿敌庞培的的塑像之下。
被刺前,恺撒已经站上了罗马权力的顶点。对外将整个高卢纳入罗马的版图,对内击败了以庞培为首的元老院派,只需临门一脚,就可以完成对罗马的重塑。但随着刺杀事件的发生,恺撒的生命和理想,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将近2000年前,凯撒在被刺杀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
罗斯福现在大概是能够体会到凯撒那时候的心情了。
所有人背叛他,他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马汉?
因为自己要出卖这个国家?可笑,在自己对面的这个老头,难道不是要做和自己一样的事情吗?为什么你要站在他的那边,而不是站在我的这边?
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最终罗斯福说出口的,也只有那一句。
“还有你啊,赛耶·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