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的航速是多少？”程璧光在“龙晋”号战列舰的航海舰桥上放下望远镜，问向在他身边的二副。

“现在的航速已经达到18节了。”

“我们就不能在快一点了吗？”程璧光看着和他们并排航行的另外一艘军舰，以及那艘军舰上面嘲讽一样打出来的旗语实在是恨得牙根痒。

“本舰在试航时候所达到过的最高航速是18.5节，我们现在的排水量比那个时候要多不少，恐怕没法进一步提高航速了。”二副对于舰长的要求也有些无可奈何：“而且恕我直言，舰长，那东西就算是我们现在最早的几艘装甲巡洋舰，也不见得跑得比它快多少，何必和它斗气呢？”

此刻让程璧光恨得牙根痒痒的！就是和他们并排航行，并且现在正在逐渐超过他们的另外一艘军舰，那是一艘全长150多米的军舰，相比于他们现在这艘130多米的战列舰显得稍微修长了那么一点点，只不过这艘船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军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四座双联装的主炮塔全部按中轴排列，布置在舰首和舰尾组成了两个炮群一共4座炮塔，其中有两个炮塔还被抬高了一层炮座，虽然装备的是比他们的主炮口径要小上一圈的260毫米火炮。但是不知为何，看起来显得比他们这艘一等战列舰反而更加威武些许。

此刻的“龙晋”号正在回航的路上，正好同样结束了训练的那艘“二等战列舰”也跟了上来，两艘船在双方舰长互相置气的结果下，就在东海上展开了一场海上飙车，不过很显然，动力舱更大动力更强的“二等战列舰”哪怕是和这个时代的装甲巡洋舰比飙车都毫不畏惧，又怎么会怕你这个慢吞吞的铁乌龟呢？

说起来这两艘船原本分别是“龙汉”改战列舰的两个不同的设计方案，只不过因为海军内部一些保守派的原因，最终还是选择了江南造船厂的方案进行一定的修改过后开工，并且建造了现在的“龙汉”改型战列舰，如果没有旁边那艘所谓的二等战列舰的话，龙汉改已经可以毫不夸张地宣称自己是全世界火力最强的战列舰。之一了。

如果没有旁边那玩意的话，现在自己就可以把这个之一的名头拿掉，而那边那个让现在的“龙汉”号战列舰舰长心头火光直冒的就是北洋船政局的败犬设计。

然而这只败犬现在过得却相当舒适，毕竟即便是在海军没有选中的情况下，陛下居然亲自掏钱开工了两艘，并且亲自命名为“定远”级，所以这两艘怎么看怎么奇葩的船就是现在的“定远”级二等战列舰了。

说实话，这船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一艘二等战列舰该有的样子，出口给西班牙的那艘二等战列舰已经被不少人认为拥有堪比一等战列舰的战斗力了，现在的这艘排水量已经有15000多吨接近16，000吨的大块头虽然挂着二等战列舰的名头，但是它的排水量比海军内现在的所有一等战列舰都更大。

这大概相当于某个有钱的学姐控，在看了路人女主的结局过后，对于结局非常不满，然后自己出钱做了一个学姐结局的OVA出来，什么？你问英梨梨？不是有大把的表情包吗？还不够吗？

现在这两艘船上面的水兵也都是挑选出来的海军当中的青年军官和入伍新兵，他们获得了海军青年近卫军的称号，而这两艘船虽然如同军舰一样停泊在军港当中，也参加海军的演习，但是日常训练他们却不同其他的军舰一起进行，而是自己进行一些稀奇古怪的训练。最重要的是这两艘船在海军的花名册上面标注的备注上都是“皇家游艇”。

现在的大明皇室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全世界吨位最大，火力最强，防护最为坚固的“皇家游艇”了，羡慕吗？拿4个游泳池换来的。

也就是说这两艘船是属于皇室的财产，而并非属于海军，朱少铭可算是逮着机会报了自己皇家游轮上面的那两个游泳池的大仇了。

徐越明在“镇远”号的舰桥上，他此刻的脸上展现出和他年纪所不相符的沉稳，现在没有像程璧光那样激动，对于自己脚下的这艘战列舰和其他的任何战列舰进行赛跑，他都有着绝对的信心。

它出现在这里在外界很多人看来是陛下让他来避风头的，毕竟现在内潮的风波，在全国上下搞得沸沸扬扬，陛下把他暂时打发到军舰上来可以看作是陛下对于他的保护，不过对他自己来说他可不认为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跑到海上来避风头的，而且陛下把他派来也不仅仅是让他来避风头的。

这两艘目前依旧属于皇室，而且名义上是皇家游艇的二等战列舰现在是不用按照海军日常的训练大纲来进行训练的，所以这也成为了一个非常好的舞台——一个陛下和他寄予了厚望的舞台。

