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和英国人几乎形影不离。
英国的雨一年要下1000多毫米,因此,在英国有三件东西是必备的,就是雨伞、雨衣和雨鞋。于是,大街的商铺,屋外的门口,各种样式的雨伞便摆的到处都是,就像香烟和糖果一样随手可取。
从英格兰到苏格兰再到威尔士,足以领教英国这种独特的气候。天气真的就像是女朋友的脸,伦敦气候温和,但天气多变。英国人常说:“国外有气候,在英国只有天气。”,伦敦的市民们已经习惯了在烟雨当中的平静生活,大英帝国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就像一艘在海上破浪行驶的巨轮,平稳而安静,甚至让船上的乘客都体会不到海浪的波动。
这艘巨轮在此之前已经碾碎了在海上面任何试图挑战他的海怪,撞倒了其他试图想和他争夺主航道的船只,所有人都坚信,这艘船将会一如既往的继续向前航行。
在伦敦的街道上人来车往,街道两旁的茶座内挤满了避雨的人,这些沉静在下午茶悠闲中的国民,却根本不知道大英帝国正面临着在拿破仑战争之后第一次全面的危机。
正如在海平面下的冰山,没有人看得见。
而现在这艘船上面不仅乘坐在这艘船上面的乘客看不到海平面下的冰山,就连那些正在掌舵的船员和舵手们,同样也未曾发现远方海雾当中稍稍露出水面若隐若现的冰山——在他们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两块在海上的浮冰而已。没有人在意远处海面上的那几块“小小的浮冰”,此前在这艘船的舰桥当中,船长和船员们所争论的是这艘船仓里面闹老鼠这样的问题。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直到前不久,大英帝国这艘船不轻不重的首先撞上了第一座不大不小的冰山。
在去年的12月28日南非矿业公司的高级职员詹森博士带领500名南非公司的警察及几挺机关枪,企图远征德兰士瓦,推翻德兰士瓦的保罗·克留格尔政权。
很明显,这个哥们把保罗·克留格尔的政权当成了非洲当地土著一样的存在,在1893年到1894年南中非洲罗得西亚英国军队与当地麦塔比利──苏鲁士人的战争中的一次战斗中,一支50余人的英国部队仅凭4挺马克沁重机枪打退了5000多麦塔比利人的几十次冲锋,打死了3000多人。
1896年1月2日,詹森武装在克卢格斯多普被南非警察部队包围,除134人被击毙外,其余的人,包括詹森在内全部被俘虏。在约翰内斯堡准备发动暴乱的“外侨改革委员会”连忙举事,但也被南非警察镇压。詹森及其同伙被移交给英国,以“企图对友邦进行军事远征”的罪名判处15个月监禁。约翰内斯堡“外侨改革委员会”的首领被德兰士瓦法庭判处死刑。
虽然英国政府随后对布尔人进行了强烈的抗议,并且在英国政府的强烈抗议下这些人被改为15年监禁,每人罚款两万五千英镑,这些人的罚款加在一起甚至能够购买一艘战列舰!
英国人横行世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时候,这些船上的船员和水手们依旧没有发现他们前面有一座隐藏起来更大的冰山,反而是这一个小小的冰山激怒了他们,他们加足了马力,迎着那座巨大的冰山撞了过去。
“只需要两个步兵团,我们就能让这些布尔人俯首帖耳!”英国殖民地大臣约瑟夫·张伯伦用力的挥舞着拳头,义愤填膺的表示,一定要给这些可恶的荷兰杂碎的后代一点颜色瞧瞧,在座的人都知道矿业巨头塞西尔·罗得斯同时也是英属开普殖民地总理正是他的好友,而那个被俘虏的詹森则是罗德斯的朋友。
“恕我直言,阁下您可能对于南非那边的情况有什么误会。”陆军的茹贝尔将军对于这个刚刚上任的殖民地大臣,可没有什么好感,他的那些朋友在南非折腾的实在是有些过火了。如果他们不在那边胡来的话,哪会有现在的这档子破事,他看向了此刻在唐宁街10号中这间屋子里面的其他人:
“虽然那个詹森博士带过去的500多人只是南非公司的警察,但是这些南非公司的警察基本上都是我们陆军退伍的官兵,他们的专业素质应该是得到肯定的,而且他们这次还携带了几挺机枪,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连炮兵都已经带上了(在这个时代机枪就是属于炮兵编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情况,他们甚至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坚持住就被完全击溃了,打败他们的南非警察部队(注意不是南非公司警察,不要搞混了。)人数并不比南非公司的警察多太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溃了他们,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布尔人素质绝对不低!”
“亲爱的将军,你的意思是说,难道我们陆军的士兵们甚至打不过那些荷兰人的后代吗?”约瑟夫·张伯伦用力的敲着桌子:“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甚至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大炮!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惧怕什么!你这样说,我可以理解成你认为我们陆军士兵的素质不行吗?”