此刻他正捧着一本记录着今天炮术训练结果的训练册，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

在战争爆发之前，他就曾经向海军部进言建议过海军应当进行更远距离上的炮术训练，同时对于自己认为的在炮术训练上面的一些心得向上级提交过，他的这些个人之见在海军当中并没有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同，不过原北洋舰队参谋长杨用霖将军向当时还是皇储的陛下转呈了他的报告书。

这也让原本就和陛下有过几面之缘的自己在陛下那里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后来有一次陛下留他在东宫共进晚餐，在晚餐的餐桌上。陛下和他曾经以一种闲聊的态度谈到海军当中的火炮炮术问题。出乎他的意料，陛下对于这方面的见解确实有一套，起码从纸上谈兵的角度上来看在很多地方颇为专业，这已经足够让徐越明对于陛下刮目相看了。

在陛下口中海军炮术火控的发展，第一个阶段就是铁瞄（Iron sight，机械瞄准具）阶段，从风帆时代到现在，海军的炮手本质上都是一个大号步枪射手，每一个炮手好比是一个端着铁瞄步枪的陆军步枪兵。

对于陆军步枪兵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根据上一发子弹的落点，来对下一发子弹的瞄准就行修正的说法。而对于过去相当一段时间内的火炮来说，火炮高低机齿弧既不精确又没读数，两门炮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参考系，所以什么装订统一的射击诸元也是件很扯淡的事情。就和陆军步枪兵根本不存在对仰角xx度，方位角xx度射击的命令一样。

铁瞄是直接固定在炮身上的，火炮只是打到大致的俯仰角，由军舰的自然横摇完成最后的精确调整，当目标被套进表尺照门和准星形成三点一线那一刻，炮手击发射击。所以，各炮的击发时机也是各不相同的，如果各炮射击间隔很短，就造成根本无法判断落点是哪门炮打的。

所以，和步枪兵的射击一样，每两次射击之间都是毫无联系的相互独立瞄准过程，命中次数完全取决于射击次数、炮手的手感经验以及这次瞄准时的运气。为了便于小白想象，简而言之就和陆军的普通步枪射击一模一样，直到现在为止，全世界海军的炮手基本上就相当于是一个操控着超大号步枪的步枪射手而已。

在那次谈话当中，因为喝了一点酒的原因，陛下话比平时要多上不少，也提到了两个他此前闻所未闻的名词：“连续瞄准法”和“中央火控”。

陛下并没有对于那个中央火控谈得太多，在他追问之下，陛下只是笑着摇了摇手说现在还不是搞这个的时候，需要有靠谱的硬件和基础才能进一步玩这个。而对于连续瞄准法，陛下只是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你的一枚勋章落进了一条小溪当中，溪水非常浑浊，你看不清楚水下有什么，那么你要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枚勋章找出来呢？想好了这个你就自己会折腾什么是连续瞄准法了。”随后在他走的时候送给了他一只装配了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徐越明并非是一个愚钝的人，之前陛下就说了，现在的炮手就相当是一个大号的步枪射手，而现在送给了他一支配备着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所以在回去之后，他从军械局那里要了一批光学望远镜，然后带着几个钳工把这批光学望远镜制作了一批架子，配备到了火炮的炮架上。

首先用望远镜式光学瞄准具取代了火炮上的铁瞄（机械瞄准具），使射手能看清目标，也就减小了瞄准误差。这件事情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原本历史上第一次做这件事情的人，后来已经成为了现代海军炮术之父。

历史上1898年的时候，晋升为为SCYLLA号二等巡洋舰舰长的海军上校斯科特，发现英皇海军除了整日里叠被子、举炮弹、拍马屁以及迎来送往搞些表面功夫外，可以说完全没有学术的存在（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这一段时期基本上属于皇家海军素质的低谷）。他决心改变这一切。他也因此在海军史上青史留名，主导了一场伟大的全重炮革命，可以说是现代海军炮术之父，而他做的事情就是现在徐越明正在做的。

徐越明完全不清楚，他现在正在开创的是一个堪比无畏舰横空出世一样的新时代，或者说，没有他现在正在主导的东西，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无畏舰。只不过，身在其中的人往往不能感受到大时代变革的那种不同的感觉，对于身临其中的人，他们直观的感受就是火炮的炮架上面多了一个镜子。

然而，仔细瞄准是要花时间的，提高的命中率可能远不如速射效益高。举个例子的话就是，如果假设一门射速为每分钟一发的火炮的命中率在50%，而另一门每分钟5发的火炮命中率只有25%，那么这两门火炮即便第一门的命中率远高于第二门，实战当中的效率也远不如后者。

（所以网上盛传北洋水师命中率比IJN高，，除了供失败的弱者YY外并无卵用。但我这里并没有说北洋水师的训练水平低，只能说，因为种种的原因，他们真的落后于时代了。）

历史上的斯科特和现在的徐越明所主导进行改革的“持续瞄准法”，通过改进火炮的高低机使之更加灵活，让射手操纵火炮与横摇保持随动，从而达到人肉自稳的效果，使敌舰始终保持在光瞄的视野内，极大的延长了射击窗口，让速射炮的射速潜力得到充分发掘，也就提高了单位时间命中数。