“我并没有说我们的士兵素质不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对手素质很低,我们在远东已经吃过这样的亏了,当初认为日本人不堪一击的那些人,阁下也在其中吧?”茹贝尔将军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尖刺一样让张伯伦差点跳了起来。
索尔兹伯里首相叹了口气,点着了指尖的雪茄任由着烟雾在面前飘散,他缓缓的站起来,现在他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了。
“好了,这些现在不是应该争论的主要内容,重要的是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处理这件事?我们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外交大臣首先站了出来:“首先我们恐怕必须要更换一位开普敦的殖民地总理了,我个人认为阿尔弗雷德·米尔纳爵士比现在的塞西尔·罗德斯更适合担任这个位子。”
索尔兹伯里首相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现在需要一位更称职,而不是总是想着怎么从那里榨干每一块英镑然后揣到自己口袋里的殖民地总理。”
“然后要做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我们可以让阿尔弗雷德·米尔纳爵士授意德兰士瓦的英国侨民给维多利亚女王写一封申冤书,请求她保护英国臣民的利益。这样我们就可以有理由正大光明的介入南非,并且向那里派出作战部队了。”
很显然,外交大臣所做出来的提议相比于张伯伦所做出来的题也要更加成熟和稳重一些——虽然他的这个理由听起来也是很有些牵强的,但是好歹也确实让英国政府能够有一个拿在明面上的理由,总比张伯伦那种什么理由都没有,就要往那边派出作战部队的行为要有脑子的多。对于大国来说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就可以了,至于这个理由是否真的严谨并且值得推敲,其实并不重要。
毕竟就算里面是洗衣粉的话,只要国力足够强,也可以变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对于真正的帝国列强来说,他们发动战争的理由很可能只是“我今天走丢了两名士兵,所以请让我去你家里找一找,你不同意的话那么肯定是你干的我只能拿刀砍你了。”
就是这么无理且无耻。
现在的英国人还不至于用到洗衣粉这样的理由,当然这个让侨民进行申冤的理由和洗衣粉相比,也强不到哪里就是了。
“好了,那么现在谁能回答我一下,我们到底需要多少部队?”索尔兹伯里首相拍了拍手:“我希望尽可能的控制我们需要派出去的部队的规模,这一阵子欧洲还有新大陆以及远东那些国家都不怎么太平,海军的开支再次创下了新高,我们要尽可能的节省一些。”
说到这的时候,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海军大臣和本土舰队司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而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的陆军将领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海军会全力配合在南非的一切军事行动。”拿了那么多好处的海军,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表态的,而在海军做出了表态之后代表着陆军的茹贝尔将军想了想说道:“我想,至少给我四个步兵团吧,而且不能是殖民地部队,更不能用英印部队来打发我,在日本的战斗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殖民地部队在整体的作战素质上并不出色,至于那些印度人。我想我们的英印部队可能需要重新进行一轮整训。”
“那就是要从本土调集部队了?”索尔兹伯里首相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隐隐的觉得自己的脑壳稍微有点疼,如果要让英国的本土舰队抽出一些军舰支援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海域的话其实问题不大,但是如果要让英国本土的陆军抽出不少人远征作战的话。这个问题说实话还是有点让人头疼的。
虽然英国陆军长期以来在英国军队当中的地位,可以和美国人的某双足多用途两栖牲口在美国军队当中的地位相提并论,但是相比于海军毕竟将就一个物以稀为贵。
除了陆军规模相对比较不足以外,相比于海军,英国陆军自身还有一大堆的毛病,到19世纪后期,英国陆军实际上已经和欧洲的一流陆军拉开了一定的差距。在英国陆军当中军官一向不把士兵当人看,军队战术落后,教条僵化,依靠残酷的刑罚来维持军队纪律。
到了19世纪,甚至还有不少军官坐视士兵们忍饥挨饿而死也不分发补给品,从而贪污这些补给品。而且旧时代英国陆军的军官大部分都是家境优越的富商和贵族直接靠钱买来的,作战经验几乎没有,很多人参加陆军是为了出钱以后分战利品或者殖民地庄园。克里米亚战争里这一点暴露无遗,与战斗经验丰富,军官选贤任能的法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截止到二战爆发之前,闲得整个英国陆军的矛盾都是很大的,基层官兵和士官与军官之间隔阂相当严重,军官普遍不把士兵生死当一回事,而士兵自己也是如此,而且士兵虽然能征善战但是指挥水平异常低下。打仗经常靠敢死,非常强调刺刀见红。 而同期的法军和德军已经没那么强调白刃战了。(而现在英军也是所有西欧国家里唯一还保持刺刀训练的)
此外,英国陆军里军官腐败问题严重,战利品都是士兵收集之后交给将军们自己中饱私囊,而且克扣军饷的问题非常严重。在英国陆军当中里升职相当靠关系, 而关系很多就是靠钱买,所以军队之中阀阅势力根深蒂固。许多非常有能力的军官因为没钱,家世不显赫,根本晋升不了。一大堆将军不仅缺乏一线指挥经验,而且态度傲慢并且年事过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英国陆军和历史上的旧日本陆军,在很多地方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英国陆军不会像旧日本陆军那样动不动来一次独走,不敢一言不合就过去吧内阁成员和首相全部都给清君侧了。
不过他们似乎在17世纪的时候,先把自己的国王给咔嚓了。
所以似乎也没差。
这些问题实际上茹贝尔将军自己也清楚,但是他作为局中人,自己也无力改变这一现状,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多要一些部队来至少保证能够顺利的执行计划。
当然在他看来,这些部队已经够多了。
索尔兹伯里首相最终还是同意了将军的要求,就在他刚刚拍板的时候,唐宁街10号里这间屋子的门被推开了,他的秘书看着这一屋子坐着的正在谈话的大臣们,想了想,从自己腋下的文件夹当中取出了一份电报,直接来到了索尔兹伯里首相的面前,把这份电报递给了他。
索尔兹伯里首相看了两眼之后,肉眼可见的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这只可恶的德意志孔雀,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