和陆军一样，有经验手感佳意识好的神射手，都是用大量子弹（炮弹）喂出来的。然而受制于训练经费，海军的实弹射击不可能时常进行，所以那些经过长年累月训练，拥有丰富打炮经验的神射手们，可以说都是军队的宝贵财富。

而在后来的日俄战争中，旅顺舰队和联合舰队干上还能你来我往射个旗鼓相当。等到了对马海战的时候，基本就是被一边倒的屠杀了。除了指挥官的水平之外，射手的精锐程度也相差甚远。

为了在经费的限制下，最大限制的提升炮手练度，在实际的训练当中徐越明也推行了新式的炮术模拟训练法，也就是内筒炮。（后来大和级战列舰上仍然装备的外筒炮的祖宗就是斯科特，这东西在历史上也是斯科特最先搞出来的。）

其原理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炮管内装的同轴小口径枪炮，射击海面上或者近处的等比微缩模型，来训练射手“持续瞄准法”的跟瞄操炮能力。这样，射手在年年练月月练日日练，大幅提高练度的同时，也大幅节省了训练经费。

具体能节约到什么程度呢？历史上英国人用于模拟的1英寸内筒炮弹药，只要110英镑每千发，而李-梅福德步枪子弹只要4英镑每千发，SCYLLA号二等巡洋舰可以为大英帝国每年节约4万英镑，说白了，一个巡洋舰中队，如果采用这样的训练方法，一年就可以节约出一艘新的二等巡洋舰出来。

而历史上英国海军手把手教出来的亲儿子日本海军，在日俄战争前就运用了此等训练法，大幅提高了射手练度和手感，并拥有更高的实战射速。助其在对马海战中大杀特杀，可以说光瞄阶段炮术的最终总结。

（注：值得注意的是，光瞄阶段和铁瞄阶段一样，各炮仍是各自为战，独立瞄准射击。混乱无序的射击秩序，使分辨水柱根本不可能，命中仍然靠射手的手感和经验。所谓的观测水柱校射，仍然属于玄学的内容。所以说采用连续瞄准法的军舰并不需要中央火控，火控思路也和后面的无畏舰大相径庭。）

而等到现代炮术真正开始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还需要等到中央火控开创的齐射时代了。

“命中率相比于其他的军舰确实有相当程度的下降，跌幅几乎达到了50%，但是我们单位时间的命中数相比于他们却提高了不止一倍。”徐越明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在中口径速射炮上面的实验基本上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可以在更大口径的火炮上进行相关的测试了。”

“先别管测试了。”在徐越明身边，另一个军官也来到了航海舰桥上，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炮术测试我们有的是时间，先管眼前的事儿吧，上头给我们发了一份电令，现在我们不用继续前往杭州湾了，直接进船厂进行维护工作。”

“进船厂进行维护工作？”徐越明的眉毛挑了两下：“我们还远没有到应该维护的时候啊，这船可都是几乎全新的，跑了没有几个月，就算是小修也还要等半年啊，这么快就要进行小修？”

“不是小修，到造船厂进行远洋航行准备的维护检修工作，不光是我们，海军几乎所有的主力舰和一等巡洋舰现在都要进行维护。”

“所有的？”

“没错，所有的，两艘新服役的‘长江’级装甲巡洋舰现在也在紧赶慢赶的从日本往回跑呢，我们现在要有大动作了，我估计之前的那个传闻很可能是真的。”军官所提到的长江级装甲巡洋舰，也就是在此之前规划的1895年度装甲巡洋舰，这两艘装甲巡洋舰现在也是新的不能再新的船，而且是海军变跟主力舰命名体系之后的第一批新式军舰——它们这两艘私生子的二等战列舰不算，因为它们的命令根本都没有走海军的命名程序。

而之前他们说的那个传闻，就是在海军当中流传的，在今年海军要进行一次所有的主战舰艇进行的大编队环球航行。

“所有的船都要出去？”

“会留下一些老家伙看家的，不过我们这些新的大船和一批新的二等巡洋舰大概就要被抽调过去组成环球大编队了。”

“现在我们这儿的局势可说不上有多么安稳，越南那边的事法国人一直觉得是我们捣鼓的，法国人的远东舰队和我们一直都有摩擦，这个环球航行可要花不少的时间，这一段时间我们海军的空窗期应该怎么办？”

“不是还有本土留守的其他军舰加上兰芳、日本、朝鲜他们么？再说了，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们搞环球航行的时候挑事，我们大舰队直接开回来，把他往死里面揍不就行了？”军官无所谓的咧了咧嘴，这是一个不怕把天捅漏了的主。

徐越明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那我们就去船厂，让我们的大小姐好好的泡泡澡，然后陪着咱们的大小姐，正好出去度个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